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君與臣，又是父與子，而今論的卻不是感情，而是籌碼和棍棒！

半晌，皇上甩開劍，眸光沉沉地道：“好，寡人給你一個臉面，你最好不要讓寡人失望。”

吞噬人的黑暗慢慢退去，天邊露出一絲光線，如同針挑開了黑暗，爲世間萬物争取到了光芒，殊不知，黑夜隻是隐去，乖乖地潛伏在另一邊，等着随時撲上來，咀嚼日月星辰。

白雲間換了身近似的白色衣袍，将傷口掩在華服之下。他從大殿裏走出來，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身邊跟着皇上身邊的大太監，捧着聖旨，默默随行。不多時，九名護衛也跟在了他的身後。這九人，眼睛呈現灰色，臉上沒有半點兒血色，正是“殺九生”。

骁乙明顯感覺到了對方強大的殺氣，緊張地将手握着劍把上，瞬間做好了爲白雲間和楚玥璃拼命的打算。

白雲間看似鎮定地走出皇宮，卻是對等候在宮外的丙文打了一個手勢，讓他趕快去給楚玥璃通風報信。與皇上給出的選擇而言，他甯願自己成爲孤寡之人，也不願那般傷害她。

丙文轉身就要離開，卻見“殺九生”突然出手，拔出武器襲向丙文。丙文被天羅地網般的鋸齒飛刀環繞其中，瞬間割傷了大腿和胸口，若非骁乙長劍一挑，爲丙文挑開兩柄緻命的鋸齒鈎，這會兒的丙文已經是死人了。

“殺九生”還要動手，卻見白雲間冷眼掃來，喝道：“大膽！父皇可曾讓你們傷本王的人？！”

白雲間和皇上有血脈關系，且皇上在臨行前有所吩咐，所以嗜殺成性的“殺九生”這才收了武器，繼續跟在白雲間的身後側。

白雲間留下骁乙，護着丙文找太醫趕快醫治。

白雲間坐進馬車上，一路無話，回到雲邸。他知道，經此事，楚玥璃定會恨死他了。帝王的權衡之物，有時候竟然是如此殘忍。

綠蔭下，楚玥璃躺在搖椅上，懶懶地搖着扇子。似乎察覺到什麽，她轉目看去，望着那個風度翩翩好似谪仙的男子，一步步向着她走來。

這一次，他的眼中沒有了旖旎和溫柔，冰冷得仿佛是冰雕而成，不再沾染任何世間情欲。 他要成神，那麽她呢？可成魔成鬼成妖成……佛？！

楚玥璃眯着眼，望着白雲間，直到他走到近前，她才停止搖動，慢慢站起身，看着他，伸出手，用行動無聲地問：是否一起走？

這是她最後的尊嚴和底線，不能被踐踏得太碎。她不相信自己瞎了眼，可總有男人愛江山不愛美人。不過想來也是，有了江山，又怎麽會缺美人？

這一刻，楚玥璃隻是希望，白雲間爲她眨一下眼睛，這樣，她便能飲下所有委屈，等着他。

然，女人和男人終究是不一樣的。

白雲間已經陷在了不能保護楚玥璃的痛苦中，無顔歡笑。與之相比，楚玥璃臉上的笑容雖然無比璀璨，卻仿佛此時此刻的陽光一般，那般刺眼，令人不敢直視。

終是，聽見白雲間說：“楚玥璃生性風流、不安于室，而今罷黜你郡主之名，斷你一條腿，永囚雲邸後院，不得……出。”最後三個字，白雲間說得有些艱難，似乎所有堆積起來的勇氣，在落場時瞬間崩潰，卻又必須強忍着，保持不近人情的模樣。

楚玥璃的眸子顫抖，手指間也抖了兩下。她慢慢收回手，本想以玩笑的嘴臉，一笑置之，告訴白雲間，告訴所有人，她着實就是一個風f流l成c性的人，與白雲間之間，不過就是玩玩罷了，她沒有認真，皇上也不必認真，白雲間……更不用認真……

然，她終究認真了。

她相信了一個男人能夠保護她的誓言！她以爲自己的一再忍讓，會換來一個完美的結局。她以爲，白雲間會選擇和她走，從此天高海闊；她以爲，他懂她，知她甯願死，也不願意斷腿，被囚于後院，葬送年華！

她看着悄然圍上來的護衛們，笑了。

白雲間是有備而來，不會放她離開。

白雲間不想她拼死一搏，因爲知道，她根本就拼不過。于是，他對着楚玥璃伸出了手。

楚玥璃那顆瀕臨死亡的心，竟瞬間跳動起來。她毫不猶豫地奔向他，再一次将手交付給他，不求他護着她，隻求他與自己一樣，不妥協，絕對不妥協！

事實卻是，白雲間突然對楚玥璃出手，竟在抱她入懷的同時，點了她的穴道，令她身體一麻，再也動彈不得。

白雲間将楚玥璃抱起，放在了搖椅上，然後蹲下…… 親自，捏碎了她的小腿骨。

楚玥璃的眸子瞪出了血，痛苦的嘶吼扯碎了心，撕裂了嘴角……

這樣的痛，她在上輩子執行任務時，曾遭受過。記憶中，它不至于那麽難以忍受。而今定是變得嬌貴了，隻覺得很痛、很痛、難以形容的痛……

他竟不給她逃跑的機會！他竟親手捏碎她的腿骨！他何其自私，要困她一輩子！

楚玥璃瞪着眼，望着天空，耳朵裏聽不見任何聲響，眼睛裏也看不見任何景物。因此，她不曉得大太監與“殺九生”退走，更不曉得白雲間望着她，哭了。

白雲間經營多年，不但卧薪嘗膽，且運籌帷幄，一步步走到這一步，終是站在了高處，可以大庇天下寒，卻護不住自己心愛的女人。她的痛，堪比撕裂了他。

皇上讓他選的，不是太子之位和楚玥璃，而是楚玥璃的生與死。若要讓皇上接受楚玥璃的存在，就必須打斷她的一條腿，将她永困在後院，不準她出雲邸一步，否則……殺無赦！

有那麽一刻，白雲間想過要弑父！

爲何要逼他至此？！

他不知道父皇夢中那位颠覆了大宴的奇人異士是誰，卻在看見楚玥璃眼中的“平靜”後，隐隐有了不詳的預感。也許，這才是一個開始。一個由自己和父皇聯手造成的局面罷了。

這一刻，白雲間不是在爲大宴擔憂，而是隐隐期盼着，掀了大宴！然，誰能陪他曾經的那個阿玥？那個意氣風發的阿玥？

白雲間一口鮮血湧上喉嚨，卻被他慢慢吞咽下去。這種苦果和結局，難道不是早就預見的嗎？！而今後悔，又有何用？且，落子不可悔。

白雲間的身形一個踉跄，忙咬住舌尖，走進書房，坐在椅子上，一口血吐在了潔白的宣紙上，人也随之昏倒在書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