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起的時候,孫浩陽正準備入睡,他看着來電顯示,告訴妻子先睡,自己得處理點公司的事情,然後起身走進書房,反鎖上門之後,接通電話。
聯絡人立即将河洛的命令告知,孫浩陽還沒聽完,臉色都變了。
随後,兩人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喂?”聯絡人還是先開口了,“你沒事吧?”
孫浩陽看着自己挂在牆壁上的那幅詩句,那是唐朝岑參所著的《走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師西征》。
“沒事。”孫浩陽在心裏默默念完之後這才道,“這是死命令對吧?”
聯絡人道“對,死命令。”
孫浩陽又問“上面知道這道命令意味着什麽吧?”
聯絡人回道“知道。”
孫浩陽又問“如此安排,我就得徹底暴露身份,我在鐵衣門苦心經營了幾十年就會毀于一旦。”
聯絡人還是回道“知道。”
孫浩陽道“而且,最重要的是,異道和其他門派不明就裏,還有517,都會認爲是鐵衣門發動的這次襲擊。”
聯絡人依然道“知道。”
“我明白了。”孫浩陽笑了笑道,“我會完成任務的。”
聯絡人隻是道“辛苦了。”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孫浩陽說完後挂斷電話,在家中收拾起來,然後給妻子寫好了告别的遺書,又走出書房,坐在床邊看着熟睡中的妻子,就那麽看着。
他從孤軍離開滲透進鐵衣門已經有二十五年了,這二十五年内,他除了成爲了鐵衣門泰山堂十六子之外,也成爲了一名較爲成功的商人,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這二十五年來,後十年他幾乎每天都在祈禱着孤軍忘了自己,一定要忘了自己,因爲他太喜歡如今的生活了。
但是,老天爺似乎沒有聽到他的祈禱,在某個時刻他還是接到了來自上層的命令,而且命令一次比一次離譜。
孫浩陽很清楚,這次行動,單單隻是派王小龍去是無法完成的,他必須要親自出馬。但作爲泰山堂十六子的他,一旦曝光,不管行動成功與否,他的生活都完蛋了,首先他不能告訴其他人自己是孤軍,因爲他必須對組織忠誠,所以,最終的結果就是他會成爲異道的叛徒,被異道派出的城隍追殺,被鐵衣門的人清理門戶,亦或者被孤軍滅口。
除了這三個結果之外,沒有第四個選項。
還有,泰山堂十六子之中,已經失蹤了索昌明和鍾芳兩人,耿雲也被人殺害。雖說孫浩陽并不知道這三人之中,鍾芳也是孤軍的人,但他很清楚,這些人的失蹤遇害都與孤軍有密切聯系,他甚至懷疑過,這三個人都是孤軍。
孤軍真的是無孔不入,各門各派都有他們的人,似乎異道兩個字背後藏着的就是“孤軍”二字,就算是想逃,也逃不掉。
孫浩陽的妻子醒來,看到孫浩陽坐在床邊看着自己,便問“怎麽了?公司出什麽事了?”
孫浩陽沒說什麽,隻是微笑着對妻子說“我愛你。”
短短三個字,就變成了孫浩陽與妻子的訣别之詞,他離開這個家之後,就再也無法回來了,再也無法成爲過去的那個孫浩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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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長卿讓周先偉用自己的手機訂了三張第二天早上前往綿陽的高鐵車票,他們又從517那裏得到一輛汽車連夜趕往武都,這是一種拖延時間的辦法。因爲賀長卿很清楚的知道,葛成麗嘴上說對周先偉放心,但暗地裏肯定會做其他的手腳。
因爲如今形勢不明确的原因,所以,賀長卿隻能利用這些小手段來進行試探。
淩晨四點的時候,三人就已經驅車來到了李氏夫人墓的附近。
因爲天色較暗的關系,看不清楚周圍的環境,所以,隻能将車停在樹林之中,然後靜等天亮。
尉遲然不解,問“師父,既然如此,我們爲什麽還要大半夜趕來?”
賀長卿解釋道“敵人既然在暗,我們也得潛伏在暗中,這不僅是要搶奪先機,也是我們看清楚對手的好機會。”
周先偉道“您的意思是,無論如何,我們都會快于葛成麗或者是她派來的人,隻要潛伏在這裏,就可以明确對方的身份和人數?”
賀長卿點頭“這是其中一點,最重要的一點,我們要讓對方領我們找到李氏夫人墓,找到進入下方遺迹的入口。”
周先偉疑惑“對方不應該是守株待兔,讓我們去找嗎?”
“不。”賀長卿搖頭道,“我們必須等,現在就是比拼耐心的時候了,現在并不是我們先進去找到答案的機會就大一些,隻要我們手裏有瓷盒在,就掌握了主動權,一旦我們先進去,他們尾随,我們就被堵死了,沒有任何退路,而他們先進去,我們尾随,這樣可進可退。”
賀長卿所說的話在天亮之後得到了應驗,第二天上午,王小龍就帶着自己最得力的五名手下趕到了武都鎮,他們畢竟沒有經驗,也沒有想到會被孫浩陽當槍使,就如孫浩陽沒想到自己隻是成爲了河洛和葛成麗博弈的棋子一樣。
王小龍不懂什麽風水,隻能在大概地點附近瞎轉悠,等待孫浩陽的到來,而孫浩陽則是在公司打理好了一切,下午才從青島坐飛機慢悠悠到達蓉城,又開車直接前往武都與王小龍等六人會和。
此時,王小龍等人在明,而賀長卿等人在暗,周先偉也一眼認出王小龍就是曾經在臨安搶奪瓷盒的那個人。
可王小龍等人的模樣,還有他們滿臉的茫然,很清楚的說明這六個人隻是來探雷的,真正的大魚還在後面,至于這條大魚是誰,隻要跟着王小龍就可以查清楚了。
隻是,賀長卿沒想到的是,入夜之後,王小龍接到了孫浩陽的電話,王小龍正興奮終于可以見到自己的偶像時,卻聽到孫浩陽道“你們六個人朝着六個不同的方向走,走直線,你則返回縣裏,回去之後直接找酒店入住睡覺,什麽也不要管。”
王小龍聽得奇怪“師父,其他幾個人走直線?那得走多久?”
孫浩陽道“傻子,你們已經被人跟蹤了,現在他們想順着你找到我,這就是爲什麽你們沒在那地方發現目标的原因,目标藏起來了,就等我現身呢。”
王小龍這才明白孫浩陽的用意,立即安排了手下,朝着五個不同的方向走去,而他則直接返回縣城,找了一家武都最豪華的酒店住下。
尉遲然等人,在發現王小龍六人分頭離開後,并沒有去追,這種伎倆怎麽可能耍得了賀長卿這種老江湖?賀長卿隻是讓他們繼續等。
實際上,此時的孫浩陽已經潛伏在了酒店周圍觀察着,如果有人跟蹤王小龍,他會第一時間發現,畢竟,眼下他得搞清楚對方到底有幾個人,雖說河洛的情報很清楚,對方三人,分别是退役海軍陸戰隊軍人周先偉、開棺人木承以及木承的徒弟陳洪,可他還是想親眼确認。
沒想到的是,觀察了三天,都沒有任何人接近王小龍,孫浩陽的耐心快被耗光了,他猛然間想到一件事,難道自己被耍了嗎?孤軍上層的情報出現了錯誤,是故意将他們引到這裏來,而周先偉等人則是去了另外的地方?
有沒有這種可能,就是必須由孫浩陽親臨現場去看看環境,确定下那裏是不是李氏夫人墓,換言之,孫浩陽得被迫暴露身份。
第四天一早,孫浩陽就帶着王小龍等人趕到了那座山脈之前
孫浩陽到達之後,開始觀察着四周,并且開始計算。潛伏在遠處的賀長卿用望遠鏡看清楚了孫浩陽之後,冷笑一聲“原來是孫浩陽啊。”
尉遲然問“師父,這人是誰?”
賀長卿道“鐵衣門泰山堂十六子之一,排名還比較靠前。”
“又是十六子?”尉遲然想起了索昌明和孫芳,還有後來死掉的耿雲,于是趁機将往事告訴給了賀長卿。
賀長卿很驚訝“你帶着鐵指劍的劍譜?”
尉遲然道“對,但我不會練,門都摸不着。”
賀長卿一把拍在尉遲然的肩頭“你小子運氣不錯呀,索昌明竟然收了你當徒弟,而且還将劍譜給你了,索昌明是個君子,人不錯,可惜了。”
尉遲然從背包之中拿出劍譜“師父,這就是劍譜。”
賀長卿既不伸手去接,也不看“你自己留着,有機會我會教你的,鐵指劍剛好可以配合上我之前所教,隻要你練成了,以後就不需要身懷利器了。”
賀長卿一語雙關,尉遲然也聽明白了,就如賀長卿之前告訴他的一樣,武器要藏在心中,而不是拿在手裏。
周先偉在旁邊聽得稀裏糊塗,也插不上嘴,隻得問“老先生,這個孫浩陽到底是什麽來路?好對付嗎?”
賀長卿搖頭道“十六子之中,他算是比較聰明的了,也被譽爲鐵衣門最忠誠的門徒之一,他經營着一家電商公司,是現代鐵衣門最重要的經濟來源,現在看來,這個孫浩陽應該是孤軍的人。”
尉遲然吃驚“孫浩陽是孤軍的人?孤軍潛伏在鐵衣門内的探子?”
賀長卿手持望遠鏡看着“想知道理由是吧?很簡單,如果他不是孤軍,那麽這次行動就是鐵衣門主導的,而鐵衣門主導的行動,怎麽會帶上那六個廢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