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信的屍體被埋在草屋邊上,用木牌刻字立了個碑。
他們相識不過三日,但情誼卻異常深厚,這種感情大概隻有共同經曆生死才能夠體會吧。正如秋狄所說,牛信是個好人,好人應該有好報,不該被這樣對待的。
葉鴻楓低着頭,凝視着眼前歪歪扭扭的那個名字。那樣的老好人,最終卻落得個凄慘的下場,命運何其不公啊!
風從葉鴻楓的耳邊吹過,撩起一縷長發遮住了他濕潤的眼睛。
“我會爲你報仇的。”他輕聲說道。
……
葬下牛信後半月的時間,并未再發生什麽大事。所有人都行色匆匆,似是在籌謀着什麽大事,掌門也終日不見人影,仿佛忽然間所有人都将他遺忘了一般。葉鴻楓也樂得清閑,索性在第一峰的崖邊日複一日地練劍。
這天,秋狄照例領完靈石後來到崖邊,嗫嚅着說道“葉大哥,宗門近日好像有個曆練。”
葉鴻楓放下木劍,平靜地望着天邊的白雲,說道“我們遲早是要離開這裏的,所謂的曆練不參與也無礙,隻是不知蘇世離近況如何,有些日子沒看見他了。”
秋狄沉默了一會,說道“蘇大哥幾天前便在第五峰上閉關了,五長老似乎一直在催促他提升境界,不知意欲何爲。”
葉鴻楓低頭沉思,不停念叨着“五長老麽……”
秋狄忽然走到葉鴻楓面前,盯着他說道“葉大哥,這個曆練我必須去!”秋狄表情有些兇狠,“是長魚,那日站在四長老身後的人,是他殺了牛哥,他也會參加曆練。”
葉鴻楓拍了拍秋狄的肩膀,示意他平複好情緒,笑着說道“既然這樣,我們是不得不去了呢?”
……
曆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安排在結界外的大山中,讓弟子們獵殺山中妖獸。蘇世離依舊在第五峰上閉關,葉鴻楓與秋狄清晨時分便随着曆練的弟子出了結界。除了些修爲高深的弟子,并沒有長老随行,也不知掌門心中打的什麽算盤。
“呲……”葉鴻楓手持一柄鐵劍法器劃開妖獸的肚子,伸手進去憑着神識感應掏出了内丹。他并沒有用九重天,那劍正背負在他背後,藏于鞘中,隻待有朝一日一劍出,鋒芒畢露。
葉鴻楓将手中的妖獸内丹扔給秋狄,出結界已有四五日,劍下的妖獸亡魂卻不計可數。多是些低階妖獸,偶爾偷襲也宰殺了幾頭中階妖獸,高階妖獸卻是一隻未曾見到,似乎有人在他周圍爲他清除隐患。
“小狄,再過些日子仍未尋到長魚,我們便回去吧,雖說一路行來不曾遇見高階妖獸,但我心中隐隐地總有些不安。”
秋狄跟在他身後,沉默不語。
至今還在第五峰上閉關的蘇世離,以及這突如其來的曆練,這所有的事情連接在一起,背後的謀劃并非看上去這般光明磊落。他懷疑掌門心中藏了個大計劃,而正是這個計劃,逼迫着五長老不得不提升宗門實力,這才萬般催促蘇世離修煉。
他可是知道的,别看蘇世離總是一副賤樣,修煉資質絕對是萬中無一的。
遠處忽然亮起一團火球,一個胖胖的黑影一路跌倒着朝這邊趕了過來。此時正值夜晚,所以這火球格外耀眼。
葉鴻楓拉扯着秋狄藏到一邊的深草中,胖黑影并未發現他們,徑直從他身邊跑過。隻是有些不巧,那追逐而來的妖獸經過此地時卻停了下來,鼻子不停地翕動着,在尋找着什麽。
葉鴻楓從深草中鑽出來,手中握着個布袋,布袋被染成了鮮紅色,隐隐看見有血從中滲出。
布袋中裝的,正是這些日子獵殺妖獸所獲的内丹。
妖獸眼冒綠光,盯着布袋鼻子中噴吐着粗氣。前蹄彎曲,在地上不斷蹬着土,看架勢随時都會撲上來。
葉鴻楓輕笑了一聲,“來,乖狗狗,叫一聲我就給你顆内丹。”
妖獸蹬土的力度更大了,此刻的它極其憤怒。
葉鴻楓歎息一聲,将布袋系好,朝某個方向扔去。妖獸見眼前這人還算識相,就不再計較先前冒犯它的事情了,轉頭就要去叼住空中的布袋。
“撲哧!”
秋狄手握着鐵劍,身披一件黑袍站在妖獸旁邊,鐵劍在它轉頭的刹那便貫穿了妖獸的脖頸。
早在妖獸停下的時候,葉鴻楓便已經與秋狄商量好對策。那件黑色的袍子正是半月前秋狄在寶閣二層尋來的法器,可隐藏自身氣息,結丹之下難以覺察。所以即便秋狄手持鐵劍站在妖獸身側,它也絲毫沒有察覺。
胖黑影不知何時來到了此間,張大着嘴巴滿臉驚駭之色,那個追殺他這麽久的妖獸,就這麽死了?不過看清殺死妖獸的兩人時,胖黑影就差抱着他們的大腿了。
“師兄啊!茫茫大山你我遇上便是緣分,您可一定不能抛棄師弟啊!”
葉鴻楓借着月光,勉強看清了胖子的相貌,這不是半月前守衛寶閣的胖子彭波嗎?怎麽也參與到曆練中來了。
葉鴻楓有些意外,問道“沒想到彭師弟竟然也有雅興來結界之外參加曆練?”
彭波舉起袖子抹了把眼淚,委屈地說道“師兄您有所不知啊,不光是我,宗門裏的弟子全都被趕出了結界,就連雜役也未能幸免啊。”
葉鴻楓心中“咯噔”了一下,掌門到底要幹什麽?爲何所有弟子都出結界來曆練了,蘇世離卻還在閉關?這其中莫非還有什麽隐秘?
“你可知掌門在謀劃些什麽?”葉鴻楓問道。
彭波揉了揉臉,苦笑着“我哪能知道啊。”
葉鴻楓沉思了會兒,問道“既然你們都出了結界,爲何不一起沖出大山,逃離宗門?”
胖子埋着頭,心情失落,“我們自幼修行的便是宗門的功法,長老們在功法中加了些術法,隻要我們背叛宗門,無論多遠,隻要長老們一個念頭,就會被功法反噬而亡。”
葉鴻楓心中無奈。這便是碎玉宗啊,即便它曾經是名門正派,如今修行魔門功法,早已堕落成不折不扣的魔道宗門了。
忽然有陣風吹來,深草從中分開,一個衣衫染血,手持長劍的年輕男子走了出來。
月光灑在他的臉上,映照成慘白之色,他的眉毛耷拉着,盡顯無奈之意。
葉鴻楓握緊了手中的鐵劍,秋狄也披着黑袍,隐入暗中。
來人,正是長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