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的白胡子老頭再次鳴響那面銅鑼,鑼聲高亢,長風離的那麽遠都聽的真切。
一場細雨從天際飄落,絲絲縷縷滴落在衛長風的身上,遁去無影。
“靈氣凝成的雨!”他驚呼一聲,趕緊盤坐下掐訣吸納。
這場雨隻覆蓋了五百級往上的階梯,越往上雨越大,長風所處的九百四十九級與前頭那九百五十級台階隔着一道霧白色屏障,因而他不知道前頭是否還有人。不過他身後的那段雷暴籠罩的階梯确是空無一人。
兩百餘階石梯,隻他一人。
他催動涅槃古經,猶如一塊磁石一般将靈力雨滴盡數吸收過來,在周身卷起一個小漩渦。
這場雨足足持續了半個時辰,長風鲸吞海納般吞食了兩百餘級階梯内落下的靈氣,體内枯竭的靈氣再度充盈完畢,并且再度壯大了一分,愈發的凝實,粗厚的靈氣緞帶貫通了奇經八脈。
青芒山上的大陣被撤走,石梯又恢複往日的模樣,耀眼的日光終于投射了下來,藍天白雲擡首可見。
長風這時才發現,在他前頭的山路上,還有着三道身影。
“有入宗資格者,請上山巅!”山腳的白胡子老頭再度開口,聲若洪鍾,振聾發聩。
長風聞言邁動腳步登上山巅。
青芒山山頂,有四座法壇,壇上各一柄華傘,傘下各立着兩人。
這八人便是四大宗的宗主與少宗主。
長風看到兩個熟人。
玄女宗的少宗主雲兮姑娘還有交惡的方奚仲。
那方奚仲竟然是一宗的少宗主,長風心頭一涼,看來又少了一條路選了。
雲兮姑娘眉眼帶笑的的看着他,點頭朝他示意,方奚仲瞧見雲兮的模樣,狠狠剮了一眼衛長風,眉宇間毫不遮掩的狠戾之色。
片刻的功夫,所有人都到齊了。
長風一看,合格的才約莫四五十号人。
“今日測試,宗主親傳資格者有三人,第一位,姬修。”方奚仲身側的男子開口。
這姬修是落星城城主姬原的幼子,年僅十三,卻已邁入凝丹境,号稱落星城第一天才。
“姬修,你想入哪一宗?”
“晚輩願入日月宗求學。”姬修上前一步抱拳答道。
“好!從今日起,你便是本座座下弟子!”方奚仲身側的男子開口回應,撫掌大笑,看來對姬修甚是滿意。
慘了!方奚仲是日月總少宗主!他老爹就是日月宗宗主方青山!
衛長風叫苦不疊,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他的腦袋飛速運轉,操傀的傀門他全無興趣,眼下隻有寒冰宮這一處可選了。
“第二位,蕭夏。”方青山的聲音打斷了長風的思緒。
蕭夏是落星城蕭家家主的幼子,年僅十四,也是凝丹境的修爲,天賦超然。
“晚輩願入寒冰宮求學。”
左側法壇上的老者睜開微閉的眼眸,湛藍色的瞳孔散發着徹骨的寒意。
“你的靈力是何屬性?”他翕動着枯槁的唇問。
“禀宗主,尚無屬性。”蕭夏謙恭的回答。
“甚好,今日起你便是本座坐下弟子。”老頭機械的回答,無喜無憂。
還剩下一位宗主親傳弟子未做抉擇。
“第三位,段敖。”
段敖是落星城段家家主的幼子,與蕭夏年紀相仿,實力也在伯仲間,兩人好比一時瑜亮。
“晚輩願入日月宗求學。”
方青山大笑一聲,連道了三聲好,看着他滿意的點了點頭。
三人去向已定,眼下便輪到長風了。
方奚仲别過頭,悄悄在他父親耳畔輕語了一番。方青山蹙起眉頭,輕輕點了點頭。
方青山靈力傳音,朝身側的傀門宗主盧顯囑托了一番。
“盧兄,這第四名的小子與犬子有仇隙,他若要入盧兄的傀門,還望盧兄能回絕他。”
盧顯不着痕迹的點點頭,拿一個宗門親傳的資格,換方青山的一個人情,在他眼裏可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長老親傳資格一人,落星城鴨王,衛長風。”
此番開口的換成了方奚仲,他特意說出衛長風的身份,顯然是籍此在衆人面前折辱他一番。
人群裏果然隐隐有笑聲傳來,對這些志在入宗的修行者而言,紅塵是俗不可耐的,何況衛長風還是個鴨子。
他面不改色,上前一步,躬身開口。
“晚輩願入寒冰宮。”
藍眸老者仔細打量了他一番,這一番打量,看的長風如墜寒潭,周身都快凍結起來。
“你的靈力是何屬性?”他開口,與之前無異的問題。
“禀宗主,是火屬性。”
“不收!”老者回了一句,再度合上了眼皮。
“禀宗主,晚輩并非吞服靈火,而是用觀想之法,還能修習水屬性!”衛長風緊忙解釋。
“本宗弟子曆來隻修水靈力,不管你是吞服之法還是觀想之法,沾染一星半點别的都不行。不收!”他閉着眼開口,語氣裏有一分怒意。
食古不化的老頭!長風在心裏咒罵一聲。
“晚輩願入傀門求學!”他再度開口。
“不收!不收!你天賦平庸,不适合修習操傀之法。”盧顯擺擺手回絕了他。
平庸?落星城第四的天賦還平庸?
長風惱怒極了,瞥見方青山方奚仲二人似笑非笑的神情,頓時明白了。
是這兩人搞的鬼!
方青山不漏痕迹的朝他勾勾手指,朝他示意。
長風心一橫,豁出去了!
“晚輩願入日月宗求學!”盡管不知道入宗後方奚仲會如何刁難折磨他,可是不入宗門,難有所成!
“不收!不收!你塵心太重,道心不穩,不适合我日月宗!”這回開口的是方奚仲。
長風差點噴出一口血來。
他拼盡全力拼了個第四名的成績,沒想到竟然是這個結局!
長風失魂落魄的退了回去,看着剩下的修士們雀躍期待的模樣,眼角隐隐有淚光閃動。
不大會兒功夫,在場的所有人的選擇完畢了。
“既然諸位已經抉擇好了宗門,明日此時在此間集合,現在可回去收拾些行李!”
話音剛落,人群呼啦的散開,嬉笑着下山去了。
長風走在最後頭,神形有些憔悴。
他徑自回到了雅士閣,文謙修關切的上前詢問他情況,他卻像聾了一般。
長風回了屋,倒在床榻上,小聲綴泣起來。
往日的他意氣風發,風流倜傥,可不管他表面如何,他終究隻是個十四歲的孩子!
他覺得自己的修行路就這麽斷了,自己永遠都會是那個被人一劍可殺的蝼蟻。
屋門此刻忽然開了,近來了一個熟悉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