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周圍的樹木不斷搖晃起來,十餘個人影從樹上蹿下。
先前那人還未回過神來時,葉鴻楓已經逼近他身前,擡手一拳擊在他的腹部。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隻是純粹的力量,便将他擊飛撞在了樹上,生死不知。
其餘人見此場景,多少有了些懼意,但管事的刑罰又讓他們後背發涼,那種感覺簡直是生不如死。
牛信此刻也沖了上去,隻見他不知從何處折了根樹枝,靈力附在樹枝上,沖進人群中。樹枝在他手中揮舞,伴着瑩瑩綠意,在那些人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葉鴻楓有種錯覺,牛信此刻手握着樹枝,就仿佛握着柄劍。
陽星正直中天,樹葉無風而落,牛信揮舞着樹枝潇灑飄逸,猶如絕代劍仙。
直到許多年後,即便他劍術無雙,即便他劍意無敵,即便他一劍壓天,每每回想起此時的場景葉鴻楓都會自嘲地笑笑。曾幾何時有個男人手持樹枝,以莫大的勇氣,以全身上下數百道傷痕爲代價,爲他擋下數位築基境修士的攻擊。
是的,牛信此刻面對的,正是數位擁有者築基初境修爲的碎玉宗弟子!
趙闊爲了殺他,可真是費了不少心思啊!他哪裏知道,上一任管事可不就是得罪了本是凡人的牛信,蹊跷而死啊。所以趙闊如此行事,隻是不想成爲下一個前任管事罷了。況且,他要殺的本就不隻是葉鴻楓一人。
牛信擋下數位修士之後,葉鴻楓面對的不過是區區凡人,隻是三兩拳的功夫那些人便盡數癱倒在地上。秋狄此刻走上前來,握着斧子一一将地上躺着的人殺死。他先前與一人纏鬥,幾乎是拼上性命才将那人殺死,随後便迅速與葉鴻楓彙合。
葉鴻楓朝四周望了望,卻不見牛信身影,那幾名碎玉宗的弟子也杳無蹤迹。
正當他們準備去山洞周圍尋找時,牛信身形搖晃地從樹林裏拐了出來,渾身上下染滿了鮮血。葉鴻楓本想上前去扶住他,卻看見牛信身子淩空漂浮,平穩地靠在了一旁的大樹上。
樹林裏一個老叟踱着步子走了出來,老叟走到牛信身邊,往他口裏喂了顆丹藥,一邊搖頭一邊道“你若是願意拜我爲師,又怎會是這個下場。”
牛信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他緩緩睜開眼睛,盯着老叟,道“掌門大人,你難道不知我爲何不願拜你爲師嗎?”牛信眼中滲出血絲,咬牙切齒,“當年若不是你讓趙闊将我那幫兄弟殺死,我又如何會像今日這般仇視你!”
掌門閉上眼睛,歎道“可那些人是四方殿的走狗啊,他們不死,宗門便要覆滅,我不得不這麽做。”
“他們隻是凡人啊!”牛信咆哮道,“這樣血腥殘忍的宗門,存在下去又有什麽意義。”
“混賬!”掌門擡手就要打他,但久久未能落下,隻好無力地垂下。掌門其實也清楚,牛信的話半點沒錯,這樣的宗門,早已不是他所要守護的宗門了。
葉鴻楓此時已經來到牛信身前,他雙手握緊斧子,目光直視掌門。他知道眼前這老手的強大,可他不能退縮。
掌門忽然望向一地的屍體,又伸手在葉鴻楓面前懸停片刻,靈力呈漣漪狀進入他身體中。
“咦?”掌門将手收回,眉頭緊皺,“以我的境界,也隻能看出你并非凡人,可爲何你身體中沒有半點靈力?”牛信有些驚訝地看着葉鴻楓,他知道掌門近日裏已入嬰體境界,竟然也無法看透一個凡人!
掌門從腰上摸出一個儲物袋,從中拿出一塊鐵片,向葉鴻楓遞去。葉鴻楓回頭望了眼牛信,看見他微微點頭後才放下心來,伸手接住了鐵片。
“你滴一滴血上去試試。”掌門輕聲道。
葉鴻楓照做,用鐵片較鋒利的一面割破手指,鮮血粘在鐵片上,被鐵片盡數吸收。霎時間,鐵片上的黝黑色迅速退去,化成琉璃之狀。掌門迅速奪過鐵片,将其拿在手中颠來覆去,仔細端詳,随即大笑不止。
葉鴻楓有些疑惑地望向牛信,隻見他似是猜到掌門要如何做一般,微微搖頭。
掌門滿臉驚喜地望着葉鴻楓,道“小子,你可願随我修行?我必傾囊相授。”
葉鴻楓伸着脖子往他的腰間瞧了瞧,隻見那儲物袋幹癟,仿佛并未裝盛着什麽東西。他搖了搖頭道“老頭,你這布袋如此幹癟,隻怕你傾囊也沒什麽财物吧。”
掌門氣笑了,他知道必然是牛信暗示,這小子才不願随他修行,但也無妨,他自有辦法讓這小子答應。掌門又從儲物袋裏摸出一塊玉佩,遞到葉鴻楓手上,交代了句“自行前往寶閣”便離去了。
葉鴻楓端詳着玉佩,臉上早已樂開了花。别的不說,單看這成色,也值不少銀子。
“我先前看走了眼,沒想到蘇小兄弟的劍道天賦如此恐怖。”
真不愧是蘇劍仁呐!牛信在心裏感歎道。
葉鴻楓才不管什麽劍道天賦,他隻是覺着之前那塊琉璃色的鐵片就這樣被白白奪了去有些心疼,那好歹也是因自己的鮮血而變化的啊。
牛信又說道“掌門先前拿的鐵片乃是宗門祖師之劍的碎片,我當年也隻是堪堪讓黝黑之色退去,他便這麽多年來一直對我窮追不舍,希望我成爲他的弟子。如今你竟是讓整塊鐵片都呈琉璃之色,想來他誓死也要收你爲徒了。”
葉鴻楓有些疑惑,問道“難道這偌大的宗門裏除我二人就沒有其他有天賦的弟子嗎?”
牛信笑道“這祖師之間認的可不隻是劍道天賦,還要與之契合,其中有些玄妙就不是我能懂得了。”牛信頓了頓,繼續說道“你去了寶閣,拿了祖師之劍,就再也免不了随他修行了。我隻希望你始終銘記,劍者,當有俠義之心,萬不可如這碎玉宗的修士一般,失了人性。”
葉鴻楓點了點頭,算是記下了。
“看,又有人來了。”秋狄語氣淡漠,伸手指向樹林的方向。有人正連滾帶爬地往這邊沖來,生怕稍微晚些就會錯過了什麽一般。待到再近些時,葉鴻楓忽然笑了。
來人的臉雖然腫成了豬頭,但那副模樣他化成灰都認得,可不就是管事大人嘛!
樹葉簌簌而落,趙闊的步子始終未停。他可能還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對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