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了，你去開研讨會我也有貢獻麽？我怎麽不記得了。”我打趣地說，其實我還沒拿吃的，看到馬潤就先提前打了個招呼，沒想到他會這麽熱情。

“當然有了，會議上要求我們一起互相分享大家最近一年裏面的心理治療經驗，我用了龍正明做我的陳述，當然了不用緊張，我用是化名，而且内容也修改過，而起我們這行都是交流經驗而已，放心。”

我就說這家夥怎麽突然這麽容光煥發，原來在研讨會上拿了很多面子，不過想來也是，多重人格障礙本來就很少有碰到真正生活中活生生的案例，龍正明的事情還這麽曲折，稍微改編一下，用上化名，會是一個非常引人入勝的故事。

“反正不要暴露龍正明就好了，他現在被你老師治愈了之後，整合成了一個人格，現在基本上已經沒什麽事了。”我沖他笑了笑，反正龍正明的事情确實是千真萬确的，隻要他本人不要被打擾的話，作爲一個案例分享也不算很過分。

“你最近好像挺忙的，急診科每年這個時候都特别忙吧，我記得去年床位都不夠。”

他這時候才轉而問我。

“都還好啦，老樣子……不過最近我那邊倒是有個比較奇怪的母子，難得看到你，請教你一下吧。”我本來是想說一切都是老樣子的，但是我順着他說的話，順勢就想到王傑這件也算是讓我覺得有點搞不明白什麽情況的事情。

“什麽事？說來聽聽。”馬潤知道如果我對他開口了，那就一定是這個事情上有什麽用得上他專業的地方，饒有興緻地說道。

我于是将王傑和他的母親的情況，基本上說了個大概給馬潤聽，尤其是剛剛我和王傑對話内容，也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嗯，所以你現在是搞不明白，到底是王傑在說謊、不理解他的父母，還是這個母親有問題，表面上是個好好媽媽，背地裏其實就是個虐待狂？”

馬潤的理解能力一向很好，聽完之後一邊點頭就一邊說道。

“大概是這樣吧，其實也沒這麽嚴重，應該沒這麽嚴重對吧？或許隻是一個小玩笑呢？”

我苦笑地看着馬潤，我之前是一直覺得這事情沒什麽的，所以根本沒太在意這件事情，直到剛剛的對話之後，我才隐隐然感覺到這個事情好像另有内情。

“很難說吧，這個孩子到目前爲止也沒有做什麽過激的行爲，這是好兆頭，他現在也隻是将溫度計放到熱水裏，你可以說是因爲他害怕回家，害怕他的母親，但是你也一樣可以說是因爲他不想回去上學，不想回去讀書，這也是說得通的，所以這不是一個用來惡意推斷的證據。”

馬潤果然比我專業多了，馬上就對我說道。

“明白明白，所以現在最多隻能證明王傑不想離開醫院，但是不能确定是什麽原因？”馬潤一說我就明白了，我感覺我對心理學的天賦還不小。

“對，其實就看你比較相信那一邊，你覺得會是小孩子在說謊還是大人在說謊？”馬潤直接給我抛出了這麽個難題，搞得我一時之間根本不知道怎麽回答他。

我仔細又想了想，但是到底還是搖了搖頭，沒辦法選擇。

我也不會這麽多心理學上的分析，但是憑感覺的話，我真覺得兩個人都沒問題。

但是他們兩個人身上又存在這麽多沒辦法解釋的疑點，而且口供甚至是互相對不上的。

“要麽你明天去試探試探那個孩子？我不怕孩子說謊，最多就是耍點小心機不想上學想偷懶而已，這個時代的熊孩子都這麽壞，相對來說還好，就怕是家長有問題，那就不是開玩笑的了。”我對馬潤說道。

“行吧，雖然不是醫院的病情問題，但是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就姑且看看吧。”馬潤點點頭，看起來他最近應該不忙，不然沒時間陪我做這些無聊的事情。

于是我兩很快就在食堂分開，我盤算着找一個合适的時間得去說服一下王傑的母親，想一個名目出來好讓我可以名正言順帶王傑上去四樓。

我回去之後，隔着一号病床遙遙對望，果然看到王傑的母親已經回來了，而王傑自己則是繼續躲在被子裏面，一副好像整個個人都非常内向一樣，完全和面對我的時候判若兩人。

其實我也不是第一次碰到這種不喜歡自己媽媽，甚至是讨厭自己媽媽的小屁孩，但是他們大都是一臉非常嚣張，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小孩子嘛，不喜歡也不會藏着，直接就表露出來。

但是王傑給我的感覺其實更像是一個外向而且禮貌的孩子，可以說本性很好，但是卻在面對自己母親的時候，始終表露出一種非常抗拒的樣子，實在是讓我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我也沒有閑到什麽事情都不做，就顧着關注他們，下午急診科就已經很快又忙碌了起來之前腦積水的病人病情一度惡化，我叫了之前負責他的手術的趙醫師，本來還想跟着趙醫師也學學手術的經驗，但是很快門口又傳來救護車的聲音。

我和龍正明同時走了出去，接收了一個突發心髒病的患者，年齡還非常大，已經七十二歲了，這個年齡如果要動手術的，我們急診科通常都是讓王主任出手的。

一旦忙起來之後，我也就沒有時間去想什麽王傑和母親之間的矛盾之類雞毛蒜皮的事情了，這一個手術直接就做了兩個小時，總算是依靠着昂貴的器材和藥物，将這個老人的生命留了下來。

用龍正明的話，隻要不是在我們醫院，醫療器材稍微落後一點，這老人都救不回來。

急診科嘛，我剛入行的時候這裏的主刀醫師們就已經告訴過我，急診科就是拿錢買命的地方，而且這裏做手術以及治療的原則和理念跟其他科室有很大的不同。

因爲其他科室都是書術業有專攻，他們是專門針對負責治療某個區域的問題，并且負責直接治療到痊愈的，而急診科面對的各種各樣有可能産生的緻命問題的病人，所以我們必須是全才。

這個老人的病情稍微穩定了之後，我就安排了他在二号病房裏面，這老人家似乎家裏還挺有錢的，兒女特别多，而且都來齊了，我估計可能是怕老人家要走了，這麽大年紀，全部人都特意走了過來。

二号病房原本一直有人探望的就隻有王傑，現在多了一個老人家，倒是好像熱鬧了起來。

我安頓下這位老人家的同時，也有故意朝着王傑那邊看了過去。

他和母親的關系仍然是那樣子，躲在被子裏，什麽都不幹，就是躲着，有的時候甚至還是背對着她的。

而這位母親似乎也已經習慣了這種事情的發生，也沒說什麽，似乎樣子是有無奈的，但是雙手很誠實，還在替這個兒子剝橙。

如果單看這個畫面的，我很難覺得這個母親在說謊，并不是我看事情隻看表面，而是我在急診科也做了有一年了，見過很多生離死别，見得最多的就是母親抱着兒子進來求救的這種場面。

女性天然自帶的那種母性，實在是一般的男性都很難想象得到的，我見過很多，所以對這種天然的母性非常有感觸，所以我不覺得這個母親是特意在人前假裝什麽。

等我安頓好老人之後，也就簡單幾句給老人的這幾個兒孫都解釋了一次老人的問題，這裏我目測至少老人有三個兒子，三個兒子下面還有很多孫子，總而言之人很多，我大緻上講完，準備走的時候特意順帶過去了王傑那邊。

“王傑的媽媽？是這樣的，你還認得我吧，我是來問問你，因爲你兒子王傑送進來的時候已經四十二度了，而且燒了也有一段時間，我有義務提醒你，燒到這個時間的話，小朋友的大腦神經可能會點受損，想問問你需不需要爲王傑做一個簡單的智力檢查？”

我當然不是走過去和他閑聊了，我心裏其實剛剛已經想好了應該用什麽名目讓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把王傑交給我上四樓，這個母親留在醫院的時間實在是太久了，基本上和我們醫師的上下班時間差不多。

所以如果我不經過她的同意，估計很難将王傑帶出來。

“會這麽嚴重嗎？可是我看他最近還挺好的啊醫生。”王傑的媽媽整個樣子看起來好像突然被街邊的人攔住然後說了一個壞消息一樣，樣子很驚訝。

我心想他媽媽這個樣子的反應，估計很容易成爲騙子的首要目标了。

“我也隻是建議而已，不要求一定要檢查的，不過我們醫院就有心理科，就在上面四樓而已，很近的。”我嘴上雖然說隻是建議，但是已經不斷在暗示他非常方便，讓她試試了。

“隻要是爲了孩子好就行，那就做一下吧。”這位母親一聽到是和兒子的健康有關系的，果然馬上就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