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九霄被楚玥璃揶揄了一下，小心肝立刻跟着抖動起來。多久了？多久了？！多久他不曾聽過阿璃的打趣？多久他不曾被阿璃欺負過？太癢了！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癢？！天知道，每次午夜夢回，他都希望她能陪在自己身邊，哪怕揍他一頓也是好的。每當如此，他隻能想着深仇大恨，才得以緩解被孤單寂寞啃噬的滋味。

顧九霄看着楚玥璃和雜耍藝人過招，眼眶都熱了。

楚玥璃知道，這一次，無論如何都不能放雜耍藝人離開。這個老頭子實在太過狡詐，稍不留神就會藏在别人的皮囊之下。再者，放虎歸山這種事，做一次就夠了，絕不能再給自己留麻煩！爲了清白，也爲了複仇，楚玥璃真是發狠了。

她攥着匕首，拼盡全力，終是在雜耍藝人的身上，留下了一條又一條的傷口。雖然不能一擊緻命，卻令雜耍藝人惱火異常。

雜耍藝人在轉身之間，将一枚小哨子塞進口中，吹了起來。

楚玥璃要奪，卻慢了一步。

藏身在附近的烏鴉，突然成片撲來，除了雜耍藝人，攻擊向所有人。

烏鴉的啄上有毒，一旦觸碰到人的血肉，人就會陷入昏迷，不及時醫治，隻能去見閻王。

楚玥璃領教過這些烏鴉的厲害，立刻喊道：“啄上有毒，小心！”

護衛們快速聚攏到一起，一同對付烏鴉，卻明顯不如烏鴉靈活，堪稱無孔不入。

楚玥璃見雜耍藝人獰笑着要跑，當即抓住顧九霄，一同撲向了雜耍藝人。

顧九霄覺得自己不可能抵擋住雜耍藝人的一擊之力，卻還是不顧一切和楚玥璃撲了過去。楚玥璃襲向雜耍藝人的面門，他則是借機抱住雜耍藝人的腰身，心中隻有一個想法：拖住他！讓阿璃砍死他！

實則，楚玥璃之所以拉着他，是因爲她發現烏鴉不攻擊雜耍藝人，猜他身上定有烏鴉不喜歡的東西，于是才拉着顧九霄跑過去。

雜耍藝人沒想到楚玥璃和顧九霄還有這波操作，卻立刻選擇薅起顧九霄的血肉之身，擋住楚玥璃的緻命一擊。

楚玥璃即時收刀，顧九霄卻突然出手，将藏在袖子裏的匕首送進了雜耍藝人的胸口。

雜耍藝人一手臂揮開了顧九霄，楚玥璃躍起，将其接住，順手扔給了趙不語：“進屋！”

趙不語立刻護着顧九霄進屋。

顧九霄掙紮着要出去幫忙，結果一口血吐出，人也搖搖欲墜。

屋外，護衛們倒下一片，僅有兩人勉強沖到屋前，卻倒在了地上。

楚玥璃背腹受敵，有些難以支撐，卻憑借一股子狠勁，非要殺了雜耍藝人不可。

雜耍藝人看出楚玥璃的意思，知道今天必然隻能活一個，于是服下了稚國秘藥，對楚玥璃說：“今天，老夫就算死，也要拉着你這個賤人一同下地獄！啊！”

楚玥璃哪裏有空和他廢話，上去就是一刀！

然而，就在她再次補刀時，雜耍藝人的眼睛卻變了。原本隻是褐色的眸子，現在逐漸變成了黑色不說，周圍還鍍上了一圈細小的金邊，略有向外擴散的意思。

楚玥璃一刀下去，雜耍藝人卻用手接住了她的刀子，然後一用力，竟奪了過去！随手一扔，直接插在了樹幹上。

楚玥璃感覺那顆藥丸對于雜耍藝人而言，就像大力水手的菠菜，隻要吃下，就會變得力大無窮。

楚玥璃頓覺不妙，卻又不信邪。她拔下發簪，插向雜耍藝人的心口。發簪碎裂開來，竟然沒有傷到雜耍藝人。

雜耍藝人仿佛不知痛的怪物，一拳頭就将楚玥璃打得飛了出去。楚玥璃在落地前勉強調動身體的協作關系，才沒有摔得太慘烈。隻是這一拳，着實狠了些、遠了些。

因爲遠離了雜耍藝人，烏鴉們瘋了般撲上來。

就在這時，一面鬥篷旋轉而來，切開了烏鴉，蓋在了楚玥璃的身上。

鬥篷上有着濃烈的胭脂香味，甚至可以說十分嗆人。這種味道，别說楚玥璃不喜歡，就連烏鴉也不喜歡。剩下來的烏鴉們四散開來，不再攻擊楚玥璃。

楚玥璃将鬥篷從頭上扯下，看見一名男子就站在自己面前，看着雜耍藝人。

此人穿着一身青藍色的衣袍，素袖随風。一頭長發，一半披散，一半被同色發帶系着，随風輕擺。

楚玥璃起來，向前走了兩步。

男子側臉，看了楚玥璃一眼。

楚玥璃有些吃驚，因爲，眼前人竟是陶公公！或者說，是陳笙。

雜耍藝人見楚玥璃無礙，立刻又撲了上來。陶公公迎了上去，卻也被打得退了回來。雜耍藝人之猛，可見一斑。陶公公伸手拔出佩戴在腰間的短劍，展現出來的并非是劍本身，而是三根并排的刺！大約半尺多長，好似三根鋒利的冰錐，既美，又危險。

三根刺在陶公公的手下，好似化爲三條銀蛇，滿身劇毒，無孔不入。

雜耍藝人雖不知痛，但終究是人身，血越流越多，步伐有些踉跄，卻依舊戰鬥力驚人。陶公公被雜耍藝人逮到機會，狠狠給了兩拳，将他的面具擊碎，并一把扭斷了他的手臂。

楚玥璃上前，一把接住從陶公公手中掉落的刺兒，送進了雜耍藝人的心口。

雜耍藝人發出野獸般的怒吼，竟拔出了刺，襲向了楚玥璃。

陶公公飛身躍起，兩隻腿跪在了雜耍藝人的肩膀上，用左手按住他的頭。

雜耍藝人的動作慢了下來，整個人以可見的速度衰老了下去。與此同時，陶公公也變老了。

一頭青絲變成了灰白色，一張臉慢慢爬上了細密的皺紋，就連嘴唇都滿是唇紋。

楚玥璃飛身躍起，從樹上拔下自己的匕首，照着雜耍藝人的兩隻胳膊斬下，而後橫掃膝蓋，令他再也不能作孽多端！

雜耍藝人跪在地上，轟然倒下，四肢皆分。

陶公公倚靠在樹幹上，用左手托着自己的右手臂，看樣子是準備将斷開的胳膊安回原處。隻不過，手抖得厲害，看樣子真是拼得隻剩下一口氣了。

如此年老不堪的陶公公，看起來真是脆弱。

楚玥璃覺得，隻要自己一伸手，就能擰死他。她能這麽做？不能。

陶公公固然可恨，可……無論是春冉之還是陳笙，都還算是個忽冷忽熱不容定性的朋友。再者，經此一戰，似乎就連陶公公也不那麽令人厭惡了。畢竟，不是誰都會輕易爲别人拼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