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張弘劍準備在組裏轉上一圈,找找往日的回憶,怎奈這天公不作美,雪是越下越大,不一會兒,積雪就已經沒過了雙腳。無奈,隻能返回家中。
此刻,張父在卧室裏看電視,張母則在卧室後面的烤火屋裏生火。說起這烤火屋啊,目前已成了村裏家家戶戶的必備,屋裏收拾幹淨之後,在屋子的正中央放上一個烤火爐,然後從爐中支起一根長鋼管作爲小煙囪,将爐中的煙氣排到室外。在這寒冷冬日裏,一旦烤火爐中生起了火,不屑半個小時,整個屋中頓時溫暖萬分。說起這烤火爐的妙用,可不止溫暖屋子這一項,像燒水、炖個菜,樣樣來得,特别是吃飯的時候,弄一鍋菜往這爐子上一炖,一家人圍着爐火吃着飯,聊着天,真是惬意萬分呐!
父母都有事情做,張弘劍在組裏轉悠不了,一時也頗感無聊,這時,一陣困意湧了上來,舟車勞頓的疲憊感讓他一下子想要睡覺,便回屋脫下外衣,躺到了床上,頃刻便酣然入睡。
不知睡了多久,張弘劍在床上自然醒了過來,拿過放在床頭的手機一看,居然已經到了傍晚六點多了,看來這已經睡了一天了,困意沒了,餓意又湧了上來。張弘劍伸了伸懶腰,馬上将衣服穿好,走出了房間。
令張弘劍詫異的是,外面天已漆黑一片,客廳裏也是黑的,父母的卧室也沒開燈,隻有烤火房裏的門縫中傳來了絲絲亮光。
輕輕走到烤火房前,慢慢推開房門,隻見父母正在烤火爐邊吃着飯,聊着天,見到張弘劍走進來,張母笑呵呵地說道:“喲,大公子,你今兒個可是睡了一天呐,來,剛剛好,一起吃個晚餐!”
烤火房裏放了一排椅子,張弘劍随便搬了一把放在了烤火爐邊,随意坐了下來,道:“爸,媽,你們客廳怎麽不開燈啊,這黑燈瞎火的,一點生氣都沒有!”
張父邊吃邊說道:“你小子嘴皮子一張說得很輕巧,開燈不要錢的啊!現在你妹也出嫁了,就我和你媽在家,在這烤火房裏待一待也蠻好,既溫暖又節約電,何必開外面的燈浪費錢呢?”
“你這也睡了一天了,快去拿碗筷來吃飯!”張母催促道。
張弘劍看了看炖鍋裏的菜,就是豬肉炖白菜,一般冬天裏,天氣寒冷,爲了圖省事兒,大家夥都是這種吃法。
到廚房拿了副碗筷,張弘劍随意吃了一點兒就說自己吃飽了,然後自己去廚房把碗筷洗了,又回到了烤火房。說實在的,這烤火房裏的溫度真不是吹的,确實比空調效果要好多了。
“我說你小子當了幾年兵,把嘴也給吃叼了哈!”張父張母都看出來這菜不合張弘劍胃口,隻不過,張父實在是看不下去,先開始了教育。
張弘劍本想反駁一下,大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緊接着,有聲音響起:“弘劍在家嗎?”
張父朝張弘劍努了努嘴,道:“找你的,你小子自己去開門!”
張弘劍站起身,走到大門旁打開了門,隻見發小張抗和張成站在門外。
“你倆咋來啦!來,進來烤烤火!”張弘劍将兩人讓了進來,然後将大門關了起來。
進了烤火房,張弘劍給兩人搬了椅子,張父恰好吃完飯,放下碗筷,道:“小成、小抗,你倆吃了沒?”
張成從口袋裏掏出一盒黃鶴樓的煙,給張父和張抗各發了一支,然後又給張弘劍發了一支,張弘劍擺擺手,道:“我還沒學會呢,你們抽吧,給我也是浪費!”
張成将香煙放到口中,笑道:“弘劍,你這當了幾年兵,連煙都沒學會啊!”然後又回答張父的話,道:“叔,我和老抗都吃過晚飯了,聽說弘劍回來了,這會兒是專程過來找他玩的!”
說完,他就拿出打火機,給張父和張抗将香煙點上,然後又将自己口中的香煙給點上了。
“你倆現在都混得不錯啊!”張父吸了一口煙,道:“小成這一年到頭跑運輸,小抗在沿海的船上搞海運,一年來都沒少掙,隻有我這弘劍……”說到這裏,張父輕歎了一口氣。
這時,張抗發話了:“叔,你就不要調侃我們啦!你看弘劍一點也不比我們差,他在咱們群新村五組,那是第一個一本院校畢業的大學生,又是剛當了八年兵退伍回來,那退伍費應該都有好幾十萬,我和老成要搞上十年才能掙到這麽多!再說了,就憑他的學曆和能力,将來幹什麽都沒問題!”
張母這時打趣道:“還是你們兩個會說話!”
張父又吸了口煙,道:“你倆這成績我們是有目共睹,倒是弘劍,你說他退伍費好幾十萬,我倒是一分錢也沒看到,也沒聽他說過!”
“沒準兒,他這是存起來準備買房子和娶媳婦用的呢?弘劍,你說呢?”張成說道。
張弘劍看到話題一下子轉到自己身上來了,忙說道:“哎呀,先别聊這個了,你倆是怎麽知道我回來的?”
“這個啊,全村都知道啦!”張成笑道:“今天上午,我們都在村委會參加選舉,都看到你從村委會旁邊那條路回的家。說起來,你也是創造了咱村的曆史啦!”
“什麽曆史?”張弘劍倒有點懵了。
“哈哈!”張成笑道:“原四組組長張祖銘推薦你爲咱村的村支書,結果後來唱票的時候,你的票數比其他候選人都要高出好大一截。因爲你不在選舉現場,鎮裏的幹部直接當場宣布咱村的村支書先空着,等他向鎮黨委彙報之後再向村裏公布。這樣一來,如果鎮黨委同意了此次咱村的選舉結果,那你就是咱村第一個沒進正式提名,又不在現場,就被選上的村支書了!并且,如果你當了村支書,你這才剛剛三十歲,應該是咱鎮上最年輕的支書了。”
“真的假的哦,搞得我倒有些莫名其妙了!”張弘劍說道。
張成笑道:“你不在現場,當然是莫名其妙啦!”
這時,張父說道:“這個張祖銘,也真是瞎搞,都沒經過弘劍同意,就直接當着全村的人報他的名字,提他爲候選人。”
“說起來,咱們組可還有一位能人,隻不過人家現在心思不在這上面而已!”張抗說道。
張成說道:“你說的是中庚吧!人家現在是職高的教師,一心不能多用啊!”
“中庚都當老師啦!”張弘劍說道:“在哪個學校?”
張成說道:“在市職業技術高中!”
“那還不錯嘛,他以前的理想之一,就是當一名老師,現在終于得償所願了!”張弘劍說道。
見到張母在收拾碗筷,張抗看了看時間,道:“叔,姨,現在時間還尚早,我們想把弘劍拉到我家叙叙舊,你們不介意吧!”
張父看了看時間,現在是七點多一點,便說道:“你們這麽多年沒見,叙叙舊是應該的,記得讓他早點回來就行!”
得到了父親的應允,張弘劍便換了身衣裳,随張成和張抗一起到張抗家叙舊。
張抗的家在張弘劍家的斜後方,步行不到一分鍾即可到達,這裏隻住了兩戶人家,一戶是張抗家,另一戶是張抗的親戚家。從小,張抗的家就像是小夥伴們的根據地一般,每逢寒暑假或是節假日,小夥伴們都會不約而同的到張抗家玩,張抗的父母及張抗兄妹都會很熱情地招呼大家夥,每次大家都是乘興而去,盡興而歸,玩得不亦樂乎。
門外大雪已經停了,入眼處盡是一片雪白,路上的積雪已經可以沒過人的小腿。這場雪可以說是中詠鎮自2008年以來遭遇過的最大的一次雪了,也可以說是自張弘劍出生以來遇到過的爲數不多的一場大雪了。踏上了去往張抗家的路程,在一步一個深坑的印迹中,張弘劍又找到了往日那種熟悉的感覺。
本來一分鍾可以到達的路程,因爲路
上厚厚的積雪,最後走了五六分鍾才到。在快要到張抗家的時候,遠遠地就聽到屋裏傳來陣陣喧嚣的聲音,張弘劍不禁問道:“老抗,你家裏今天怎麽這麽熱鬧啊?”
還沒等張抗說話,張成先說道:“他家何止今晚熱鬧,每晚都很熱鬧!”
“啊,那我倒要去一看究竟了!”
張抗說道:“那我可要熱烈歡迎啦!”
推開張抗家的大門,客廳裏的場景立刻映入眼簾:隻見有兩桌人正在打着麻将,周圍還有一些未參與的在旁邊說着話,很是熱鬧。
“老抗,你家在開茶館麽?”張弘劍問道。
張抗笑道:“哪有!這尋常無事,組裏的人都聚在一起搞搞活動,熱鬧熱鬧!反正這大晚上也沒啥子事,不如聚在一起,樂呵樂呵!一年到頭,也隻有下雪的這個時候,有這個氛圍啦!”
“五萬!”
“胡了!”
麻将桌上,不時傳來陣陣呼喊的聲音,以及大家的歡聲笑語。
說起麻将,對于張弘劍來說可謂是一點都不陌生,身在農村的孩子基本上個個都會。在張弘劍入伍前,每逢放假,小夥伴們都會聚在一起,找個地方打打麻将,聊聊天,消遣消遣時光。
“來,你倆先看着,我去打個電話叫個人!”張抗将張成和張弘劍拉到了一個桌子旁邊,然後徑直去裏屋打電話,桌子上的人以及桌子周圍的人看到了張弘劍,都紛紛叫道:“弘劍,你來啦!”
張弘劍對大家抱以微笑,道:“今天剛剛回來!”
話剛說完,張抗就從裏屋走了出來,把張成和張弘劍拉到了旁邊一個烤火屋,烤火屋裏放了一張桌子,桌子上整整齊齊地鋪了一塊花桌布,桌布上放着一副麻将。
“你倆先坐,等會兒有個老熟人過來!”張抗神秘地說道。
“誰呀?”張弘劍坐下問道。
“他來了你就知道啦!”張抗說完,又問道:“弘劍,你會打血流不?”
“啥?血流?”張弘劍沒聽明白。
張抗解釋道:“血流,全稱叫血流成河,又叫血戰到底,是一種四川麻将。”
張弘劍搖搖頭道:“那我還真不會,我連聽都沒聽說過。說起來,我也是八年沒碰過麻将了,要是會的話,也是最開始的二五八了。”
張抗掏出一包煙,也是黃鶴樓,他給張成發了一支,又給張弘劍發,張弘劍右手搖了搖,道:“老抗,謝了!”
張抗無奈地笑了笑,自己點起了一支,道:“弘劍,你說的那個二五八,是我們好多年之前玩的,現在早就不流行啦!現在流行的就是血流,外面這兩桌玩的就是血流!”
正說着呢,烤火房的門被人推開了,張弘劍一看,是張旭。
“小旭,好久不見啦!你這,該減肥啦!”張弘劍看了看張旭,調侃道。
“哈哈,我也想減啊,隻是這天寒地凍的,實在是沒有動力!話說我倆得有八九年沒見了吧!”張旭說道。
“對啊,我當了八年兵,算起來,我們都八年沒見啦!”
張旭坐下道:“這時間過得可真快啊,一晃八年就過去了,但是你卻一點都沒變哈!”
張弘劍笑道:“那可是你過獎啦!我二十二歲參軍入伍,現在都三十啦,一晃就而立之年了!”
“那你談朋友沒啊?”張旭問道。
張弘劍搖搖頭,道:“談啥子朋友哦,光棍一個,你呢?”
張旭也搖搖頭,道:“和你一樣撒,哎,你看老成都結婚了,你妹妹也出嫁了,我們幾個當初一起玩到大的,現在就剩我、老抗、你,還有張志鵬沒結婚了!”
張弘劍笑道:“着啥急哦,該來的遲早要來滴!”
張抗吐了口煙圈,道:“我說你倆聊歸聊,咱們把麻将支起行不?”
張弘劍笑着說道:“支起可以啊,但是我不會呀!”
張成說道:“那還不簡單,我們教你嘛!”
“來,來,來!”
四個人圍着桌子坐成一團,将麻将洗好之後,碼成了長城。
“來,我來教你規則,先從色子說起!我們血流是一個色子,你是客,你來擲色子!”張抗說着将色子遞給了張弘劍。
張弘劍将色子往長城圈中一擲,色子在圈子裏轉了一下,最後停在了六點上。
“六代表的是反,就是你反手邊,然後留六堆出來,來,這是你的!”張抗将四路麻将遞給了張弘劍,張弘劍接過後,就将麻将拿到自己面前豎了起來。
“對,我們拿完接着拿,就像二五八一樣!”張抗一邊教,張弘劍就一邊學,很快,十四張麻将就拿完了。
“我們這是換三張血流,你先拿三張一樣花色的牌出來放在前面蓋好,我們也是一樣,到時候你擲色子換牌!”張抗說道。
張弘劍看了看手中的麻将牌,就依言拿了三張同一花色的麻将放在自己前面蓋好,待其他三人都放好之後,張弘劍拿起色子擲了一下,最後色子顯示是三。
“三代表的是對家。你拿你對家老成的牌,你倆交換!”
張弘劍于是和張成交換了這三張牌。
張弘劍放過去的是三張條,張成放過來的是三張萬,張弘劍把牌一拿過來,手上的牌立馬就變得十分漂亮。
“你是莊家,你先出。咱們這個血流,是手裏面留至多兩門牌,你可以是清一色,也可以是混一色,就是不能留三色牌,這裏什麽牌都可以當将,等你胡了之後,還可以接着胡,一直胡到把桌上的牌摸完!對了,這裏不允許吃,隻允許碰!”張抗耐心地講解道。
“這個規則我似乎明白了,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張弘劍說道。
“你說!”
“我這剛回來,對這牌也不太懂,今晚就當教學了如何,你們一邊教我,咱們一邊聊天,豈不樂哉?”張弘劍說道。
“我倒是沒意見!”張抗說道。
“我也沒意見!”張旭說道。
張成也說道:“你好不容易回來,咱們今晚就不算錢,好好聊一聊,順便把你教會,以後百無聊奈的時候,也可以叫上你湊一桌,到時候可不要拒絕啊!”
“那必須的!”張弘劍說道:“那我先出啦,五筒!”
“碰!八萬!”
從晚上七點多到淩晨十二點,張弘劍與張成、張抗、張旭一起,一邊學打着血流,一邊聊着天,回憶以往的趣事,這氣氛很是溫馨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