十二年前,也就是鹹通四年。
南诏國攻打安南,大唐朝廷招募二千官兵,馳援安南。
(南诏國,八世紀崛起于雲貴高原,由蒙舍部落首領皮羅閣于開元二十六年建立。)
其中分了八百人守戍桂林。
按照約定,三年一代,換言之,這八百戍兵在三年之後由新募的戍兵替代,老兵們可以返回家鄉。
八百戍兵主要來自徐州,以勇悍聞名,唐廷由此特派徐泗觀察使崔彥曾前去鎮領。
本來崔彥曾的嚴刻治兵方法已引起戍兵的不滿,加上他信任的都押牙尹戡、教練使杜璋、兵馬使徐行儉的殘暴,戍兵更是大爲不滿。然戍兵一忍再忍,希望能忍滿三年,回家鄉與妻兒老小團聚。可三年期滿,崔彥曾以種種理由,将他們強留下來。
又過了三年,戍兵多次提出請履行當初的約定,但崔彥曾卻以讓他們回家的軍費不夠爲由,要他們再留一年。戍兵已不再信崔彥曾的話,激憤的情緒彌漫全軍。在此之際,都虞侯許佶、軍校趙可立、姚周、張行實等人,秘密醞釀兵變,殺了監視他們的軍官,推舉頗有人望的糧料判官龐勳爲主,劫了倉庫,向家鄉徐州打去,沿路州縣毫無阻擋之力。
這就是在王仙芝、黃巢起義之前,曆史上著名的“龐勳起義”。
曆史上,“黃巢之亂”比“龐勳起義”的名聲更大,傳說的版本也更多。但是,說起唐朝的滅亡,“龐勳起義”才是真正的導火索。正因爲這場起義,才讓廣大百姓看清了唐朝的腐敗無能;也被有識之士悟透一個事實,那就是各個手握兵權的節度使之間的官僚主義和軍閥主義。
此時的唐廷,看起來依然十分強大,實則已被各地節度使瓜分殆盡。起義軍面對的,往往隻是有良知的節度使,而不是所謂的朝廷,此時的朝廷隻能不斷發下聖旨,卻再無其它辦法。如果有節度使按兵不動,皇帝也隻能生悶氣,而不敢輕易撤番。
詩蘭和唐敏的父親,他們并沒有參與龐勳起義,但是,他們卻曾經是馳援南安的兩位執行人,分别是徐州刺史詩颋渭和徐州少尹唐牧。
當初,詩颋渭和唐牧,在徐州地區招募的兩千人。兩千人中,自然包括龐勳、趙可立、姚周、張行等八百人。
當他們帶領這兩千人趕往安南的時候,半路之上便被加官進爵,封爲将軍,然後帶領部隊繼續南下。其中八百人駐守桂林,他們兩個帶領其餘一千二百人繼續西征。
後來戰争告一段落,他們回到徐州,官升一級。
當龐勳等人打回徐州時,起義軍已經增加至五千人,而當時徐州城防隻有不到一千人。時任徐州太守詩颋渭和徐州司馬唐牧拒不向反軍投降,緊閉城門奮力反抗。起義軍好似潮水一樣襲來,戰鬥打得好不艱苦,可援兵卻遲遲不到。雖唐牧勇不可當,一人殺死七十餘人,可畢竟寡不敵衆,最終二人均戰死在城頭之上。
本來,二人是爲國捐軀,壯烈犧牲。
可由于佞臣當道,竟然反誣他二人“招募不察”之罪。昏君聖旨下來,立把詩、唐兩家抄家。家中男人充軍,女人投入妓院。
當時,詩蘭的母親王氏和唐敏的母親楊氏被一起安排到了山東曹州,再被當地官吏安排到了宛朐縣的妓院醉紅樓。楊氏不堪受辱,當夜上吊自盡。死前,曾想扼死唐敏,省得她長大以後遭罪受苦。可當她把唐敏掐昏之後,又突然驚厥手軟,于是寫下遺書,把女兒托付給義妹王氏,便獨自離開人間。
其實,詩蘭的母親王氏,也多次想過自殺,卻又舍不得乖巧女兒。如今,又受人遺命所托,遂成了兩個女兒的母親。于是,王氏忍辱負重,便成了宛朐縣乃至曹州府地區最著名花魁。
據說王氏年輕時,其容顔絕美,隻可惜她僅僅活到三十二歲便死了。即使是三十多歲時,慕名而來的富豪們也踏破門檻,隻爲見她一面。曾有人一擲千金,欲給她贖身,卻被她婉言拒絕。一直在醉紅樓裏當一名隻賣藝不賣身的清倌。
之所以能當成清倌,還要“感謝”當時的妓院老鸨。那位老鸨雖然幹了一輩子缺德事,卻極具經濟頭腦,她知道:絕美的貞節烈女比漂亮爛貨值錢。
因此她才故意不爲難王氏,讓她當了清倌,直到她死去。
王氏死的時候,詩蘭才十二歲。可那時,她已經初顯芳華。閱女無數的老鸨子自信不會看走眼,于是開始大力培養她,給她請來教師,教她琴棋書畫,歌舞彈唱,希望她将來會成爲像王氏一樣的搖錢樹。與此同時,唐敏也出落得越發好看,老鸨也在打她的主意。
黑惡老鸨手段毒辣,但凡有女人落到她手裏,最多頑抗三天,便放棄掙紮了。據說最節烈的女子,死也不肯陪客,竟然被她活活折磨瘋掉了。
老鸨兇惡了一輩子,卻沒想到,竟然被十二歲的唐敏吓了個半死。她萬萬沒想到小小年紀的唐敏竟敢拿着菜刀當衆追殺她。
想想小姑娘拿着刀,兇神惡煞的樣子,老鸨子就感覺脊背發涼。心中感歎:虎父無犬女。
曾經老鸨想用春藥禍害唐敏,卻被詩蘭發現,并幫助唐敏逃跑。唐敏逃跑後,她找到老鸨,與那老鸨說:唐敏是我唯一的親人,求你放過她吧。如果你肯高擡貴手,我便安心留在這裏,給你當一輩子搖錢樹。等我不值錢的時候,我淨身出戶也就是了。可是,如果你加害唐敏,我卻能讓你一文錢也得不到。
兩害相權,老鸨子想了想,那個唐敏實在是個危險分子。她那種女孩,是死也不肯陪客的。如果硬要留着她,搞不好又是一個瘋婆子。到那時,驚動官府也是一件破财的麻煩事。不如放過她,安撫住詩蘭,詩蘭可是如假包換的搖錢樹。
因此在詩蘭十六歲之前,老鸨子故弄玄虛,隻讓那些有錢人遠遠望向詩蘭,卻不讓任何人接近她。
當那些富豪纨绔見到詩蘭之時,真可謂目瞪口呆,垂涎三尺。但是,他們卻碰不到。真讓他們抓心撓肝。
有人曾經放出豪言,如果老鸨肯賣,願出三千兩白銀!
還有人曾經放出狠話,如果老鸨敢賣給别人,我燒了你們妓院!
“可是詩姑娘,你到底是什麽病?”皮日休聽了詩蘭講述的故事,頗感心痛。可他依然極關心詩蘭的病情,于是誠懇地問道。
見皮日休如此誠摯,詩蘭感歎一聲道:“花柳病,不過,請文韬兄不要看扁了我。至今我依然是處女之身。”
說罷,她羞愧地低下頭。
雖白紗遮面,可皮日休好像依然看到她臉上的一片羞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