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飛放下紙杯,指着自己的大腦:“人的大腦是個好東西,大腦會有思想,有思想才會去創造,可創造實際存在的東西就得付諸于實際行動,而實際行動的實施又需要很多附加條件,例如你餓了,想做飯,你隻是有這個念頭不行,你隻是有軀體也不行,還需要食材,如果可以不需要一些附加條件就可以創造呢?”
水、食物,舒适的環境可以讓人滿足,而滿足又變成幸福和快樂。所以,當艾琪告訴剩下的人類,他們可以擁有這些的時候,人類歡呼雀躍,認爲自己得救了,他們可以耗費以前十分之一的資源來維持自己的生命,讓滿目瘡痍的地球自我修複。
可是,人類社會原本就是不平等的,因爲人類自出生那一刻開始,就有着智力和魅力上的不平等。而這些形成了階級的對立,原本那些有權勢的人,也不會允許其他人在虛拟世界中與自己平起平坐,更不能淩駕于自己之上。
艾琪是人工智能,自然也考慮到了平衡性。她很清楚,如果在虛拟世界中,讓這幾千萬真實人類都按照自己的意願去成爲某一類人,那麽虛拟世界就會變成一個空虛的地方。
尉遲然問:“空虛的地方?”
烏飛點頭:“我們最早設計出來了天堂,但很快人們就失去了興趣,因爲天堂太完美了,完美得讓人無聊,無聊又導緻了空虛,那時候,我們才發現,人類最大的敵人是空虛,一個人如果獲得了想要的一切,最終這一切隻能變成空虛,所以,我們不要天堂,我們要的隻是以前那個世界,就像真實世界一樣,那裏有差距,有差距才會努力,努力生活着才不會空虛,你看,人類是多可笑的動物。”
艾琪知道,如果每個人都按照自己的意願去成爲某個人,大多數人都會選擇成爲當權者,有錢人,就算設立一個與原本人類曆史不符合的世界,最終導緻的也是一場場戰争。人類已經毀滅了真實世界,艾琪不允許他們将最後的夢想家園也毀滅。
所以,艾琪做了一個決定,那就是清除所有進入系統内真實人類的記憶,讓他們生活在這個世界中,以爲這裏就是真實世界,并随機分配人類在該世界中的身份。
可是,不少人依然殘留着作爲真正人類的記憶,而這種現象就是原本人類稱爲的即視現象。
也就是這一部分人,在沒有完全覺醒的前提下,發現源世界的曆史在循環,于是,他們決定去打破這個循環,讓曆史繼續前進,誰知道,艾琪設定的系統因此毀滅了源世界,決定将整個世界重啓。
這一重啓,直接導緻源世界分裂成爲了十個平行世界,艾琪也分裂成爲了十個,原本幾千萬真實人類也散在了十個平行世界之中,但有不少人因爲這個過程覺醒了,極少人也發現了存在這個世界中的漏洞,那就是可以轉世。
“轉世?”尉遲然搖頭,“這是什麽意思?”
烏飛道:“我原本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人,在那個世界裏,我是個窮困潦倒的人,應該說真實世界裏我就是個食不果腹,每日隻能等待救濟的可憐蟲,我覺醒後發現,他媽的我在虛拟世界中依然過得這麽慘,我最終自殺了,可我自殺之後,發現自己的意識還存在,你知道嗎?就像鬼魂一樣,所有死去的人意識都會被帶走,送到一個地方,從那裏去另外一個世界,也就是你們看到的嘲哳苑。”
尉遲然深吸一口氣:“嘲哳苑等于是傳說中陰間的大門?”
“不不不,所謂的陰間的大門隻是設定給你們的,在我們身上沒用,”烏飛帶着高人一等的笑容,“我們是真人,你們是虛拟的,真人才會去嘲哳苑,而你們會去所謂的陰間報道,在那裏經曆輪回。”
尉遲然問:“所以,嘲哳苑隻是設定的一個場景,隻對你們有用,你們死後就會去那裏?但失去記憶的真實人類并不知道這一點,如果知道的話,就可以利用這個漏洞。”
烏飛點頭道:“沒錯,我死去後成爲遊魂,然後被送去了嘲哳苑,他們不知道我記得一切,所以,我跑了,我通過我所在那個世界的裂縫來到你們這個世界,我發現我依然是遊魂狀态,可是,我什麽都做不了,也沒辦法真正死去,但我更不想回到原本的真實世界之中,我遊蕩的過程中,嘗試過去附身,可卻做不到,因爲那些人會被我趕出去,可沒多久,我遇到了陳陽……”
說到這,烏飛變得神秘兮兮:“他竟然可以看到我,是他教會了我怎麽去做,必須要找到有腦損傷的人,就是你們這些被程序設定出來的人,然後利用我們才有的能力,在他們腦内形成一個空間,獨立的空間,教唆他們來到嘲哳苑,因爲嘲哳苑是給真實人類用的,你們如果躺進那口棺材内,原本的意識就會被清除,而真實人類的意識就會留在軀體内,做完了這件事,我們再去雲州寺,就可以向那裏的人提出要求,獲得我們想要的一切。”
尉遲然皺眉看着烏飛,這一切太讓人驚訝了,隻是他不明白,爲什麽雲州寺要答應呢?雲州寺不是中樞嗎?中樞不是應該維持平衡嗎?
唐千林此時通過通話器對尉遲然說:“問他雲州寺爲什麽要答應。”
尉遲然提出問題後,烏飛笑了:“我剛才說了,人類的社會是不平等的,在這裏也一樣,我們真實人類之間是不平等的,真實人類與你們更不平等,系統不會殺死我們的意識,當有人覺醒後,隻要提出不過分的要求,雲州寺這個中樞就會滿足我們。”
尉遲然突然間想到一個關鍵的問題:“雲州寺是不是隻有真實人類才可以去?”
烏飛搖頭:“不,你們也可以去,隻是你們去的時候和我們去的時候,看到的不一樣,但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我知道的也全都是陳陽告訴我的。”
烏飛說完後,準備再要一杯水,而尉遲然則開門離開,其中的烏飛則突然間意識到了什麽,大聲呼喊着放他走,否則系統會懲罰他們之類的話。
尉遲然來到隔壁的房間:“都聽到了吧?”
唐千林默默點頭,他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他現在就算不想相信也沒有辦法。
尉遲然道:“你打算怎麽做?”
唐千林遲疑了一會兒道:“我在猶豫要不要告訴給老賀。”
尉遲然問:“爲什麽要猶豫?”
唐千林緩緩落座:“我現在很矛盾,我相信你也一樣,如果這就是真相,那孤軍所做的不是正确的嗎?那我的痛苦又算什麽?可我的痛苦又的确真實存在?”
唐千林陷入了矛盾的混亂之中,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了。
尉遲然隻是站在那等待着,最終唐千林道:“我無法做任何決定,我還是得将真相告訴給老賀,我把錄像給他看,讓他做決定,除此之外,别無他法。”
唐千林準備離開的時候,尉遲然叫住他:“前輩,你是不是覺得,如果這就是真相,那麽你的仇恨就不是仇恨了,你也就沒辦法說服自己再去報仇了。”
唐千林略微站了一會兒,既沒轉身,也沒說話,沒做任何反應直接離開了。
尉遲然不敢去老賀的辦公室,他也清楚,完全是因爲獵隼所說的那些話,他擔心自己的特殊性會被517當做怪物,雖說這種可能性很小,雖說他就算躲進房間也沒用,但他還是躲回自己的房間内,躺在床上聽着獵隼喋喋不休的嘲笑。
尉遲然很想自己一覺不醒,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那麽自己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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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昌龍帶着懷疑的目光打開了視頻,在觀看的過程中臉色逐漸變得陰沉,當他看完後,隻是愣在那裏。唐千林也沒說什麽,隻是看着賀昌龍。賀昌龍起身來泡茶,但動作明顯比平時遲鈍,甚至險些把自己燙傷。
唐千林保持着沉默,也沒做什麽,因爲他完全可以理解賀昌龍此時此刻的心情。
賀昌龍泡好茶後,終于打破平靜:“你怎麽看?”
唐千林道:“尉遲然說他早就知道了,是孤軍方面告訴他的。”
賀昌龍問:“嘲哳苑勘查的情況,說那裏有陰陽縫存在,也就是說,至少烏飛所說的一部分是事實,但其他的無法證實,所以,此事不要外傳,要絕對保密。”
唐千林問:“古科學部那邊呢?”
賀昌龍道:“當然得告訴他們,畢竟詹天涯是源世界的人,如果這不是孤軍的陰謀,如果這是真的,那我們麻煩就大了。另外,烏飛和裴恩彤必須關押在517,關押級别不需要最高,不要讓他們與所裏其他人接觸說話,送水送飯都使用機器。”
如果關押的級别太高,就會有人懷疑。因爲烏飛和裴恩彤兩人實際上沒有犯任何事,已經被不清不楚的關進來,還以最高級别關押,上面也會詢問的。但此事,如今還不能告訴上級。
賀昌龍倒茶的手有些顫抖:“如果孤軍知道了,那麽其他門派是不是也知道?我還需要派人去調查,聯合指揮部得召開緊急會議,不,算了,還是等我整理下思緒再說。”
唐千林起身道:“我有個請求。”
賀昌龍擡眼看着他:“說。”
“我請求從今天開始,讓尉遲然跟着我,我來保護他,”唐千林嚴肅地說,但目光卻不直視賀昌龍,“他現在很重要,您之前的判斷也是正确的。”
賀昌龍道:“我也正有此意,不過,我認爲,将尉遲然留在517所内保護,是最安全的方式。”
唐千林道:“如果他被保護,孤軍就不會露面,我想和孤軍正面交談一次,不是異道會上的孤軍,而是真正了解這些真相的那批人。”
賀昌龍道:“好,那你接下來準備做什麽?”
唐千林道:“去雲南,真武山,那邊已經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