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計說完後仍舊是心有餘悸地站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
二層中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震駭莫名。
他們早早聽聞,前些日子東道尊于雲山收徒,道蘊第五子終于不再是空席。此外,更有傳言稱,這第五位弟子其氣海演化天地,堪比一手開創了神話時代的鴻蒙仙主。
如此天驕之人,天下修士心向往之,無不想一睹其風采。隻是誰也不曾想到,他們卻是以這樣的方式遇見了。
韓承望咬着牙,目光搖擺不定。既然仙廚前輩都已開口,此事必然做不得假,但若是就此低頭,那他這位太玄門的準聖子可就要顔面掃地了啊。他身性倨傲,自然不願受此“羞辱”。
“怎麽?韓公子還要與我争上一争?”葉鴻楓坐在木椅上,悠閑地說道。
韓承望似是下定決心一般,勉強地笑道:“道友說笑了,韓某眼拙,未能認出道友,望道友莫怪。這‘鐵鍋炖鲲’就當是韓某向道友賠罪了,如何?”
葉鴻楓面上笑着,心裏卻有些不恥。這人話裏有話,明面上是賣他面子,放棄争奪這道名菜,實則卻陷他與不義。既然沒有擁有,又何來拱手相送以作賠罪之說?他若是就這樣承下,反倒是成了狹隘之人。
他還未來得及開口,卻聽見一聲樓梯下傳來一陣話語,伴着銀鈴響聲。
“韓道友這樣說,當真沒有一絲羞愧?這仙肴從來便不是你的,你如何送予他人?”
風然然背着手,蹦蹦跳跳地來到葉鴻楓身邊,明媚一笑。
韓承望見風家嫡女也站在他身邊,自知再争下去隻會更加有是顔面,索性一甩袖,冷哼一聲便離去了。
葉鴻楓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拍了拍額頭。這小子遠道而來,必然是爲了神國秘境,看他這副模樣,隻怕是秘境中倘若遇見了,很難不起争執。
其實他一向不願意惦記着這些瑣事,人活一世,沒必要給自己憑添苦惱。奈何那小子是結丹境界,他打不過啊。
風然然似乎看出了他的煩惱,踮起腳将手貼在他臉頰上,笑道:“小木頭,你怕什麽?到時他要是敢對你不利,我就幫你揍他。”說着她還饒有興緻地揮舞着小拳頭,裝作氣鼓鼓的樣子。
葉鴻楓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有些不大好意思,他小退一步,臉頰滾燙,眼神飄忽。
“那個,風道友啊,對于這個秘境,你有多少了解,可否給我們說說?”蘇世離見葉鴻楓這樣子,有些怒其不争。但又不好讓氣氛一直尴尬下去,便出聲問道。
風然然将手指抵在嘴唇上,眼珠轉動,說道:“據我所知,此次要開的秘境在皇族天地玄黃中應當是玄級。秘境面向的是結丹境界,像你們這樣的築基修士進去後非但難以得到什麽寶貝,還可能受盡各宗天驕前來挑戰的折磨。畢竟……你們的威名可是天下聞名哒。”
蘇世離笑着摸了摸後腦勺,仿佛被誇贊後的腼腆一般。這賤人,竟然隻聽了半句話。
葉鴻楓調整好狀态,他這才發現,風然然已經聚海成丹,正式邁入了結丹的境界。他張了張口,卻并未說什麽。倘若這位擁有風靈聖體的風家嫡女都進境緩慢,那天下修士豈不是都如龜爬?
“你可知秘境中是否藏有一柄通體黝黑的巨劍?”葉鴻楓猶豫了一會,問道。
“巨劍麽?我倒是沒聽說過,不過秘境中其他仙劍卻是不少。到時你跟着我,我帶你去找找不就行了嗎?”
“額……也好,也好。”
四人說着笑着,天色漸漸向晚。
……
離秘境開啓尚還有一月,開始前會有幾天的演武,各宗天驕們需要通過重重測驗才能獲取進入秘境的資格。葉鴻楓百無聊賴,自北原回來後,他日日感應氣海,欲聚海成丹,卻是沒有半點頭緒。
他本想去找雲老頭詢問一番,奈何那老不正經的前幾日在京都爲幾對男女修士亂搭紅線,此時已不知被大師兄趕去了何處。
葉鴻楓催動着靈力,控制火候,随意說道:“三師兄啊,我看雲老頭似乎挺有輩分的,怎的就喜歡亂點鴛鴦譜呢?”
趙子鵬看了眼宋青師,這才附耳悄悄說道:“這問題四師妹從前問過大師兄,據說老頭子年輕那會,癡情的很,曾愛慕羽化仙宗的聖女。奈何他們有緣無分,聖女偏偏喜歡另一位修士。後來羽化仙宗在一場大劫中覆滅,老頭子也再未與人結爲道侶。”
“原來這老頭還是個情種。”
“那可不,不然這老頭爲何喜歡爲人做媒,還不是想着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趙子鵬說完,更加壓低了聲音道:“據說啊,那位搶走聖女的修士就是姓葉,名喚葉蘇。”
葉鴻楓先是白了他一眼,而後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感慨道:“難怪這老頭一直躲着我,自打拜師起我就沒見過他幾面,敢情是這個原因。”
“他這是怕忍不住削你啊。”
趙子鵬大笑一聲,說道。
……
翌日,葉鴻楓早早起來,收拾些行李獨自趕往平澤縣。既然在山裏也沒法破境,不如出去走走,說不準就能遇上道緣。更何況,他那個妹妹靈兒可還一直呆在平澤縣裏呢。
平澤縣距京都較遠,來回要走上一月。好在雲山雖窮,但神行符這類低階修士的玩意兒倒還有不少。
兩日之後,他便來到平澤縣口。望着縣城外那座石碑,他心中有些感慨。數月前來到此地之時,他隻不過是個普通的凡人,而今卻成了修真界聲名煊赫之輩,可謂是造化弄人啊。
平澤縣外車馬稀疏,路邊時不時還能看見些逃難之人,他們衣衫褴褛,面黃肌瘦,徒勞地伸出手等待着施舍。
葉鴻楓皺了皺眉頭,此情此景,讓他心中不安。
進了縣城後,大街上不比他先前來時那般熱鬧,反倒是大多數人家閉門不出,似乎是在躲避着什麽。
若是沒記錯的話,冬觀早已盡毀,觀主也死于非命。那這縣城中又有誰能比當時的觀主還要兇狠呢,以至于百姓們畏懼異常。
他循着記憶,來到陳虎家中。他擡手敲了敲木門,木門卻好似承受不住力一般轟然一聲砸在了地上,碎成數塊。
葉鴻楓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景象,胸中怒火難平。
小院中,陳虎提着樸刀,趴倒在地上,眼睛睜的極大,顯然在臨死前驚懼萬分。這漢子手緊緊攥着刀柄,想來是做着掙紮的。
葉鴻楓走上前去,手掌撫過他的雙眼,爲他合上眼睛。而後在後院挖了個坑,将他葬下。
不難看出,陳虎已經死去兩日,街坊四鄰卻沒有半點動靜,隻怕兩日前所發生的事情給他們留下了陰影。
屋子裏沒有靈兒的蹤影,應當是被闖入之人給擄了去。想到這裏,他握緊雙拳,身上透出一股殺意。
随後他去了衙門,一衆小吏衙役見來人是他,皆是痛哭流涕,仿佛終于找到了希望。
劉三紅着眼走了出來,哽咽着說道:“縣令大人,兩日前縣城裏來了好些高大魁梧的壯漢,他們說着莫名的話,之後挨家挨戶地搜查。我們本想阻止,卻遠不是他們的對手……”,說到這裏,劉三卻是哭了出來,“好多……死了好多人。”
葉鴻楓面色愈加陰沉,伸手在劉三肩上拍了拍,逐字說道:“你好好與我說說,那些人往哪裏去了。”
“北……北方,我們都看見他們往北去了,其中一人扛着個小女孩,當時我們太過恐懼,就沒……就沒看清。”有人突然喊道。
小女孩?那些人果然是沖着靈兒來的。
葉鴻楓遠眺北方,咬着牙吐出幾個字:“蠻族……”
……
軒轅神國邊境處,除去些千年雄關之外,還坐落着許多零零散散小肆。其中一間酒館裏,一名面容俊逸卻蓬頭垢面的劍客半趴在桌上,一壺一壺地灌着酒。他的身邊放着一柄長劍,長劍以草粗糙地編織成鞘,劍雖未出,卻寒光肆意。
酒館中忽然傳來一陣吵嚷聲,幾位高大魁梧的漢子粗暴地選了處位置坐下之後就放着大嗓門沖夥計大喊大叫。漢子們中間圍着個小女孩,小女孩紮着羊角辮子,此刻無力地趴在桌上,顯然是昏迷了。
“去整些好酒好菜來,爺爺們趕了幾日的路程,若是招待不周,小心爺爺們拆了你這破店!”其中一位漢子大喊道。
“全聽爺的,全聽爺的。”夥計抹着額頭上的汗,躬着身子說道。
“果然一來邊境就會碰上蠻子,真是掃興,下次可得繞開才好。”一旁的桌上,那名邋遢的劍客含糊說道,手一指一點的。
“喂,說什麽呢,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其中一個蠻子起身,握着拳頭向他走來。
那劍客也不懼,反而說得更加大聲了。
“嘁,蠻子就是蠻子,就算披了身人皮,終究做不成人。”
那走來的蠻子一聽這話,再難隐忍,掄起拳頭就要招呼道他臉上。隻見劍客手一翻,雙指并攏,甩出一滴酒水。酒水擊在那蠻子身上,蠻子的身軀瞬間鼓脹又幹癟,不多時便化作一攤血水。
劍客打了個哈欠,伸着懶腰,全然沒把方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酒館裏的人早已慌忙離去,隻剩下蠻子們坐在原位,一動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