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林語看清來人,急忙屈膝行了一個福禮,“臣女見過寶親王殿下。”
此人正是七皇子元自兮。
元自兮淡然一笑,“這裏沒有旁人,且不必如此多禮,你幼時經常進宮,咱們還在一起玩過,那時你總叫我七哥哥,忘了嗎?”
聶林語站起來,心中有些驚疑不定,不知元自兮爲何會忽然示好,若是爲着當日朝堂上那件事,那他可太自作多情了,自己獻計,隻是不想再便宜杜鑫磊罷了,跟他沒有半分關系。
她低着頭後退兩步,跟元自兮拉開距離,“王爺也說了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那時臣女不懂事,臣女是什麽身份,哪裏能管您叫哥哥呢。”
元自兮面色略有些怅然,随即轉移了話題,“這裏梅花開得倒是好,我若是無事便會時常來瞧,不想你也喜歡。”
“臣女是無意間走到這裏來的,什麽梅花不梅花的,王爺您也知道,臣女最是粗鄙無文,從小時候起就是不懂這些的。”
這話她沒有說謊,聶家是武将世家,雖然聶王爺娶了傅太師家的女兒做王妃,但是聶林語周身上下卻沒有遺傳到一絲文官家族的風雅,從小就跟着哥哥聶塵霖騎馬射箭,兩輩子,她都跟詩詞無緣。
元自兮也想起來了,不免覺得好笑,“是了,記得小時候父皇考我們兄弟詩詞,那時你也在,總是吵着太悶了要出去玩呢。”
聶林語覺得此地大大的危險,固然她知道元自兮是下一任皇帝,固然她逮着機會就勸自家老爹加入元自兮陣營幫他奪嫡,但是,并不意味着她就想跟此人來往。
尤其是,皇帝擺明了不想讓自己嫁入宗室,更不想讓自己嫁給皇子,自己還跟元自兮聊天,是嫌皇帝太待見自己了嗎?
“王爺,隻怕臣女的母親在找臣女了,臣女告退。”
轉身要走時,傅文珊卻不知從什麽地方跳了出來,帶着一臉天真單純的笑容,“王爺,語姐姐,你們在這兒聊什麽呢?”
聶林語差點暈過去,她早就知道傅文珊跟上來不懷好意,但是她卻不知道會遇到元自兮啊,這下好了,傅文珊這個沒腦子的大嘴巴不知道聽去了多少,會不會外傳。
他顧不得理會傅文珊,匆匆對元自兮說道:“殿下如今深受皇上重用,何必眷戀幼時,且應把握當下才是。”
說完了她也不管元自兮有沒有聽懂,即刻擡腳走掉,至于傅文珊會做些什麽,會不會趁機跟元自兮套近乎,元自兮又會怎麽對待,她才懶得管。
元自兮看着聶林語的背影,慢慢有所了悟,心中不免有些痛惜,皇子的身份,看似尊貴無比,進一步就是天下至尊,可隻有身處其中,才知道日日都經曆了怎樣的掙紮。
進一步固然天下至尊,可是退一步呢,并不能海闊天空,隻能是萬丈深淵萬劫不複。
尤其是他,奪嫡是必然的事,不然其他兄弟上位,隻怕容他不得,有些人有些事,便不得不放手。
從皇家别苑回家,一連好幾天聶林語都心神不甯,不時遣了璧洗出去打探消息,又跑到聶王妃這裏旁敲側擊,唯恐傅文珊說出什麽來。
不過始終沒有任何流言傳出,想來定是元自兮不知道怎麽安撫或者敲打了傅文珊,她竟然閉口不言。
這樣最好,元自兮是聰明人,自然知道當下最重要的是什麽。
皇子們想娶自己,不外乎是爲了增加籌碼,可若這籌碼會燙手,甚至會反噬,他們就會迫不及待的丢棄。
聶林語靜下心來,在小廚房裏親自指點着廚娘熬粥。
天氣漸漸冷了,聶王妃從前生聶林語的時候傷了身子,一直體寒,看了多少太醫,吃了多少藥都調養不回來,是以她在聶林語之後就再也沒有過身孕。
好在聶王爺并不在意,常常說一兒一女湊成一個好字已經足夠,不需要再有别的兒女,然而聶林語卻無法不擔心母親的身子。
她吩咐廚娘用黑米,紅豆,紅棗和枸杞混在一起熬粥,用小銀吊子一熬就是四五個時辰,熬得軟糯香甜入口即化,每日裏給聶王妃進上一碗,比燕窩人參等物更加滋補。
上一世,林青煙身邊有個南國來的老媽子,最擅長弄些湯湯水水,杜鑫磊很喜歡,那時她還想讨好杜鑫磊,費盡了心思從林青煙那裏要來幾個方子,選定了一種親手熬了端去,沒想到……
她怅茫一笑,這一世,她正眼都不會看杜鑫磊一下,方子卻是好方子,最是滋養人的,且做了來給母親吃。
林之揚已經放了長假在家,皇貴妃也沒再出幺蛾子,就是皇後也沒召見聶王妃,聶林語日子過的很平靜,唯一的牽挂,就是不知聶王爺在颍州調查安國公府結果如何。
還有那杜鑫磊,他是一定會趁着這個機會在聶王爺面前展示自己的。
前世,聶王爺就是因爲欣賞他的才華,才決意把女兒嫁給他,這一世,聶林語覺得自己必須要想個法子讓聶王爺覺得杜鑫磊此人非但是個草包,且還是個野心勃勃的狂徒。
隻是具體要怎樣做,她還沒想好,杜鑫磊還是有幾分真才實學的,想證明他是個草包并不容易。
一個小丫頭走來,“郡主,張家少奶奶來了,正在前面花廳裏坐着呢,王妃問您要不要去見見。”
聶林語忍不住扶額,事情都是有連鎖反應的,她幫了威遠侯府一把,僅僅是要把楊遠方從兵部侍郎的位子上弄下來而已,跟威遠候府本身沒多大幹系,可是自從楊中被判了斬立決楊遠方罷官帶全家回了原籍,威遠侯府就開始上門走動來了。
尤其是張家少奶奶,幾乎日日前來請安,不過她也不蠢,絕口不提聶林語提點她的事,隻說在清水寺裏跟郡主一見如故,想來跟郡主聊天,又因爲王妃地位尊貴又算得上是個長輩,每次登門都要先請安。
上門是客,且聶王妃從來都不會拒絕人,少不得應酬一二,張家少奶奶就來得越發勤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