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松,我來并不是要殺你們?”長魚靠在不遠處一棵樹上,說道。
“可我們要殺你啊!”
長魚苦笑了一聲,一揮手使出個術法聚攏些樹枝點起了火,他就這樣慢慢踱步到火邊,尋了處稍微幹淨的地方坐下,自顧自地說着“我來時師父交代了我,讓我一路跟在你們身邊,探探你這祖師傳人的虛實。如果實在是不堪大用,盡早殺了了事,别留着丢祖師的臉。”
葉鴻楓見既然暫時打不起來,于是也坐到了他的對面。
“那你如今不想殺我,是因爲我通過了考驗?”
長魚望着火堆,神色落寞,“我們都隻是棋子,牛信是,我也是。我們的命運從一開始就已經注定了,師父最不喜有弟子叛離宗門,所以我勢必會與宗門共存亡,即便我并不願意。”
不願意,就會死!
長魚心中想着。
葉鴻楓擡腳在一旁的碎石堆上踹了一腳,惡狠狠地道“去他娘的狗屁棋子,狗屁命運。誰在這世上不是活着,憑什麽就要被人左右。”
長魚面色柔和,望着葉鴻楓,說道“所以我才并未殺你,在我看來,倘若這真是一盤大棋,你或許能做那掀翻棋盤之人。而我隐忍了太久,隻配淪爲一顆任人擺布的棋子了。”長魚似乎知道葉鴻楓要問什麽,繼續說道“我相信祖師的眼光。”
葉鴻楓張了張嘴,話未來得及出口又強行咽了下去。你們一個個都覺着我不普通,也不問問我是否同意,就将擔子落在我身上。可我說到底不過是個一窮二白的凡人,非富非貴,何德何能去做那掀棋盤的人呢?
想到這裏他不禁苦笑一聲,說道“你來找我莫非隻爲說着些?”
長魚也站起身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塵,爽朗笑道“你可知碎玉宗于此地建宗門是因爲山中存在着一條中型靈脈?前些天掌門已經尋到靈脈所在之地,并刻下聚靈陣法。我雖知曉你并非凡人,但也知道你尚未築基,那處靈脈于你而言确實是不錯的築基之地。”
“怎麽?想收買我?”葉鴻楓直視他的眼睛,眼角似有笑意地問,“你可别忘了,牛哥是死在你的手裏。”
葉鴻楓本以爲長魚會立刻翻臉,畢竟沒人會眼睜睜看着一個想要殺自己的人逐漸強大。不曾想長魚卻隻是輕笑一聲,朝他招了招手,便獨自到前邊開路去了。
或許真如他所說,他做了一輩子的棋子,已經走不出棋局了。
與葉鴻楓所料一般,中型靈脈所處的位置正是他當初打柴時發現的地洞那片區域。當然,是在結界之外。
靈脈藏在一處溶洞之中,洞内蜿蜒曲折深數裏,越往裏走就越窄,好在借着洞壁上三三兩兩的碎靈石散發出瑩瑩綠光,也不算十分昏暗。
往裏走了許久,遇上了座石門,石門上刻着陣法,用以阻擋靈氣逸散。石門是新設的,邊緣處還留有劍痕。
長魚轉過身來,對二人說道“過了石門便是一方洞穴,洞穴中心的陣法乃是掌門半旬來鑽研宗門典籍所刻畫,其中聚納了整條靈脈的靈氣。若是實在撐不住,便按我之前教你的法訣催動陣法,将靈氣散去。”
葉鴻楓點了點頭,随即啓動石門上的陣法。石門沒了陣法的加持,在靈氣的沖擊下寸寸龜裂。逸散的靈氣穿過三人身側,向洞口散去。
透過石門龜裂的洞口,葉鴻楓可以看見,洞穴中心的位置一團乳白色粘稠液體狀的靈氣懸浮在空中不斷變換着形狀。
秋狄就地盤坐起來,閉着眼睛凝氣。他不能進去,洞穴中的靈氣濃郁程度遠非他所能承受;他也不能離去,眼前這個長魚說不準什麽時候就要翻臉不認人。
約莫是一炷香的時間,洞内忽然震動起來,妖獸們奔跑聲、咆哮聲穿過數裏長的溶洞進入三人耳中。葉鴻楓睜開眼睛,望向盤坐在秋狄對面的長魚,這樣的情況,他早已料到才對,隻是不知他要如何來應對。
長魚此時也睜開了眼睛,慘然一笑,扛着劍向溶洞出口走去,遠遠傳來些話語,“牛信死在我手裏,我便欠你們條命。這條命,我現在還給你們了。從此往後,我們兩不相欠。”腳步聲突然頓住,“不過我想知道,葉鴻楓,這掀棋盤之人,會不會是你呢?”沒等他回答,長魚便大笑着朝出口走去,笑聲裏滿是暢快,滿是解脫。
葉鴻楓低下了頭,扪心自問。
這掀棋盤的人,他到底敢不敢去做呢?
沒人能給出答案,天地間唯有妖獸的嘶吼與那個男人肆意的笑聲。
……
葉鴻楓依循着凝氣的法門,牽引乳白色靈液進入身體中,流經四肢百骸後在丹田中彙聚,而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丹田就像是無底洞,無論吸納多少靈氣,氣海絲毫都沒有要開的迹象。
雖說在修真界自古便有憋氣海的說法,所謂凝氣越久,氣海開後便會越壯闊,築下的道基自然越強大。但即便如此,也從未聽說有人以一整條靈脈的靈氣來開氣海,氣海卻始終不曾松動的。
這樣的情況,隻會出現在不能修行的凡人身上。他自知自己此刻雖是凡人,但修行資質絕不在蘇世離之下,畢竟任誰被那麽多大能看中,心中多少都會飄飄然。
一遍不成,那就再來一遍,直到氣海開了爲止。
陣法上懸浮的乳白色靈液逐漸減少,不多時隻餘下一小半。秋狄站起身來,默默地望着洞穴中心的葉鴻楓,靈氣經過他時聚攏在一起,化作靈力融入他的身體,彙入洶湧的靈力汪洋中。
氣海開時如湖泊大小便是天驕,而秋狄坐擁一片汪洋!
眼見洞穴中最後一滴靈液融入葉鴻楓身體中,天地間的靈氣忽然暴動起來,暴亂的靈氣形成漩渦,而他正盤坐在漩渦中心。
葉鴻楓忽然有種感覺,隻要意念一動,天地山川便可盡數呈現在識海中。他将目光彙聚在溶洞洞口,便看見長魚拄劍跪在地上,頭顱低垂,身邊妖獸的屍體堆成小山。
他不禁歎息,不論長魚做過什麽,至少這一次是爲他而死。
他的視野繼續擴大,逐漸籠罩了整座大山,隻是一個念頭,大山中蘊藏的靈脈悉數顯現。下一刻,所有靈脈紛紛氣化,散成靈氣消散于天地之間。
他将背後的九重天取下,疊放在雙膝上,靈氣自動彙聚而來,圍繞着劍身旋轉,逐漸化作青色長龍。
他依舊感知不到他的氣海,但他已築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