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謝謝


陳樹聽了以後,用力的抓了一把他的頭發,成功的把那本來就不怎麽整齊的頭發弄成了一個鳥窩。

“劉楠,你這個事情現在有點麻煩了。”

陳樹舔了舔嘴唇,組織了一下語言才說:“一般來說那些東西害人都是直接正面上的,最基本的原因就是他們已經不是活人了,沒有活人那樣細緻的思維。他們隻會按照自己的本能來做事。”

“但是你現在遇上的,這個先不說你的手是怎麽回事,我完全看不出來,就光是你今晚出的這件事,就能證明那東西已經學會如何不親手對你動手。”

我問陳樹:“你的意思是他比他的同類都聰明?”

“這不是聰明不聰明的問題。”陳樹擡起手比劃了半天,好像是不知道該怎麽準确表達。被他夾在指尖的香煙似乎是被不小心折斷過,煙頭一下就掉落了下來,滾燙的煙頭剛好落在他褲腿上,拿褲腿布料燙了一個洞,燙的陳樹原地起跳。

我趕緊拿了個煙灰缸遞給他,又順手從桌上拿了杯水給他。

陳樹把香煙按滅了,又把水杯裏的水往褲腿上稍微倒了一點,緩解了一下被燙到的疼痛。

“沒事吧,有沒有燙傷?要不要我去給你找點消炎的東西?”

陳樹把我拽着重新坐下,滿不在意的對我說:“沒事兒沒事兒,就是剛才突然燙了一下,我沒反應過來。”

他剛才被煙頭那麽一燙,好像把思緒都燙得清晰了,重新給我解釋的時候,總算能把話說明白了。

“劉楠,我這麽跟你說吧。那些害人的東西跟人的差别就像是人跟野獸的差别,野獸是憑着本能生存的,而人是在經過思考之後決定自己該做什麽,要做什麽,怎麽做,才能完成自己想要的目标。”

我點點頭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現在你遇到的這個東西就像是擁有着野獸,能輕易撕碎人類的戰鬥力,但同時又擁有了人類的思考能力。”

陳樹兩手一攤:“明白這次你遇到的東西有多可怕了嗎?”

這一次我點頭都點不下去了。

什麽玩笑,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實習醫生而已,用得着這麽玩我嗎?

這種大佬級别的,難道不是應該直接送到陳樹面前才對嗎?

“這個東西你能對付嗎?”我懷抱着對陳樹最後的一次希望問他。

“想聽實話嗎?”

我覺得這個實話一定不是我想聽的那一種,但現在聽謊話也沒有什麽用了,就擡手做了個讓陳樹繼續說的姿勢。

“我爺爺留下的那些筆記裏也提起過這種東西,他給我或者說給我們家後人留下了一句話。讓我們在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别猶豫,該跑就跑。”

我開始後悔了,我剛才還是應該攔住他的,有一些希望總比被打入地獄徹底絕望的好。

“行了,瞧你那個慫樣,至于被吓成這個樣子嗎?”陳樹兩手交叉,用力一握,仿佛豪情滿志在胸膛,一般跟我說,“古時候的人還說月亮上隻有嫦娥,凡人都上不去呢,你看現在多少人都登月了?”

“爺爺留下的那些記錄,那就隻是記錄。咱們現在的思維比他們開闊多了,誰說就一定找不到解決辦法的。”

我單手托着額頭,有氣無力的跟他說:“行了,你别忽悠我。人家登月那叫科技進步,一代一代的研究累積起來的成果。可是你們這些非科學領域的東西,那是一代一代的丢了不知道多少傳承,能放在一塊兒說嗎?”

陳樹讓我氣得不輕,過來朝着我腿上不輕不重地踹了一腳:“劉小楠,你小子怎麽回事兒?非得拆自己的台卸自己的氣是嗎?”

罵完問我,他又開始跟我說:“我以前好像沒具體的告訴過你,究竟都是什麽樣類型的人,最容易被這些髒東西纏上吧?”

這自然是沒有的,陳樹心裏也清楚,他隻是爲了給話題起一個頭而已,沒有等待我的回應,自顧自的又說了下去。

“第1種呢,是我跟你說過的像鄧主任他外公那樣的年紀大了身體的陽氣越來越弱,自然而然就容易出事。”

“第2種,是身上有重病的人,這個就和那老爺子一樣,也是因爲陽氣弱病氣重容易出事。”

“至于第3種就比較有意思了,越是膽子小,容易受驚吓,整天覺得自己可能會被髒東西纏上的人,他就越容易被髒東西纏上。”

我意識到這第3種好像跟我有點關系,擡頭去看陳樹,他就一點不避諱的指着我的鼻子跟我教訓我。

“對,我說的就是你這種慫貨。”

我:……

陳樹完全不把我的氣憤放在眼裏,無視了我繼續說:“知道那些髒東西怕什麽嗎?”

我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小學課堂,老師問一個問題,我給他一個答案。

髒東西怕什麽呢?

我想着以前在老家那些想想老人們說過的話,對陳樹說:“怕惡人。”

“沒錯,他們的确怕惡人。說到底他們也是活人轉變成的,你想想活人有幾個不怕惡人的,隻要你夠兇,那髒東西就會對你有所畏懼。”

陳樹這話聽上去是有點道理,可我怎麽都覺得他是在強行找理由安慰我的情緒。

我想了想,反駁他的話:“那張雅活着的時候就是個挺普通的小姑娘,爲什麽她死了以後我聽你形容她就變得很厲害了呢?難道她變惡人了嗎?應該沒有啊,她一直在保護我們。”

陳樹懶得跟我解釋,直接說:“張雅那個是特殊情況,跟你這種憨貨說了,你也聽不懂。”

“不過指望着你臨時改造自己變成一個惡人,好像也不太現實。”陳樹換了個坐姿盤腿坐着,上下打量着我說,“其實那些東西還怕一種人,大善人。”

我覺得這第2種我更沒戲了,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市民,跟大善人有什麽關系?

人家自古以來能被稱爲大善人的,哪個不是修橋鋪路救濟百姓。我都快要變成等别人救濟的人了,還大善人呢,做夢吧。

陳樹就是個人精,他看着我的表情就能猜到我心裏在想什麽,當下就笑出了聲。

“其實這件事還有可能一勞永逸的解決辦法,答案,你剛才自己說過。”

我快速回憶了一下我剛才說過的話,馬上就明白了陳樹的意思。

他還是想讓我和張雅配婚。

如果說在此之前我對這件事都是純粹的抗拒,那麽在這一刻我的心态産生了動搖。

而我爲我這種動搖而感到不恥,對我自己不恥。

我之前百般拒絕,是因爲不希望一場婚禮幹擾我的人生,而現在我産生動搖,則是因爲我想要保住我自己的命。

這算什麽呢?哪怕張雅現在已經不是一個活人了,但是從她一次又一次的維護我,我還是覺得她是一個很好的姑娘。

我純粹因爲自己的自私而同意和她配婚,這不還是渣男嗎?

然而對髒東西和死亡的恐懼,讓我在此刻無法繼續對陳樹說出那句,我不同意。

陳樹拍了拍我的肩膀寬味道:“你也别把這事情想得太複雜。我實話告訴你,張雅是真的喜歡你,我一直想要讓你跟她配婚,是因爲我覺得這件事對你們倆都好。于你而言,可以讓你多活一些年頭,對張雅而言可以完成她的一個願望。”

陳樹說完這些,從口袋裏掏出來了一個小巧的巴掌大的八卦鏡。

“你把這個東西帶在身上,我今天白天的時候忘了給你了,也幸好是晚上又來一趟,不然明天我就要去停屍間找你了。”

我收好了八卦鏡,陳樹要着重的叮囑我千萬千萬不能讓這個東西離身,而後就離開了休息室。

首都的夏天已經快要走到盡頭,這樣的深夜裏窗戶大開,吹進來的夜風已經帶着涼意。

醫院标配的藍色窗簾在霓虹下随風飛舞,恍惚間我好像看到了少女被風吹起的裙擺,柔軟而清新。

我一整個晚上都輾轉反側,夢裏好像夢到了張雅,又好像沒有夢到,醒來的時候整個人疲憊不堪。

王主任看到我挂着兩個黑眼圈去上班,還故意打趣我:“你說你一個單身住在醫院休息室的小夥子,怎麽會弄成這個樣子的?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半夜出去做什麽不法行爲了呢。”

我很想說,半夜出去做那種事的隻有陳樹,謝謝。

例行的早會和巡房結束以後,護士站的小姑娘們又聚在那兒叽叽喳喳的說着話,八卦其中的一條吸引了我的耳朵。

“昨天晚上骨科那個事你們都知道了嗎?”

“肯定知道了呀,大半夜的,居然有患者跳樓,聽說還是巡邏的保安發現的,可慘了呢。”

“你們知道的還不夠全我跟你們說,那個病人跳樓這件事太離奇了。”

“怎麽就離奇了,快說說。”

“那個病人是昨天晚上車禍送到醫院來的,搶救之後醫生已經下了診斷了,就是高位截癱。”

有個小護士發出驚呼:“不是吧,一個高位截癱的患者怎麽可能自己跳樓呢?”

“所以我才說離奇呀!”

“好了好了,快别說了,怪吓人的!”有個膽子小的受不了,一邊搓着胳膊,一邊讓他們停止這個不怎麽美妙的八卦。

剛好這時護士長過來了,小護士們一哄而散,各自去忙各自的。

小麗找了個機會偷偷留了下來對我說:“劉楠,你之前好像就是往骨科樓那邊跑吧,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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