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她們這般想,并不是跟皇貴妃交好或者交惡,純粹是陣營不同立場不同,所以想法不同而已。
皇帝自然也看懂了。
一來他惱怒皇貴妃竟然敢糊弄自己,大冬天的弄出來一群蝴蝶,是拿自己當傻子了,二來他一時又不好處置,方才已經敲打過林氏一家,若是再懲治林氏,隻怕她這一系很長一段時間無法恢複元氣了。
皇帝年紀大了,他縱容兒子們奪嫡,其實是爲了鞏固自己的權力,皇子們大臣們之間鬥得越厲害,皇帝的權威就越盛。
上位者最怕什麽,不怕底下人鬥,就怕他們聯起手來把自己架空。
年輕時候的皇帝不怕這些,他有的是精力,可是老年的皇帝卻怕,因爲他已經沒有太多的精力了,他隻能依靠這些所謂的帝王心術去搞平衡,最好他們鬥到他駕崩的那一天。
讓他直到死,都把帝皇威權牢牢握在手中。
皇帝思忖片刻,“都别鬧了,此人假冒内監擅闖皇家别苑,論罪當誅,拖下去斬了。”
“皇貴妃,你也是三十歲的人了,又有了身子,平日裏要多注意休息保養,朕還等着你再給朕生個大胖小子呢。”到底還是忍不住敲打了幾句。
皇貴妃一聲不敢吭,自從這人被抓出來,她就知道完了,放蝴蝶搞祥兆的事兒瞞不住了,原想搶先把此人拖出去弄死,沒想到皇後反應倒是快。
還有皇帝,雖然沒有實質上的懲治,但是這一次真是灰頭土臉,風頭沒出成,反而鬧了好大一個沒臉。
接連倒黴兩次,皇貴妃的後宮生涯裏還從未遭遇過。
最重要的是,她明明安排得隐秘,如何竟會被人發現?看皇後的反應也不是她的人發現的,那麽到底是誰,是無意中發現想邀功還是刻意針對自己?
若是前者也還罷了,若是後者,又會是誰呢?
發生了這種事兒,沒人有心思再在這裏逗留,便是帝後都興味索然,草草結束了宴席。
因宴席是皇後提議舉行,大家雖然都急着回府,卻不好立刻就走,要不然也太不給皇後面子了,且還涉及到皇貴妃,若是此時走了,她難免又會多心。
皇後眸光一閃,“雖然是冬天,不過這别苑的景緻還是好的,大家夥兒出城一趟不易,不如四處逛逛,也算來了一回。”
衆人自然齊齊答應,三三兩兩的散去,自找交情好的說話去了。
聶王妃身邊自也圍了一群,聶林語不想過去摻和,她知道這皇家别苑有一處幽靜的地方,環境又好,就信步走了過去。
傅文珊也跟着母親前來赴宴,看見聶林語往那個方向走,急忙跟了上去,“語姐姐,你身邊成日裏寸步不離的璧洗哪兒去了?”
聶林語腳步不停,淡然問道:“這裏是皇家别苑,跟來的下人們自然去别處靜候,難道妹妹的侍女就跟在身邊了嗎?”
傅文珊被噎了一下,随即又打起精神,“方才還沒開宴的時候,我就看見你跟璧洗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說些什麽,你今兒個不止是來吃飯那麽簡單吧?”
聶林語面色不變,“三妹妹這話說得也太可笑,不如三妹妹去找各宮娘娘們和各家夫人小姐們問問,今兒個誰是單純來吃飯的。”
傅文珊連着被噎了兩次,不免就惱了,她向來是個沒頭腦的,亦沒什麽城府,喜怒皆形于色,此時就變了臉,“語姐姐,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聶林語也煩了,她從來就沒喜歡過這個表妹,傅家的女孩子裏頭,最沒腦子最會惹事的就是這個傅文珊。
“沒什麽意思,三妹妹,我不想跟你聊天,你自便吧。”
說着她加快了腳步繞過一從低矮的灌木走遠了,傅文珊眼珠一轉,忙輕手輕腳的跟了上去。
皇後正在詢問心腹,“查出什麽來了?”
“回皇後娘娘的話,是南陽郡主身邊的侍女先發現了不對,禀告給了禦前侍衛,禦前侍衛才去捉拿住那人的。”
“聶林語?”皇後眉頭微蹵,戴着長長的金累絲鑲紅綠寶石護甲的手輕扣桌面,“她先前幫着林月華說話,本宮還以爲聶家跟林家達成了某種協議,難道竟不是?”
她身邊一位心腹嬷嬷思忖半晌,“娘娘,老奴以爲聶郡主未必是替皇貴妃說話,她小孩子喜歡出風頭,前兒個剛給皇上獻計被采納嘉獎,難免還在興奮頭上,逞能也是有的。”
皇後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若是聶王爺打算支持老九,她必不會拆穿那個賤人的把戲。”
與此同時,皇貴妃卻在發怒,“查出來沒有,到底是誰,壞了本宮的好事!”
“回禀皇貴妃娘娘,是南陽郡主身邊的侍女,跟禦前侍衛說發現了可疑的人。”
“聶林語?”皇貴妃一掌拍在幾案上,四周登時跪倒一片,“娘娘仔細手疼。”
皇貴妃不理會這些,站起來在室内來回踱步,氣咻咻的道:“這個死丫頭是擺明了跟本宮過不去是不是,難道聶家打算投向皇後了?”
四周開始磕頭,“娘娘千萬當心腹中小皇子。”
皇貴妃暗想自己的胎兒是要緊的,遂走到椅子邊坐下,心腹宮女忙給她腰後墊了個軟墊,方勸道:“娘娘莫要生氣,依奴婢看來,聶家未必如此,聶王爺是皇上信重的臣子,何必巴結皇後,便是要争那擁立之功,現放着好幾個成年的皇子呢。”
皇貴妃平複了一下氣息,“你說的對,就算聶王妃要犯蠢,聶王爺可精着呢。”
“不過這個聶林語到底要做什麽,既然沒有投向皇後,她爲何要壞本宮的好事?”
想到之前收到的情報,聶林語在朝堂上跟元自兮一唱一和,自己兒子反倒鬧了好大一個沒臉,她面色一凜,“不好,聶家隻怕是要支持老七!”
聶林語不知道皇貴妃已經在無意中猜出了她的打算,她走到别苑東北角僻靜處,這裏有幾棵老梅,枝幹錯落有緻,白梅點點,景緻十分美麗。
“不想竟會在此地遇到南陽郡主。”蓦的,一個身穿月白長衫,頭戴金絲玉珞冠的年輕男子從一株梅樹後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