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豐瑞依然是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樣,率先就沿着小路前進。
關鴻儒背着屍體和象沙緊随其後,尉遲然看着前進的三人,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手槍,也慢慢走了上去。
路的兩側全都是怪異的鍾乳石,有着各種奇怪的形狀,大部分看起來都很詭異,有點像是立體的地獄壁畫。
前行不過二十來米,四人就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因爲在他們眼前出現了一根巨大的石筍,石筍從洞穴頂端延伸下來,一直落在地面之上,而且主石筍之上還遍布着無數根小型石筍,每一根小型石筍的尖端還插着骷髅。
尉遲然驚歎道:“這是什麽東西?”
豐瑞看着那東西,掏出方尋憶的筆記本,翻看了一陣道:“應該是生者之門。”
豐瑞說完,關鴻儒立即看着他,眼神很是怪異。
尉遲然則問:“什麽叫生者之門?你怎麽知道的?”
豐瑞道:“算是一種圖騰吧,這是我從謝情非那裏得知的,最早發現這東西是在湘西辰州一代的洞穴中,按照當地向導的介紹,說這個叫生者之門。”
尉遲然問:“爲什麽叫生者之門?有什麽含義?”
豐瑞低頭看着筆記本道:“向導也闡述不清楚,總之這裏的生者并不是指活人那麽簡單,也帶有普通人的意思,這就是說,這東西用以區分普通人和當地的族群。”
族群?尉遲然更納悶了,看樣子這東西起源于湘西,難道說與縫千屍有關系?
就在此時,關鴻儒指着旁邊的一塊岩石道:“這上面好像有文字。”
豐瑞和尉遲然立即上前,查看岩石,發現上面果然有文字,可準确來說應該是象形文字,有些甚至幹脆就是圖案。
豐瑞指着岩石上面的那些所謂的文字道:“完全一樣。”
尉遲然問:“什麽完全一樣?這個你也見過?”
豐瑞解釋道:“在湘西發現生者之門的洞穴中也有這類的文字,謝情非給我看過照片,完全一樣,但他在各類文獻中尋找過,都沒有發現關于這類文字的記載。”
尉遲然仔細看着:“到底寫的是什麽呢?”
豐瑞微微搖頭,他完全看不懂,不知道這上面寫的是什麽。
尉遲然問關鴻儒:“這是啞村的文字嗎?”
關鴻儒搖頭道:“啞村一直用漢字,不使用這種文字,我也看不懂。”
說着,關鴻儒拿着手電照着那塊岩石,從上至下緩慢地照着,照到岩石旁邊的時候,尉遲然卻忽然道:“停!”
關鴻儒立即停下,發現手電照亮的位置上,也就是岩石右側有繁體漢字。
尉遲然上前仔細看着,豐瑞也湊上前看着,兩人越看越是驚訝。
爲何會驚訝?因爲繁體漢字明顯是将左側那些象形文字翻譯了一遍,大概意思就是這個下垂的石筍就叫生者之門,而生者之門這個圖騰源于古老的縫千屍一派。
尉遲然疑惑道:“古老的縫千屍一派,這是什麽意思?”
豐瑞再次擡眼看着那石筍:“不知道,這裏的文字記載也很籠統,并沒有寫清楚,走,我們再往前看看。”
豐瑞走在最前方,顯得有些興奮的模樣,尉遲然緊随其後,而關鴻儒背着屍體領着象沙安靜地跟在他們兩人的身後,一句話也不說,隻是看着兩人的背影。
繞過垂下的石筍之後,前方就是一條狹窄的通道,通道兩側全都是被磨平的石闆,石闆上全都是那種奇怪的文字,但是在這些文字下方或者側面,都有人用繁體漢字重新翻譯過。
豐瑞看着那些翻譯後的文字道:“這裏記載的是古老縫千屍組織的曆史。”
尉遲然則發問道:“那是誰做的翻譯呢?”
豐瑞看向後方的關鴻儒:“會不會是瞎老頭?”
關鴻儒搖頭道:“不知道。”
不過,關鴻儒卻立即湊上來看上面的文字。
尉遲然逐字逐句看完上面的文字後,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啞村就是真正縫千屍一派的後裔所建立的村子。”
上面的文字記載,縫千屍最早并不是趕屍的别稱,趕屍一直以來都被認爲是一種邪術,會使用趕屍術的人也被認爲是異端,所以,繼承趕屍術的人通常都與世隔絕的生活着。
而縫千屍則指的是一種專門縫合死刑犯頭顱和身軀的手藝人。
在古時,執行死刑的方式有很多,但最常見的就是絞首和斬首。
斬首在古代是一種極爲殘酷的方式,在當時人們的眼中,殘酷程度遠勝于絞首,原因就在于會讓人身首分離,死無全屍。
而斬首的目的也就在于此,所以,很多死刑犯的家人都會偷偷的私下買通行刑的劊子手,就是爲了讓劊子手在下刀的時候,一定要在頭部和頸部之間留一層皮,就算有那麽丁點的皮連着,也不算死無全屍。
在家人領回屍體之後,就會找那群神秘的手藝人沿着那層皮将腦袋重新縫合回去。
而這類的手藝人就被稱爲縫千屍。
但實際上縫千屍不僅僅是門手藝,會這些手藝的人也是一群道士,一群試圖希望通過修煉發現人體奧秘的道士,可這群道士後來發現,通過所謂的修煉達不到自己想要的目的,于是,幹脆就采取最直接的方式,那就是研究人體。
可是,上哪兒去找那麽多人體給自己研究呢?如果你要挖掘人家的墳墓,那就是犯法的,而且必須要剛死之人,所以,最終他們想出了幫助死刑犯縫合屍體的法子。
在縫千屍得到屍體之後,他們會先将屍體身首縫合在一起,随後對身體進行研究,特别是人體的内髒,在古醫學中認爲,人體的五髒六腑與人的意識和感官都有着直接的聯系。
按照文字上面的記載,縫千屍這一行業最早出現是在東漢時期,到唐朝開始發展壯大,成爲了一個獨特的隐秘組織,在五代十國時期縫千屍組織發生了巨大的變故,也因此曝光,遭到了當時朝廷的追殺。
可是,發生了什麽變故,又因何曝光,文字上并沒有寫清楚,隻寫着縫千屍一派因此前往了湘西,最終與當地的土著融合,因爲傳說中湘西土著擁有控制屍體的能力。
縫千屍和湘西土著的融合,最終誕生了異道中的趕屍一派,也就是後來所稱的縫千屍,也稱爲懸空足。
古老縫千屍一派發現,湘西的趕屍術與藥物有着直接的聯系,也發現自己過去幾百年的研究似乎走了一條錯路,于是,他們在湘西趕屍術的基礎上重新進行人體的研究。
縫千屍的目的是想要查清楚,人體與靈魂之間的關系。
人體是不是真的有靈魂?如果有,如果保持身體不腐壞,将靈魂召喚回來,人是不是可以複活?如果靈魂不回來,那麽是否可以單純的操控沒有靈魂的人體?
縫千屍的組織逐漸壯大之後,被其他門派認爲是異端邪教。
即便是在異道之中,也覺得他們的行爲是對死者的一種亵渎,最終在明朝時期爆發了一場對縫千屍的剿滅戰争,這場戰争的主導者并不是異道門派,而是江湖其他所謂的正道。
縫千屍一派孤立無援,最終被打垮,僥幸存活下來的那部分人逃走,逃到了孟艮府叢林之中,可奇怪的是,當他們離去之後,在湘西辰州一代又重新出現了新的縫千屍一派,這些人來路不明,自稱爲司徒家族。
司徒家族繼承了過去縫千屍留下的一切,變得更爲隐秘,而江湖八大門派也沒有因此追究。
新縫千屍的誕生,也成爲了異道中唯一一個有着掌門世襲制度的門派。
尉遲然看着岩石上的文字道:“原來縫千屍司徒家族并不是正宗的。”
豐瑞回憶道:“看樣子應該是這樣,但現在世間也應該不存在縫千屍了。”
尉遲然點頭道:“對,初夏說過,清朝嘉慶年間,因爲孤軍和縫千屍搶奪七魄膽的原因,導緻了新縫千屍土崩瓦解,不過,啞村既然存在,純正的縫千屍一派也還存在。”
豐瑞分析道:“照這麽說,1944年的時候,山振平來這裏,并不是因爲偶然?”
尉遲然道:“應該不是偶然,但山振平并不知道哭村與啞村的關系,也不知道啞村就是古老縫千屍所建立的村落。”
此時,尉遲然心裏思考的問題是——七魄膽是不是與古老縫千屍組織有着什麽聯系?
也許,七魄膽就是古老縫千屍組織制造或者發現的,換言之,也許這個組織發現了人體的終極奧秘?
尉遲然看向關鴻儒問:“那個瞎老頭是啞村的人,也就是古老縫千屍的後裔,這裏的事情你原先知道嗎?”
關鴻儒依然是那副表情:“不知道,我是第一次來這裏。”
豐瑞擡腳就走:“走吧。”
繼續往前,卻出現了兩條岔路,一左一右通向兩個不同的洞穴。
豐瑞顯得很焦急的樣子:“我們分頭查看。”
話音剛落,豐瑞就獨自走向左側洞穴,可尉遲然并沒有去右側洞穴,而是站在原地等待着豐瑞。
關鴻儒領着象沙就站在後方,就那麽看着。
沒過多久,豐瑞返回:“那是條死路,裏面是個布滿植物的洞穴,你發現了什麽?”
尉遲然隻是道:“我沒去。”
豐瑞聞言,怒道:“你不知道時間很寶貴嗎!?”
尉遲然看向關鴻儒:“可以讓我們單獨聊聊嗎?”
關鴻儒轉身離去,等他走遠之後,尉遲然上前壓低聲音對豐瑞道:“你到底在着急什麽?”
豐瑞道:“我想要把回憶都找回來!”
尉遲然道:“就算找回來了,又怎樣?現在得到的線索足以證明,你就是豐瑞,你就是那個派到山振平身邊的孤軍探子,你的目的是找到不滅,可你自己卻變成了不滅。”
豐瑞搖頭道:“不,我不是不滅,如果我是,孤軍會放過我嗎?”
尉遲然道:“對呀,所以,就算找到了,又有什麽意義呢?你給我的感覺是,你不是想要将回憶找回來,而是有其他的目的。”
豐瑞冷笑道:“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現在已經是個不死人了,我還想達到什麽目的?”
尉遲然道:“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但我認識的方尋憶,卻想變回那個正常人。”
豐瑞卻反問:“尉遲然,那你的目的是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