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看見。

宋葭也不知道，他來過了。

……

來來回回的高鐵。

這一天。

程也坐了三趟。

第一趟來找宋葭，中途接到了奶奶摔傷的電話，立馬趕去了醫院。

奶奶手摔骨折了。

确定她病情穩定以後，他又連忙趕着回隔壁省找宋葭。

想問問她到底爲什麽分手。

他想解釋他鴿她的原因。

卻看見了那樣的一幕。

那一夜。

雨很大。

大到程也都不知道。

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

不然的話。

爲什麽他……會那麽難受，那麽難受呢？

……

當天晚上。

程也在病房裏陪了奶奶一整晚。

他幾乎沒合眼。

眼眶裏的血絲中，似乎隐約閃着水痕。

程也從未哭過。

可這一夜。

他盯着那個發出去消息，卻顯示紅色感歎号的微信界面。

内心一度……逐漸死寂。

他以爲。

這已經是他最痛苦的時候了。

可是。

他萬萬沒想到的是。

在他猶豫着，他要不要放棄報複她，成全她和别人的時候。

再一次絕望而沉重的打擊。

直接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砸醒了他的腦子。

也徹底砸碎了，他和宋葭那份原本就不符合常理的愛情。

他的心理，徹底扭曲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多的時候。

奶奶醒了。

程也大概在早上六點多快七點的時候。

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這會兒作爲陪床，他趴在奶奶的病床邊沿。

睡的有些沉了。

程奶奶一睜眼的時候。

看見的便是自己孫子很累的模樣。

她雖然年紀大了。

但是視力還是挺好的。

一眼就看見了自家孫子眼底那可見的黑眼圈。

老人家這心裏頭啊。

一陣過意不去。

她剛看着自家孫子沒多久。

程也就睜眼了。

“奶奶，你醒了啊？”

程奶奶目露愧疚，“幺兒，是不是奶奶吵醒你了？”

“沒有。”程也搖搖頭，“奶奶想吃什麽？我現在去買。”

“奶奶不餓。”

“怎麽會不餓呢？”程也揉了下鼻梁，起身。

“我去看看醫院食堂有什麽吃的。”

……

程也一上午都在照顧他奶奶。

他們家的情況……

其實不比宋葭家簡單多少。

程也從小就是奶奶帶大的。

昨天程也跑去C大，奶奶一個人在家裏出門買菜的時候。

不小心從樓梯上滾下來了。

幸虧摔的不太嚴重。

左手骨折了。

但是老人家麽，身體恢複能力本來就比較差。

程也愧疚了一晚上。

他應該把所有東西都安排好，再去找宋葭的。

程也奶奶也知道宋葭。

之前宋葭去他們家吃過飯。

老人家很喜歡她。

在醫院裏住了七天。

期間，蔣承延，陳峥，俞澄藍，他們都在不同時間過來看望過老太太了。

可唯獨……

宋葭沒有來。

自己的孫子這幾天狀态也明顯不對。

好幾次老人家問起來，小宋怎麽沒有來呀？

都被程也三言兩語糊弄過去了。

直到——

這天，蔣承延又來醫院看老人家的時候。

老奶奶借口支開了程也。

才問了蔣承延。

這才知道，原來，那天她不小心摔下來以後。

宋葭誤會了。

程奶奶是疼程也打心眼裏的。

見他這麽每天都不太開心，亦或者是裝作開心的樣子。

老人家的心裏特别不好受。

那天晚上。

她好好地找程也聊了聊。

“幺兒啊。”

“你也不要嫌奶奶多嘴，奶奶看的出來，這些天你都不太開心。”

“奶奶……我沒有，你不要想多，安心養身子。”

“哎，你的心事都寫在臉上了，你是奶奶帶大的，奶奶會不知道嗎？”

程奶奶握着程也的手。

她已經快八十歲了。

下個月就是她八十大壽。

白發蒼蒼，臉上的皺紋很深，連手背上都是一層一層的皮。

程也低着頭。

聽着她說。

“我看的出來，小宋很喜歡你，你也很喜歡她，奶奶雖然不懂你們年輕人是怎麽談戀愛的，但是奶奶和你爺爺那會兒啊，你爺爺都是他主動道歉的。”

“男孩子低一下頭，沒什麽的，你去找小宋道個歉，把這個事和她解釋解釋？奶奶想讓你開心一點。”

程也大概沉默了有半響。

他才悶悶地開口，“她……已經不要我了。”

“說什麽傻話呢？奶奶相信，小宋是真心喜歡你的。聽奶奶的話，明天去找小宋說清楚，好嗎？”

老人家握着程也的手，骨瘦如柴，卻源源不斷地給他傳送着熱量。

有那麽一瞬間。

程也真的覺得自己不孝極了。

連自己的感情都要奶奶操心。

怕奶奶過多憂慮，最終，程也還是點了點頭。

然而。

他不知道。

他這一個點頭，付出的代價，竟然是親手送掉他最愛的親人。

确定好要去找宋葭那天。

程奶奶還特意單手炒菜。

在家裏做了兩個宋葭極愛吃的菜，裝好。

準備讓程也帶去。

程也的駕照還沒拿到。

所以隻能去坐高鐵。

程奶奶一路送他到高鐵站。

期間，盡管程也多次拒絕，他希望奶奶在家裏好好休息。

可是老人家麽。

總是最操心的那個。

一路送程也到高鐵站以後。

程奶奶還在囑咐他。

“你不要總是闆着個臉，女孩子都喜歡溫柔的男孩子哦。”

“還有啊，告訴小宋，這個要放微波爐裏熱一下再吃啊，雖然我已經用保溫盒裝了，但是你過去要兩個小時，可能也要涼了一些。”

“到那以後要先道歉，态度要好一點，知道嗎？”

“幺兒啊，奶奶等着你帶小宋一起回來。”

聽完奶奶的話。

程也的心，直接化成了一片。

他的童年，他的成長，都因爲有這樣一個慈眉善目，善良體貼的奶奶。

而變得有顔色了一些。

程也這輩子最感恩遇見的兩個人。

一個就是他奶奶；

一個就是宋葭。

可天使，總歸是要回到天堂的。

程也進入檢票口，回頭看見的最後一幕。

是奶奶站在檢票口通道外。

一隻手還打着紗布石膏。

朝着他微笑招手的畫面。

那個畫面。

永生難忘。

……

程也早一些就叫蔣承延過來把他奶奶接回家去的。

蔣承延很早也就到了高鐵站。

他安全接到程奶奶以後。

給程也發了個微信消息，“保證安全送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