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天的那塊地皮,之前我一直沒動過心思。
說到底,升值空間巨大。
隻是那會兒,行情不比現在。所以呢,想用這地兒貸款,人家銀行睬都不睬你。
末了我沒辦法,隻得四處奔波,想想其他法子。
可活該命苦,那幾年正趕上經濟危機,但凡有點錢的主兒,都給套牢了。
所有辦法想了個遍,當然,除了發哥。
講真,這小子事業才剛起步,我不忍心。說白了,就這條路,鬼知道成不成,萬一失敗,可不就坑了他嗎?
最後,還是老爺子出手,把壓箱底的養老錢給拿了出來。
用我媽話說,“朋子,你可别嫌少。就咱家,多的沒有。要還不夠的話,你就把海南的房子給賣了吧!”
我一聽,趕緊打住。
事實上,老兩口能把養老錢拿出來,我已經無地自容。
中國傳統裏,自古百善孝爲先,這錢,實在拿不得。
那邊,我媽頓時生氣。
“你這孩子,叫你收就收,磨磨唧唧幹嘛?再說了,我跟你爸身體還好,他又有國家養着,大病有報銷,倒是你,正是幹事業的時候,當花的錢,要花!”
蓦然間,我差點紅了眼眶,心裏百感交集。
隻是,終究沒敢表露出來,隔了片刻,反而一笑。
“行了行了,我收還不成嗎?等哪天發達了,這錢雙倍奉還。“
至于海南的房子,我沒再提及。
回到香菲左岸,當天下午五點。
這時,店裏寂靜,跟隔壁的忙碌相比,形成鮮明反差。
“你這兩天上哪去了?人影都沒瞅見?”
一上來,祝倩就劈頭蓋臉一頓。
我笑笑,沒有吭聲。此刻心情沉重,祝倩不會了解的。
很多時候,我不禁會想,究竟應不應該繼續下去?
一條船行将下沉,連着船上老鼠也東奔西竄,又有多少挽救的必要?
祝倩一聲歎息。
這丫頭哪裏知道我心中所想,或許在她心裏,還一直以爲我在爲錢發愁呢?
“陸朋,晚邊去我那吃飯吧,我媽有事兒找你。”
我一聽,愣住了。
印象中,自打那次跟祝倩分手後,我仨就再沒坐到一塊好好吃個飯。
是什麽原因,導緻老太太找我,講真,一無所知。
晚上六點,如期而至。
桌上菜不多,也就三五樣,可居然全是我愛吃的。
“陸朋,快坐快坐。你可好久沒來喽。”
老太太見着我,特别親熱。
而我,心裏頓感溫暖。
這世界,有多少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可在我看來,遠遠抵不過眼前這頓簡簡單單的飯菜。
家是什麽?
有愛的地方便是家。
溫暖是何物?
繁華落盡,慕然回首,燈火闌珊處的那種感覺,便是溫暖。
坦白說,我雖是獨生子,但這些年風風火火,四處奔走,很少回家。
那麽長的一段歲月裏,曾經有兩個人,給過我,母親的感覺。
一個,是俊子他媽;另一個,便是眼前這位。
于是我坐下,兩人有說有笑。
場面溫馨,隻是祝倩始終沒有開口。
“陸朋啊,聽倩兒說,你們店裏現在很困難,是不?”
猛然間,看了看祝倩,除了她,還會有誰告訴老太太真相?
這邊,我搖搖頭,“哦,就是碰到了點小麻煩,沒事兒,我們會處理好的。”
之所以這麽講,有我的考慮。
原因嘛,也簡單,怕老太太擔心。
有些困難,可以克服,有些困難,難以克服。但擱我身上,沒得挑,隻能自己承受。
當年柳雲橋曾經這麽評價我,“你就是你,不一樣的煙火。”
必須承認,他看人的眼光很毒。
我這人吧,有兩個特點。
一、好賭;二、要強。
也正因爲如此,這些年無論風光,還是現在落魄,過的都不盡如人意。
所以本質上講,我是一個内心極其封閉的人。
但是,老太太的做法,讓我意外。
這時,她顫悠悠掏出一樣東西,遞給了我。
隻一眼,我驚呆了。
燈光下,分明是張銀行卡!
恍惚間,我有種難以言說的滋味。
“陸朋,啥也别說了。跟你接觸這麽久,大媽心裏清楚得很,你這孩子跟倩兒一樣,表面沒啥事,心思重的很,這錢你拿去,多少能派上用場。”
頓時,我一陣感動。依着我脾氣,這錢拿着心寒。
此刻唯一能做的,便是拒絕。
不曾想,這會兒祝倩突然站起,“叫你收就收,磨磨唧唧幹嘛?”
夜正深,風很涼。
行走在這座有溫度的城市裏,我卻不感覺寒冷。
“謝謝你,祝倩。可是這錢,我真不能要。”
我知道,這張卡是老太太的唯一積蓄,甚至某種程度上講,比我媽的養老錢更來之不易。與其說是養老錢,不如說是救命錢。
母女倆相依爲命,一路走來,有多少坎坷,想也想得到。
所以不管怎樣,這錢,我絕不能拿!
隻是,祝倩直接拒絕了我。
用她原話。
“陸朋,沒什麽不能拿的。你要幹事業,哪裏都急需錢。更何況,這點錢也杯水車薪,真要東山再起,你還得自己想辦法。”
話雖這麽說,但我已足夠感動。
這世界,多半殘酷,總有無奈,但不可否認,同樣,存有一絲溫情。
全世界的黑暗,都不足以影響一支蠟燭的光輝。這光輝,便是人間真情。
第二天早早,我沒有去到店裏,而是去見了個人。
“陸總,怎麽了?火急火燎的找我,有事兒嗎?”
我點點頭,趕忙過去握了握手。
“唐院長,無事不登三寶殿,不然我也不會大清早的上您這來了?”
唐擎山笑笑,示意我坐下。
趁着屋裏沒其他人,這會兒,我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
“唐院長,還記得那塊地嗎?今天就是過來問問,你們醫院對我那塊地還有沒興趣?”
窗外,藍天學校的标志早已拆除,那些存在過的痕迹,此時已無影無蹤。
靜谧中,唐擎山先是一愣,随即問我。
“多少錢?”
這時,我伸出一手指頭,緩緩說道:“100萬,一分錢不能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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