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效率極高,盞茶功夫便将一行人安置的妥妥當當。大牛和許叔同住一屋,聽完父親的囑托後,迫不及待地奔向劉約的房間,急需找人分享滿肚子的贊歎。
“少爺,我能進來嗎?”
得到應允後,大牛推開了房門,瞧着劉約在屋内翻找着什麽,說道:“少爺,屋内有什麽瞧得?咱去旁邊的湖心亭逛逛吧!嘿,别怪我沒有見識,我是真的沒瞧見過這麽厲害的園子!”
劉約也沒見過,但他不是個愛看景兒的人,興緻不高地回道:“你叫其他人同去吧,我還有些事情。”
“我來幫你!”
劉約從書案下站起身子,皺眉道:“你說這麽大個人家,怎麽連本論語都不備着?耽誤少爺我溫書可怎麽辦?”
大牛慌張走近,摸着劉約的額頭,半晌後說道:“少爺你這沒病呀,我以爲你真感風寒了!可你沒病怎麽說起了胡話?”
劉約乜着他說道:“和你說了也不懂……算了,還是直接去看景吧,順路找下人要上幾本。”
大牛替他披上大氅,笑道:“被我爹說動了心,還是說又被排在大少爺後面讓你不痛快了?”
二人走在遊廊裏,劉約輕歎道:“我看書是做給别人看的。”
“給誰,楊家人?他們還在乎少爺能否高中呀。給老爺看,老爺也不在呢!”
劉約不想和他深談,敷衍道:“保命要緊呀!你不覺得我這輩子多無……”
話未說完,他後背便挨了一雪球。
“約小弟!你來啦!”
劉約沒有回頭,而是沖着大牛擠眉弄眼,發着狠将嘴唇咬破。大牛瞬間明了,扶住并關切道:“少爺沒事吧。病了有些日子,說不讓你出門你非要出來,這可如何是好呀!”
大牛的戲演過了,但雀躍的楊小曲并未察覺,蹦蹦跳跳地轉到劉約身前,見他嘴角含着血,愣在原地。
“這是,這……我也沒這麽大力氣呀!”
眼看着姑娘家要哭了,劉約有氣無力地輕歎道:“不礙姑娘的事,我近些日子身子虛,聽不得太大聲響,休息一陣就好了。”
楊小曲沒想到會是如此見面,含着淚花退了幾步,嚅嗫道:“真不是我打的。”
“嗯,不是。就是聽不得聒噪的聲音,震的腦袋疼,氣血逆流,再吐上幾口就好了。姑娘你先坐,我找地方吐去……”
楊小曲見他那可憐樣,扭頭便跑。
大牛扶着劉約回了屋,确認他嘴角傷口無礙後,苦笑道:“你不愛見她就找個好點的借口,這般一鬧我是不用出去看景兒了,還得和我爹他們串通一陣。大過年的真是不容易!”
劉約故作高深狀,回道:“這是連環計,許叔那不用知會,你别演砸了就成。”
自家少爺“重傷”了,大牛自然不能離開,反正閑着也是閑着,他幹脆坐在一旁,詢問道:“從你要翻找論語開始就算計策了?你算計誰呢……”大牛愣了一下,“該不會是在算計我吧?”
劉約褪去外衣,掏出一尺紅繩讓大牛用力系在他臂彎處,鑽進被窩後笑道:“我吩咐你幾句話,你一會說給來人聽。”
他躺下不久,楊小曲就帶着管事和郎中折了回來。大牛滿面憂愁,起身迎進衆人,并将他們領到劉約身邊。
劉約窩在厚厚的被窩裏瑟瑟發抖,瞧着可不是一般風寒那麽簡單。管事連忙吩咐大夫診治,同時将大牛叫到一旁,問道:“劉公子這是……”
“唉!”大牛重歎一聲,“少爺他……近幾日夜夜溫書到子醜時分,白天還要操心手底營生,老爺又嚴苛相待……少爺的壓力巨大呀!”
管事點點頭,安心候着大夫的診論。
大牛看似無意地嘟囔道:“這般可不是個法子,秋闱馬上就到了,哪能拿自個兒的前程玩笑!書讀好了還怕沒銀子糟蹋?”
管事平靜地看着床邊,候了好久大夫結束診治,對管事回道:“二爺,這位公子氣逆上沖,身染寒邪,過度操勞緊張所緻,并無大礙,多休息些時日就會好轉。我先開幾副四逆散,再配上些補藥,問題不大。”
管事謝過并吩咐下人送走大夫,走到劉約身前寬慰上幾句,見自己也不能多做什麽,便想喚着自家小姐離去。
“二小姐,劉公子如今需要休息……”
“我在這裏并不耽擱他休息,二伯無需擔憂。”
管事輕聲應下,掃了眼眉頭緊皺的大牛,退了出去。
劉約雙目微閉,感覺屋内再無閑雜人等,他輕輕翻了個身,順手将臂彎處勒緊的紅繩取下,迷眼打量着。
小曲沒了尋常的調皮,輕聲問着大牛:“他是怎麽了,真是操勞的?”
大牛歎道:“小姐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說了。”他似是怕吵着劉約,将小曲請到桌邊,輕聲道:“老爺對少爺終日荒廢學業十分不滿,年後訓斥了好幾次。少爺這人要強,說什麽也要在老爺面前證明一下。這不,白天做自己的事情,夜裏偷偷地看書……我也不瞞小姐,少爺他其實,其實……刻苦有餘,書本上的聰慧勁兒,從患病那年就失了大半,如今背書艱難呀!”
楊小曲明白這般身不由己的難處,輕歎道:“那就讓他多多休息吧!反正店裏也沒什麽要緊事,不如……”
“大牛……”
劉約适時輕喚一聲,将二人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大牛急忙靠了上去,詢問着少爺有何吩咐。劉約艱難睜開眼,虛弱道:“人都走了?千萬不要讓别人看見我這副模樣……一會兒送來的藥也别給我吃,我睡一覺就好了。你記住,千萬别和他們說,尤其是那楊鐵……對了,小曲兒也别告訴,省得她擔心。”
楊小曲開口道:“我已經知道了。”
劉約嗳呀一聲,尴尬地看向大牛:“這,你怎麽不說她在這裏呢!咳咳!”
“少爺别動怒,我的錯,我的錯……”
“和大牛無關,”楊小曲闆着臉坐在床邊,“你好好休息,今晚的宴會就不用露面了。明天的燈會看看恢複情況,想不想去随你。回家後看你的書便是,店裏有我和珑兒姐!”
劉約讓大牛把他扶起,他靠在床頭說道:“我還可以的。你們……”
“都這樣了還硬撐什麽!秋闱前店裏用不上你,你忙自己的便是。”
劉約又堅持了一陣,見毫無效果,無奈道:“如此便勞煩姑娘了。但我還是要囑托幾句,過完年後不要和楊鐵正面沖突,先隐忍一陣,待我……”
“怕是等不及了!”楊小曲起身走到窗邊,呆呆望着院中許久,輕聲道,“六月初六,小溪周歲那天,我要是還不能讓我爹認可,就要許給邵泉了。”
劉約沒想到還有這事,猶豫着要不要說出實情,楊小曲率先換上了燦爛,笑道:“我的事情自己解決,你安心養病、安心背書。你萬一不小心連中三元,咱以後也能跟着沾光不是?有些事騙的過二伯可騙不了我的!”
大牛以爲被人識破,慌張道:“我們可沒騙你呀!”
一句話便漏了陷,楊小曲卻沒有察覺,笑道:“你這麽聰慧,絕對能高中的!”
劉約心裏苦笑。就考不上這事兒是真的,還沒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