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我兒子的情況怎麽樣了？”

這母親看我走了進來，趕緊着急地就走了過來。

“放心吧，王傑的情況很好，我看看。”

我一邊點頭安慰她，一邊走了過去，順手将王傑床邊的記錄本拿起來看了看。

最近一次的探熱和量血壓是護士做的，也留了相對應的數據，看起來體溫已經正常了，血壓和心跳也沒有什麽變化，驗血報告估計今天就能下來。

“如果沒什麽大礙的話，估計很快連病床的都不用轉，明天就能出院了。”我這才笑着回頭對他的母親說道。

“那就好那就好，王傑他沒事就好。”

這位母親可真是苦口婆心了，直接誠懇地不住點頭，笑着說道。

然而我一眼眼過去，這孩子卻仍然是躲在被窩裏，雖然沒有背對着我們這麽誇張，但是看樣子完全好像不想和外界交流一樣。

我回憶起來，這孩子每次他母親在場的時候，他都是躲在被窩裏，好像看起來不太喜歡自己母親一樣，現在的孩子難道都是這麽身在福中不知福的？

我這個時刻也沒空管他們，很快就又轉身出去了值班診室，終于忙到四點快到五點鍾的時候，我才忙完。

我坐在椅子上松了口氣，好久沒有試過全天候這麽忙了，今天一天好像完全都沒停過手。

我舉起手腕看了看手表的時間，這個時間應該是巡房的時間了。

我趁着自己還沒有完全歇息下來，趕緊走了出去想着趕緊把病房巡了然後就下去吃點東西。

二号病房的病人顱内壓還是升高了一個點數，急性肺炎的患者還有并發症，肺積水的情況還在觀察，還有大量正在等候驗血報告的病人，幸好我今天忙了一天就是圍繞着這群病人打轉，所以雖然事情很多，但是我卻有條不絮地慢慢全都處理好了。

由于二号病房的事情實在有點多，所以等我巡到一号病房的時候，已經過了半個小時了。

我從忙碌的二号病房抽身出來，同時記憶力繼續調動起來。

一号病房主要的巡房就相對來說輕松很多，王傑要量體溫和血壓，還有一個腦震蕩還沒醒過來的病人要檢查瞳孔對光線的反應，另外還有一個長期需要服用抗生素的病人要看一看血液裏面的藥物含量，保持在一個安全的水準。

我先去檢查了一下血液，然後才回頭來到王傑的床前。

這孩子此刻倒是一個人在床上，他的母親難得沒有在。

“你母親呢？”我笑着走了過去，一來是因爲面對着小孩子，二來他是這麽多病人裏面，總算是情況最穩定而且最快可以出院的一個了，起碼也能帶個急診科一絲生氣。

“她回去做飯了，然後才帶飯回來。”

王傑坐了起來，樣子有點活潑地看着我。

“那你今天沒有回學校沒問題嗎？有請假吧？”我還沒準備好的探熱針，于是多和他聊了兩嘴巴。

“我沒有上學，平時就在家裏。”

這孩子說話的時候，眼睛喜歡往下掃視，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一種容易自卑的心理變化。

“沒有上學？你确定？”我有點驚訝，馬上擡頭看向這個孩子，想要從他臉上的表情裏發現什麽開玩笑的特征，但是他隻是漠然地看着被子，不知道在想什麽。

“這個，夾在腋下。”

我有點驚訝但還是先去做了我自己的工作。

他也很熟練了，畢竟已經探熱了五次了，很熟悉地就将探熱針放到了正确的位置，然後呆着。

“我一會回來拿。”我遲疑了一下，其實我内心是有點想問清楚到底他是在說謊還是怎麽回事，因爲這個年紀的孩子，不應該沒有在上學的，況且之前他的母親也說過是從學校抱走他的。

雖然這事情是有點疑點重重，但是最起碼他的媽媽說得出學校這個詞，總不能連上學也是假的吧？

但是最後我還是沒問，而是先去處理了那個腦震蕩的病人。

我心情正在想着其他事情，頓時之間有點心不在焉的，還差點開錯了燈，等我很快記錄完了，然後将這個病人的情況依照程序記錄下來後，我才會到王傑這邊。

“拿出來給我吧。”

我走過去對他說，他也很快聽話地拿了出來給我。

我打橫看了看，一看吓一跳，探熱針的溫度竟然飙升到了四十度，這已經不是一個普通正常的高燒情況了，我馬上就轉向這個孩子。

“你不舒服麽？你爲什麽不說呢，燒成這樣會把你燒傻的。”我馬上就着急地将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同時已經準備好大步走出去叫醫生了。

但是我一摸他的腦袋就停了下來，眼神重新回到王傑身上。

這孩子在唬人，他的額頭确實是比正常人的體溫更熱，但是第一，并沒有熱到四十度這麽高，我們這些急診科也算是身經百戰的人了，總不能連額頭溫度三十八度和四十度這麽明顯都區分不出來，而且第二點更重要，就是他的額頭還有點濕。

我扭頭過去稍微找了一下，果然看到這孩子的床邊放着一杯水，還冒騰着熱氣。

“王傑，你爲什麽要說謊，你明明就沒事。”這下子我已經可以百分百肯定這孩子剛剛趁我轉身的時候，将探熱針放到了熱水裏，讓顯示出來的溫度短時間内上升。

“我想繼續留在這裏。”王傑想了想，然後看着我說道。

我皺了皺眉頭，我發現這個孩子其實不冷漠，而且也并不怕生人，他對着我的時候說話的态度都很正面，而且表現出很外向的性格，但是面對着他母親卻隻喜歡躲在被窩裏。

“你爲什麽想留在這裏？”我問他。

這次他好像表情遲疑了一下，沒有回答我了。

這下子我真的感覺這個孩子有事情瞞着我了，不好奇都不行了。

“你不想說，那我猜一猜……應該是和你沒得上學有關系的，對不對？”

我轉而用了另一種對孩子很有效的聊天方式。

他點點頭，仍然是沒有說話，而且頭還越來越低下去了。

“那你不想離開這裏是和你媽媽有關系的？”我自然是繼續追問了。

“嗯。”這孩子小聲的嗯了一聲，讓我有點始料未及。

因爲在我看到，王傑的母親對王傑可以說是相當好的了，至少王傑進來了這麽久，他媽媽二十四個小時裏有二十個小時都在這裏照顧他，關懷備至，也沒看出來有什麽不妥的地方。

難道是他們兩母子私底下發生了什麽事情？我察覺到這裏面可能另有内情，于是緊追不舍。

“如果你不願意告訴我的話，我很難幫你的。”于是我直接說道。

“我不想回家面對媽媽……”這孩子也不難問話，其實我多問了幾句，他就已經受不住秘密一樣說了出來。

而且他說的話和我所設想的一樣，果然是因爲和他媽媽的矛盾。

“媽媽照顧你很辛苦的，你怎麽總是對媽媽這麽冷漠呢，我看你老是在媽媽過來的時候就躲到被窩裏。”我搖了搖頭，然後勸他。

因爲這個母親的所作所爲我是看在眼裏的，不管是有人在場還是無人在場，這位母親都表現得非常關心自己的兒子，而且她顯然也不是那種特别嚴厲的人，至少不會說用上體罰這種手段。

十三歲十四歲的孩子知道的事情不少，也許這個孩子和我想的不同，并不是一個單純的青少年，而是一個演技特别好的那種孩子？

但是如果要問我的話，我是不相信的，至少眼見爲實，王傑并不是這種這麽有心機的人，或者應該說，這對母子本身都是特别溫和善良的人。

“媽媽很恐怖，我在家什麽都不能幹，不能讀書也不能認識朋友，我不想回去。”

王傑一說到自己的母親就躲進去了被窩裏，似乎真的很抗拒自己的母親一樣，搞到我一時之間也不好在問他什麽話了。

但是這事情在我心裏也算是落下了一個疑問，畢竟這情況太過奇怪，讓我沒辦法不關注。

我也沒有再繼續打擾他了，既然他還有精神從不知道什麽地方弄來一杯熱水，想好辦法要騙過我的溫度計，看來他是完全沒事了，依照程序，我在他病床尾部的鐵桶裏面放着的那個記錄表的最下面，寫上了推薦轉病房或出院。

随我就離開了一号病房，下去了飯堂。

我下去的時候，正好看到馬潤也在飯堂吃東西，我也有幾天沒有在上下班的時候或者飯堂看到馬潤了，一開始還以爲他最近老是要出診還是什麽，所以沒有在意，這幾天急診科的事情多了起來就更加沒空找他了。

“馬潤，你最近出診去了嗎？好像有幾天沒看到你了。”

我當然是第一時間走過去了。

“不是啦，市裏的心理學界開了一個研讨會，我昨天才從研讨會回來，說起來得謝謝你了。”

馬潤本來還在埋頭吃意國面，擡頭一看到是我，馬上驚喜地把我拉着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