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全身力氣


盡管我心裏對鄧主任有懷疑,可他現在這情真意切的樣子,我又忍不住的想相信他。

陳樹對我的評價還挺準确的,我覺得我現在的确還很幼稚。

以前隻知道努力讀書努力讀書,現在畢了業開始實習,才知道社會比學生想象中的還要殘酷很多倍。

看看一個人這裏混那裏混的陳樹,再看看已經變成老油條的王主任,我以後也會變成他們那樣的人吧。

到了鄧主任他們這個級别,雖然很多雜事不用自己做了,但實際上是要比普通醫生更忙的,我抓緊時間跟鄧主任問了幾個關于創傷骨科和心内科合作手術的問題,自覺能夠應付科室裏其他同事的詢問了,便帶着資料離開了。

今晚隻有我一個人睡在科室的休息室裏,護士長下班之前還跟我說過,最好是早一點出去找個新的住處,畢竟如果我就這麽一直常駐在科室的休息室,其他人總會是有意見的。

在首都這個地方誰的房租負擔不大呢,假如人人都學我住在醫院的科室休息室,那我們科室的休息室也好,别的科室的也好,估計早就爆炸了,因爲人太多。

睡前我腦子裏亂哄哄的,護士長催促我搬出去的事情,鄧主任那邊的事情,還有前陣子經曆過的一樁樁,一件件都在我腦袋裏,像是無數隻蜜蜂一樣嗡嗡嗡的飛來飛去。

好不容易睡着了,我又在迷迷糊糊之中聽到了,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發出來的淅淅索索的聲音。

經曆過的古怪,事情太多,導緻我現在腦子裏就算是睡着了,也有一根弦是繃緊的。

我躺在床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休息室裏黑暗一片,窗簾上能看到室外霓虹打上去的一道道彩色的光,平時覺得他朦胧又美,好像是一個電影畫面,可在今晚配着那不正常的聲音,怎麽看怎麽像是光怪陸離的一片景象。

那聲音漸漸的變大了,好像正在逐漸靠近我,我渾身都繃緊了,努力裝作一副還在熟睡中的樣子,隻有胸腔裏激烈跳動的心髒昭示着我現在有多麽的緊張。

一隻粗糙的冰涼的手落在我的臉上,光是從那隻手的溫度,我就知道這肯定不是屬于活人的手。那手就像是一塊紮人的冰,讓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我心中一個咯噔,擔心對方識破我裝睡,但對方的反應卻是把手收了回去,好像他才是被我吓到的那一個。

休息室重新安靜了下去,就好像真的隻有我在休息室,但我沒聽到那個東西離開的聲音。

所以他是一直在房間裏,甚至可能在床頭看着我。

腦海中一浮現出這個念頭,我就自己把自己吓得不輕。

人類最大的恐懼源自于黑暗和未知,而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爲人類擁有無窮的想象力。

說白了就是自己吓自己,沒準真能把自己吓死。

我現在就處于這種情況裏。

就這樣我覺得都快把自己吓到窒息而死的時候,拿西西索索的聲音再次出現。

這一次是聲音變得越來越小,我還聽到了一聲關門的動靜。

那東西走了嗎?

我心中驚魂未定等了很久,也或許并沒有很久,而是我的時間概念,因爲恐懼出了問題。

室内依舊是全然的黑暗,隻有窗上的霓虹光影沒有改變過。

我赤着腳下了床,走到門邊去,整個人像隻壁虎一樣貼在門上,聽着外面的動靜。

走廊裏,很安靜,完全沒有聲音。

我把因爲出汗而變得潮乎乎的手掌心,在睡褲上用力擦了兩下,鼓起勇氣,打開了房門。

“嘎吱——!”

平時總是安安靜靜的房門,發出了刺耳的叫聲。我恨不得現在就立刻把門關上,免得這動靜吸引過來什麽東西,但是又害怕關門的時候同樣會發出聲音。

就在這個時候,我從門縫裏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樓道中燈火通明,護士站有一個小護士正在打瞌睡,而另外一個好像是剛剛從病房回來,一邊揉着脖子和肩膀一邊打呵欠。

在這種驚魂之夜,燈光和同伴的誘惑力實在是太大了,我忍不住往外走去,想要和他們在一塊待一會兒。

“劉楠。”

冷不丁的有個聲音喊了我一下,我手指痙攣似的哆嗦了一下。

那聲音好像是來自于我身後,所以那個東西根本就沒走,而是躲在房間裏嘛?

我被這個推測給吓壞了,也不管門拉開後會不會發出聲音,直接一把江門開到最大,想要沖出去。

“劉楠,你要幹什麽?!”

一聲怒喝自我身後響起,緊接着我就感覺到有兩條胳膊纏住了我的腰,生生的把我往後拽。

我一低頭看着的就是一雙長滿屍斑的手,這畫面帶來的沖擊力簡直無與倫比。

我完全是出于下意識的就開始反抗,擡手就用胳膊肘給後邊的東西來了一下,我就聽到了一聲哀嚎。

“卧槽!你小子瘋了是吧?!”

身後那雙手的力氣比我在絕境中爆發的力氣還要大,我直接被他硬生生的扯了回去,狼狽的摔在地上。

我簡直絕望了,難道今天是逃不過了嗎?

“啪!”

一個耳光重重的甩在我臉上,那火辣辣的疼痛感,讓我在兩三秒之内都感覺頭暈目眩,眼冒金星。

緊接着,我的眼睛因爲突然接觸到強光而不得不閉上。

房間的燈被打開了。

“劉楠,你睜開眼睛好好看看我是誰!”

這聲焦急的怒吼,讓我找回了一點神智。

我擡手半遮着眼睛,濃郁的光線中看到了,陳樹的臉。

我呆滞了一下,茫然都問他:“你怎麽會在這裏?”

陳樹喘着粗氣,面色赤紅,看了我好一會兒才長長的松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整個人都是一副好像剛從極限過山車上下來時的樣子。

就算是再蠢的人,也能夠意識到剛才發生的一些事情好像很不對勁,更何況我又不是真的蠢貨,我重新想了一下剛剛發生的那些事,在看到陳樹這個樣子,心裏有了個猜測。

“我剛才做了什麽?”我對陳樹問。

“你還好意思說?”陳樹的語氣裏都有些氣急敗壞了,“好端端的大半夜的想不開是要跳樓是嗎?我都跟你說了,你的手我會想辦法的,你這是想幹嘛?”

我看着完全敞開的鋁合金窗戶,我現在就摔在窗戶下邊,至于房門則是在另一邊,離我遙遠的好像隔了一道銀河。

這怎麽可能,我剛才明明是已經到了門邊,還看到了護士站的。

所以剛剛如果不是陳樹及時趕到我那一步賣出去會怎麽樣?是不是就會變成摔在樓下的一灘爛泥,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的那種。

這個想法讓我如墜冰窟,渾身上下冷的要命。

我和陳樹在地上面對面坐着跟他說:“我沒有想要自殺,我剛才我剛才做了一個夢,夢到有什麽東西進了我的房間,我想要開門逃出去,然後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陳樹瞪大了眼睛,好像也被我所說的事情的真相給驚到了,他面張嘴唇,看看窗戶,又看看房門,放在膝蓋上的手緩緩收緊,爆出青筋。

“你知道剛才來找我的是什麽東西嗎?”我對他說。

“我也不知道,我一進門就看見你打開窗戶要跳樓,想要救你還被你給打了一下,你看看我這臉都快毀容了。”

陳樹一邊說一邊指着他左眼窩上的那塊淤青,我有些不好意思面對他,剛才那一下我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陳樹眼睛沒被我撞瞎就已經不錯了,算他身體結實。

陳樹哭笑不得的歎了口氣說:“哥哥這都做的什麽孽呀,隻要跟你扯上關系的事情,總能威脅到我的花容月貌。上回就差點被人一下破了相,這回又是你親自給我來一下,我說劉小楠,你是不是嫉妒我長得比你好看。”

“就你那狗德性,還好意思說什麽花容月貌,花容月貌這個詞都會恨你的,好嗎?”

我倆鬥了一會兒嘴,剛才那緊張的氣氛就消迷在了無形之中。

我到了這個時候才意識到,我是一腳踏進鬼門關,又被陳樹給硬生生拽了回來,整個人軟倒着向後靠過去,剛好靠在了床沿上,渾身都是冷汗。

陳樹從兜裏摸出一根煙,又給我遞了一根煙過來。

放在平時我是不抽煙的,可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我急需尼古丁讓我的腦子鎮定一下。

陳樹自己點上了火,抽了一口,将打火機扔給了我,我點上煙才一口就嗆得直咳嗽。

陳樹看着我這丢人樣子,哈哈大笑。

我把手裏的煙給熄滅掉,被陳樹問:“剛才那個東西,會不會跟讓我手失去知覺這件事有關?”

“有可能,但我沒辦法确定,畢竟我剛才什麽都沒看見。”陳樹靠着我對面的那張鋼絲床,一條胳膊搭在床上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嘴裏在跟我說,“你剛才有沒有看到什麽,或者把你完整的夢境都給我重複一遍。”

這事情關系到我自己的命,我自然是事無巨細的把每一個細節都告訴了陳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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