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的窗戶半開,屋外的風肆意的湧進來,在房間裏呼嘯翻騰,把少女的衣衫吹的獵獵作響。
長風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驚豔的臉。
屋中少女亭亭孑立,削肩細腰,長挑身材,腮凝新荔,鼻膩鵝脂,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臉若銀盆,眼如水杏,俊眼修眉,顧盼神飛,透露出一股飒爽的英氣。
那少女聽見推門聲,扭頭看向邁進屋來的長風,細細打量着他。
長風迎着她的目光,不閃不避,徑自坐下來。
他一身微熏的酒氣,眼神迷離,舉止間透着往日不曾有的放蕩不羁。
兩個人一言不發,互相對視。
“落星城鴨王果然是名不虛傳,玉樹臨風,風流俊俏。”那女子先開口,打破了沉寂的氣氛。
“小姐過獎了,不知小姐想聽長風撫琴還是要和長風對弈,亦或是看長風作畫?”他莞爾一笑,開口問道。
“撫琴吧。”她抿了口茶。
長風橫琴在前,帶着酒意撫起琴來。
琴聲不複往日悠揚婉轉,嘈嘈如急雨雜雜而下,又好似萬馬奔騰一般恢弘大氣。
舞到興起處,指法變換,十指翻飛,即興而爲。
那少女竟随着琴聲翩然舞動起來!
她用她的長眉,妙目,手指,腰肢;用她髻上的花朵,腰間的褶裙;用她細碎的舞步,繁響的鈴聲,輕雲般慢移,旋風般疾轉,舞蹈出詩句裏的離合悲歡。
長風看的目不轉睛,手下不自主的慢了一分,琴聲遲鈍,變得婉轉哀傷,聞者心傷,聽者淚流。
少女和着他的調子唱起來。
像潺潺流水般潤人心房,又隐隐透着一股淡淡的感傷,露滴竹葉般琅琅作響,耐人尋味。
“濁酒一壺敬過往
豪情疏狂
劍鳴凄涼
奏一曲琴聲悠揚
眉間惆怅
黑發白裳
年少幾多輕狂
刀劍相向
誅魔破障
而今困鎖愁腸
染透滄桑
塵沙飛揚”
她唱了十數句之後,漸漸地越唱越高,忽然拔了個尖兒,像一絲鋼絲抛入天際,唱到極高的三四疊後,陡然一落,又極力騁其千回百折的精神。
一曲奏罷,琴聲也戛然而止。
少女眉間的清冷也柔和了數分。
“彈的不錯。”她稱贊一聲。
“謬贊,姑娘舞技和歌喉才令小生大開眼界。”衛長風一笑,謙虛的道。
長風神色一變,他這會兒才發現少女身上傳來的晦澀威壓,那股靈氣波動,遠遠勝過了他!赫然是凝丹境的實力!
那女子年紀與他相仿,實力卻遠勝他一籌,衛長風自诩天賦異禀,根骨超凡,沒想到一山還有一山高,當下泛起一絲落寞。
衛長風收拾下心情,酒也醒了一分。
兩人面對着面攀談起來,氣氛融洽,天南海北無所不言。
那姑娘見識到是出乎意料的廣博,長風隻有認真細聽的份兒,插不上嘴。
屋子裏不時飄出陣陣笑聲,兩個時辰的功夫轉瞬即逝,屋外已經是紅霞滿天了。
“這位大人!我們這裏隻接女客!您不能進去!”
屋門口忽然傳來文謙修急切的聲音和陣陣腳步聲。
門“轟”的一聲被踹成片片碎塊,木屑紛飛。
走進來一個衣袍華麗的少年郎,披了件曲水紫錦織的寬大袍子,高高挽起個發髻,腰間懸一口長劍,眉清目秀,神色凜然。
“雲兮,你究竟要躲我到幾時?”他開口問道,眸光灼灼的看着長風身旁的姑娘。
“方奚仲,你要跟我到幾時?”雲兮反問一句,語氣裏滿是怒意。
“我是擔心你才跟着你。”方奚仲正色道。
雲兮輕哼一聲,别過頭去,不再理睬他。
“你怎麽能來這種煙花之地?你我可是有婚約在身,此事傳出去我顔面何存?”方奚仲咄咄逼問。
“夠了!”雲兮嬌喝一聲,“婚約?你我娘親懷胎之時的戲言你也能當真?”
方奚仲的臉陰晴不定。
“就算不爲了我,爲了你的名聲,我今日也要殺了這小子!”
他“铮”的拔出劍來,一道劍光霹靂一般疾飛向衛長風。
未及長風撥出石劍相擋,攝人的寒芒已在瞳孔裏急劇放大,他一陣冷汗,盡管他肉身強大,但是他知道要是硬扛這一劍,非死即傷,這就是凝丹境對練氣境的碾壓!
千鈞一發之際,雲兮出手了。
她袍袖輕揮,在衛長風身前浮現一個小小的漩渦,将那道劍光吞了進去。
長風拍拍心口,真是好險!
雲兮站起身,丢下個小錢袋子,徑自出了屋門。
方奚仲狠狠瞪了一眼衛長風,轉身追雲兮去了。
長風掙紮着起身,喘着粗氣。
那死亡的恐懼感還未散盡,四肢都有些癱軟。
他頭一回意識到力量的重要性!
一定要變強!
他解開雲兮留下的錢袋,裏面竟然放了十來顆靈石。
他小心的收好,文謙修剛巧進來了。
“你沒事吧?”他看着臉色蒼白的衛長風,關切的詢問。
長風擺擺手,示意無恙。
“那兩人什麽來頭?”他翕動慘白的嘴唇問道。
“雲兮姑娘是玄女宗的少宗主,那位少年我就不認識了,不過想來來曆也不簡單。”
“玄女宗?那是什麽宗派?”長風好奇的問。
“玄女宗、日月宗、傀門、寒冰宮,是這三星城的四大宗門。”
“日月宗是四大宗之首,英才輩出,玄女宗素來隻收女弟子,寒冰宮隻收水靈力弟子,傀門傳授制傀操傀之法。”
長風聽到日月宗的名字,頓覺耳熟,憶起衛戚老爺子也曾是日月宗弟子。
“你沒事就好,今日之事不可外傳,你先好生休息。”文謙修說完就轉身走了。
長風從镯子裏取出那四十顆靈石,又倒出雲兮留下來十來顆,在周身鋪了一圈,盤膝掐訣,運轉涅槃古經,大口吐納起來。
整整一夜的功夫,才将五十餘顆靈石所蘊靈力吸收幹淨。
長風睜開眼眸,内視經脈。
那金色的鎖鏈再度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