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長風跟上擁擠的人群,踩着青石台階,一步步踽踽前行。
初時五十階并無壓力,與尋常登山無異,他都是一步兩階跨着上去的。
五十階後隐隐有壓力籠罩于周身,像是背負巨石登山一般,不過這點重量對于長風而言倒是不算什麽,仍舊是一步兩階輕盈上前。
長風的腳踏在第一百階台階上。
那份壓迫感頓時翻了足足一倍有餘,背上似乎馱負着千斤巨石,他的腰都沉下去了一分。
他動了動身子,還行!能扛住!
隻是腳步沉重了許多,一步一階,踏的沉穩有力。
緩行至兩百級,又有狀況突發!
山路上忽然狂風大作,呼嘯着席卷而來!前頭有人腳步不穩,被吹了個踉跄,撲通通滾下石階,摔得頭破血流!
長風倒吸一口涼氣。
附近登山的修士們,紛紛鋪開靈力圍繞在周身,阻隔一下肆虐的狂風。
長風像個愣小子一般不閃不避,沒有一絲靈力外放,仍舊憑着糙實的肉身硬頂着狂風,緩步而行。
原先他還走在衆修士的前頭,可是現在落在他身後的人紛紛跑在他前頭去了。迎頭趕上來的人經過他的身旁紛紛側目,啧啧搖頭,也有些認出他來的,不住的拿言語嬉笑他。在他們的眼裏,這位風流倜傥的鴨王衛公子,恐怕今日就止步于此了。
他像一頭老黃牛,悶聲不響,低頭前行,兩步一級,速度遲緩但卻穩健有力,在呼嘯的狂風中像一塊堅不可摧的磐石巍然不動。
第兩百九十九級!
長風深吸一口氣,靜靜地立着瞧着遠方的石階。
他大緻有些明白這登山路每百級便有變數陡生,因而聰明的停了下來,小心觀察。
前方的石階仍舊彌散着肆虐的風暴,與之前似乎無異。
他試探着踏出一步。
沒有風!
奇怪了,明明聽到了風聲。
他小心戒備着慢慢前進,忽然一道破空聲朝身側逼來!
他側身一步,玄而又玄的閃過,左手邊的岩壁被割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風刃!
難怪隻聞風聲不見風,原來都化成了銳利的風刃!
他走神的功夫,兩道風刃已經破空急射而來,重重的砸在他的身上。
長風身上頃刻間現出兩到長長的傷口,皮開肉綻,鮮血汩汩而出。
他痛的倒吸一口涼氣,咬緊了牙關。
周邊的修士無一例外,靈力外放緊緊裹住己身,阻擋着銳利的風刃,皺着眉頭前行。
長風哼了一聲,風刃切割肉身的痛感令他一陣頭暈目眩,他緩了一緩,定了定神。仍然憑借着硬實的肉身,步步前行。
他的每一步邁下,足下的青石台階都裂出蛛網般細碎的裂痕。
長風每進一階,身上就多一道口子,縱使偶爾閃避的過,可當他邁到第三百九十九階的時候,他已經成了滿身血漬,面目全非不可辨認了。
他之所以全憑肉身硬抗,全然是爲後面做準備。
須知這才僅僅是第四百階石梯,餘下還有五百九十九階,倘若此時就運轉靈力相抗,也堪堪才能邁進五百階之數,成爲最普通的外門弟子。
長風的目标可不止于此,他可是奔着宗主親傳弟子的位置去的。
長風站在第三百九十九級階梯處,凝神遠眺着餘下藏匿在雲霧中的階梯。
同行的修行者已經不足三分之一,大部分人都被那段風刃階梯阻攔在門外了,這輩子恐怕都不能踏入宗門了。
長風深呼一口氣,帶着滿身幹涸的血迹,再度前行。
第四百級階梯。
他的腳剛一邁上,火熱的灼痛感猛然傳來。
長風低頭一看,那青石台階一片火紅,騰騰的冒着熱氣,這方空間都被熏灼的火熱滾燙。
他的汗珠滾滾的滑落而下。
那滾燙的青石台階不能久立,不然足底非得燒起來不可。
他蹦跳着前進,踉踉跄跄像風雨中的扁舟搖搖欲墜。他每蹦跳一步,身上的壓力就沉墜一次,重重的壓彎脊背,這一百火燒台階,比之前的四百階加起來,還要難上一分。
終于磕磕絆絆的爬到了第五百級台階處,他現在終于可以入宗門爲弟子了!
身旁有不少年輕人揉捏着酸脹的腿和胳膊,癱坐在地,似乎打算在此止步。
餘下的階梯近乎是九十度垂直貼在山壁上,直插天際。
長風稍稍修整一番,在衆人驚駭的目光裏,邁開步子,再度前行。
腿一落地,他的身影已經被濃濃的雲霧吞噬了幹淨。
這一道階梯竟然一眼望不到邊際,遙遠的好似通向浩渺的天際一般。
長風邁開腿大步跨起來,身上出乎意料的沒有沉重的壓迫感,也沒有風火的侵蝕,竟如最初始的五十級階梯一般輕松自如。
他如燕雀般騰躍了一陣兒,忽然想起來什麽。
他已經足足爬了有五百級台階,按理說早已經到頭了,可是舉目一望,那條階梯仍舊遙遙無邊,看不到頭。
長風心神一亂,呆呆的怔立在原地。
這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他可能永遠陷落在這無盡的石梯裏。
想到這兒,他的内心惶恐起來。
他快步往前走了一陣,腳下階梯已過千階,可是盡頭仍舊遙不可及。
完了!完了!
長風頹喪的癱坐在地,喃喃自語。
不,隻要是路!總會有盡頭!
他腦海裏又想起一道堅定的聲音,微不可查,漸漸的大起來,震天動地,擊潰了頹喪的念頭。
“走!”他高喝一聲,眸光堅定,直起身再度邁出。
他一步邁出,流光穿梭,影像忽變,一腳竟邁到了頭!
他所立的石階處,竟然是第七百階!
這石階處隻稀稀落落的站了十來個人,瞧見衛長風才霧氣裏現身出來,都小心的打量着他。
長風也不管旁人,再度往前走去。
山嶽般的壓力再度襲來,此番比之前又翻了一倍,長風的脊背已經是九十度垂着了,搖搖欲墜。
七百階往前的道路,赫然是一條恐怖的雷路!
濃厚的雷雲籠罩在前方,絲絲電光從黑雲間射出,微能驚人!
長風腿有些發軟,他真真切切的害怕了。
腦海裏再度浮現出與方奚仲相逢那日的場景,他咬咬牙,狠下了心。
“來啊!”他嘶吼一聲,終于邁了出去。
一道粗壯的雷光劈落到他的身上,長風的軀體頓時焦黑了一塊,隐隐有肉香飄散出來。
“疼死我了,疼死我了!”他嗷嗷叫喚起來,凄厲極了。
叫喚歸叫喚,腳步卻不曾放緩,衛長風終于熬不出,周身靈力盡數釋放而出,緊緊的裹着全身,盡力抵消一些雷威。
他幾乎是手腳并用的爬到了雷路的盡頭,整個人已經劈頭散發,肉香四溢,不成人樣了。
“第九百四十九階,還差一步!”
他鉚足全身的力氣,把焦黑的大腿甩上第九百五十階石梯。
一陣骨頭碎裂的噼啪聲傳入耳際,長風趾骨頃刻間被碾碎,他緊忙抽回腳來。
“看來九百四十九級,就是我的極限了”
他癱坐在地,大口的喘着氣。
登山之路,至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