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劍,這事情都辦完了,等下去哪裏逛逛啊?”坐在車裏,張志鵬問道。
張弘劍并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道:“你倆老實告訴我,剛老霍說的什麽遺憾啊,心願啊是什麽事情,還有爲什麽要說無臉見江東父老了?”
張志鵬看了看張旭,張旭便說道:“這其實說來話就長了,你先說個地方,咱們邊走邊說,車子停在這裏可是要收費的!”
“好吧!咱們先去詠泉公園逛逛吧!”張弘劍說道。
“行!”張志鵬發動了車子,熟練地踩離合、挂擋,再松離合,輕踩油門,車子就緩緩地從停車位駛了出來。
“小旭,你說說吧,怎麽回事?”
張旭便自知張弘劍問了幾遍的事肯定是非要打破沙鍋問到底的,便将事情娓娓道來。
“老霍不是在學校教書嘛,我和張鵬畢業之後在一家公司工作了幾個月,積攢了一點經驗,就想回鄉創業。回來之後,我倆就征徇了一下老霍的意見,就在我們剛才吃飯的地兒,老霍聽完我倆的計劃,很興奮,并且表示大力支持。他幫我們查詢了合作社成立的一些步驟、手續,并以技術入股,成爲合作社第三大股東。恰好沒過多久,他就被分配到我村搞精準扶貧,利用這個契機,我們将合作社理事長的位置推給了他,起初,他幹得非常起勁,在他的帶動下,我和張鵬也格外賣力。我們将貧困戶都拉進了合作社,想方設法帶領他們脫貧緻富。我們的第一仗就是走電商農業發展之路,在網上進行比價,以高于本地收購價的價格将外地收購商請到了村裏進行玉米收購。這一次不僅貧困戶們,村裏其他的鄉鄰群衆也都受益,一畝田多賣了好幾百。這一仗把我們合作社的名氣就打起來了,村裏好多人都搶着入股合作社,我們五組基本上所有人都入股了。隻不過入股的田畝數不一樣而已,像你們家就隻入股了兩塊地。在合作社進行得風風火火的時候,我們又提出了新的規劃,将入股的田地進行産業規劃,比如靠近公路的種什麽,旁邊種什麽等等。我們規劃得很好,期待的也很好,隻不過,總有人在暗地裏搞破壞。過了幾個月,老霍圓滿完成了在村裏的扶貧任務,繼續回到學校教書,就卸任了合作社理事長的職務。老霍本來是一個很強勢的人,他這一走,我們遭到的破壞更加嚴重,經過村委會旁邊那些被破壞的塑料大棚就是那些破壞者的傑作。我們也報了案,派出所也确實出了警,但那些個破壞者就像是在玩捉迷藏、躲貓貓一般,就是找不着、抓不到。我們的規劃被破壞完了,損失慘重,群衆不但不支持、不理解,還要退社。當初簽協議的時候,我們都做出過承諾,一旦退社,就不再吸納入社,結果還是有人退社。一人帶動,就形成了多人效應,好多人都開始退社,包括有些貧困戶也開始退社,現在我們的社員已經寥寥無多了。本來我們創辦這個合作社的初衷就是在帶動鄉親們緻富的同時,讓自己也能創業成功,沒想到最後成了這個結果,這就是老霍所說的遺憾吧!”
“那幫人簡直是太可惡了!”張弘劍咬牙切齒地說着,雙手握成拳,骨頭發出“咔咔”的響聲,不過,旋即,他又将緊握的雙拳松了開來。
“那我家退社了嗎?”張弘劍問道。
張旭搖搖頭,道:“你們家還沒有退社。”
“好,目的地到了,各位看官請下車一覽!”張志鵬将車停好,來了一句打趣的話,張弘劍也停止了聊天與思索,打開車門,走了出來。
看着詠泉河邊林立的高樓大廈、琳琅滿目的各式商鋪以及長長的車水馬龍,張弘劍一時定住了,想起八年前這裏人煙稀少、荒涼冷清的場景,與現在那簡直就是天壤之别。
“這裏的變化也太大了!”張弘劍不禁感歎道。
“咱們往前走走吧,前面變化更大!”張志鵬提議道。
張弘劍點點頭,便跟着張志鵬和張旭往詠泉公園走。
詠泉公園依詠泉河而建,這裏以前很冷清,也沒有什麽好玩的東東,現在這裏是五步一景,十步一園,熱鬧非凡。張弘健一邊走一邊在心裏默默贊歎。
“看,那邊就是老霍教書的地方!”不知不覺間,已經快走到了詠泉一橋,張旭手一指,指向了市職業技術高中。
“原來是這裏啊!”對于這裏,張弘劍并不陌生,當初入伍體檢的時候,就是在這裏将就了一晚上,然後淩晨四點多起床,進行抽血和查驗大小便。一看到這個學校,當初的那些場景便又一一浮現在了眼前。
“詠泉公園逛完了,接下來去哪裏啊?步行街or購物大廈啊?”張志鵬問道。
“這裏的變化實在是太大了,你幹脆帶着我繞城一圈吧!繞完我們就回去,我突然想起來,我還要去派出所把戶口遷移一下!”
“行,那我們返回吧!”
張志鵬這一次開車極慢,就是爲了讓張弘劍好好看一看現在的詠泉市,張弘劍也沒有辜負他的好意,在車裏全神貫注地看着眼前的每一景、每一物,直到車子駛離市區,他才長籲了一口氣。
“怎麽樣,看好了嗎?”張志鵬問道。
“嗯嗯!”張弘劍輕聲哼了兩下,似在思考什麽問題,又似沉浸在某些回憶當中,張志鵬和張旭看他這個樣子,也不去打擾他,任由着他思考或是回憶。
“弘劍,到派出所啦!”
張弘劍正沉浸在往昔對于詠泉市的一些回憶之中,突然車子一停,聽到了張志鵬的聲音,便擡頭一看,果然,中詠鎮派出所就在車子右手邊。
“你們等下我,我去把戶口遷移一下!”張弘劍說完,便推門下了車。
戶口的事情遷移得很順利,因爲張弘劍是士官退役,又帶了相關的證件和材料,所以辦起來很快。隻不過,因爲他上大學的時候就把戶口從家裏遷出去了,所以後來變成了非農業戶口。當兵入伍的時候,把戶口注銷了,現在遷回來,還是非農業戶口,被安置在中詠鎮爲民社區居委會。
拿着新發的戶口本,張弘劍到爲民社區報了一個到,然後就回到了車裏。
“這麽快?”張志鵬和張旭同時驚詫道。
“嗯哼,現在政府的辦事效率就是這麽高!”張弘劍将戶口本收了起來。
“還有沒有什麽地方要去看看的!“張志鵬問道。
張弘劍想了想,道:“我們去中詠大橋邊上看看吧!“
張弘劍所指的中詠大橋,應該算是中詠鎮的邊界,大橋一過,就到了另一個鎮:河泉鎮。令人津津樂道的是,中詠鎮的人稱這座橋爲中詠大橋,而河泉鎮的人卻稱之爲河泉大橋,爲此,兩鎮的人還曾引發過争執。
中詠大橋長約一百八十米,是連接詠泉河的要道,在這裏用“一橋飛架南北,天塹變通途“來形容再貼切不過了,因爲在這方圓數十裏,甚至數幾十裏,就隻有這一座橋,可以說是欲去河對岸,必過此橋。
張志鵬将車停在中詠大橋中詠鎮邊界旁,幾個人下車後,就在橋上走着。張弘劍一邊走,有許多記憶就一邊在腦中顯現,這一座橋也是承載了張弘劍許多的記憶。
在河泉鎮,有一座高中,叫做河泉鎮高級中學,是詠泉市爲數不多的農村高中之一。雖說這裏是農村高中,但老師們卻都很厲害,河泉鎮高級中學曾經連續十三年位居同類學校升學率第一,在詠泉市,除了詠泉一中,那就是河泉鎮高級中學。當年,張弘劍因爲心理壓力太大,中考失利,去不了詠泉一中,就隻有去河泉鎮高級中學就讀了。記得當時流行按分數交借讀費,張弘劍就差了一點點分數就交了1500元的借讀費。後來,他奮發圖強,終于在高考中正常發揮,考取了江城市财經政法大學。
在高中期間,一個月放一次假,因爲父親忙于掙錢養家,經常沒時間去學校接張弘劍,他就經常和小夥伴張抗一起結伴走回家。從河泉市高級中學到群新村,距離甚遠,他倆經常一邊走一邊聊着天,上午十點放學,下午兩點左右才到家。雖然路途遙遠,但有個伴聊着天,就不感覺那麽累了。
記得那個時候,張弘劍與張抗結伴回家,經常走過中詠大橋就從堤上找小路回家,有的時候迷了路,還問附近的人,鬧出了不少笑話。看着橋和河堤,那一幕一幕又像放電影似的在眼前放映了出來,讓張弘劍感慨萬千。
“真是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啊!”張弘劍輕聲說道。
在中詠大橋上走了近一半,張弘劍突然想去母校河泉市高級中學看看,便說道:“現在爲時還尚早,你們願不願意陪我去我的母校看一看!”
張志鵬聳聳肩,道:“我倒是無所謂,看小旭有什麽意見沒?”
張旭也搖搖頭,道:“随你們啦,我沒啥意見!”
三人于是又返回到了車旁。
“弘劍,你得給我指路,我可還沒去過你們學校!”張志鵬發動了車子。
“行!”
車子往前開了沒一會兒,就看到前方路旁有一個加油站,張弘劍說道:“再往前開一小段,有一個十字路口,你可以看到路口的右邊是一個小汽車站,我們往左轉!”
“好!”
果然,往前開了沒一會兒,就出現了一個十字路口,十字路口上設置了一個很大的牌子,上面寫着:“河泉歡迎您!”在十字路口的右邊,就是一個小汽車站。
張志鵬依言左轉,車子就駛進了一條大道。
“你慢慢開,我告訴你路!”
張志鵬依言減慢了一點速度。
看着冷冷清清的街道和門可羅雀的商鋪,張弘劍苦笑着搖了搖頭,遙想着自己在這裏讀書那會兒,與現在相比,那簡直就是天壤之别啊。
車快開到一個小的十字路口時,張弘劍提醒道:“前面左邊!再右轉!”
張志鵬依言在小十字路口左轉了一下,然後往前走了二三十米,又右轉。
“再左轉!”往前開了百餘米,張志鵬又左轉。
“馬上就要到了!車開到頭後,右轉就到了!”張志鵬将車開到頭,然後右轉,遠遠地,就看到了學校的大門,張志鵬便又加快了速度。
靠近之後,才發現,在大門前面,還有一個小堤環繞着,先前因爲有建築物擋着,所以沒有看到。
“咦,這個學校的大門怎麽都是開的啊?按道理說,現在學校還沒有放假啊?”張志鵬将車開了進來,卻發現連門衛都沒有,整個校園裏十分冷清。
“弘劍,你确定這是你的學校?”張旭問道。
張弘劍點點頭,道:“肯定啦,我的學校我還能認錯啦不成!隻是,這裏怎麽成這個樣子了!”
張志鵬将車停了下來,三人下了車開始在校園裏走。
現在的校園已經破敗不堪了,操場上雜草叢生,草都要齊人高了;教學樓也是鏽迹斑斑,教學樓前的一條護校河,先前是養的紅色觀賞魚的,現在已經成了一條臭水溝,入眼處,遍地都是荒蕪的雜草。看樣子,這個學校已經停辦許久了。
饒是現在這般面目全非,但在張弘劍看來,入眼處,盡是昔日的回憶,從前在學校的點點滴滴立時都湧上了心頭。
“也不知道以前的老師和同學們現在都怎麽樣了?”張弘劍心裏想道。
繞着學校轉了一圈,張弘劍有點不舍和遺憾地說道:“這裏也沒什麽可看的了,我們走吧!”
于是,三人又踏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