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劉衛民不由呵呵一笑,既然孫承宗答應了軍事演習,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許多,看向大舅哥也是一臉笑意。
“軍演其實也沒這麽複雜,無非包括兩大類,一者是檢驗人,包括體能、軍事素養、戰鬥意志,以及作戰将領的指揮作戰能力等二者則是檢驗兩者武器性能及保養情況。”
“檢驗指揮官可以先用沙盤對抗,再用實戰指揮演練攻防。”
“檢驗士兵就簡單了許多,武裝越野拉練,長途奔襲,戰壕、營地的修建,對武器的掌握熟悉程度等等。”
孫承宗沉默片刻,微微點頭,向劉衛民伸出大手。
“啪”
兩人相擊,劉衛民露出苦笑來,歎氣道“一幫半大娃娃,想要在體能上赢了,估計是不用想了”
“劉驸馬就這麽确定,遼東将領們也會輸了你們”
“指揮麽還真不好說。”劉衛民微微一笑。
“哼”
孫承宗冷哼一聲,見識了劉衛民的火铳後,他就有些擔憂不安,可現在他又不能低頭認慫,淨軍若跑去了遼東,再想斬斷了魏忠賢的一隻手可就難了。
一想到朝廷上之事,孫承宗就是一陣頭疼,當着皇帝的面,又不能主動提及戶部的賬冊,心下甚覺憋屈。
皇帝要查賬,若沒将戶部賬冊扔去皇家學堂還罷,事已至此,孫承宗也隻能暗自感歎。
一開始,劉衛民并未發覺自己大舅哥意圖直到送走了兩人後,他才有些反應過來,心下也不住感歎,大舅越來越有了帝王本應有的沉穩和手段。
小媳婦擔憂看着他,劉衛民卻歎息她的年幼,無奈躺在床上解釋。
“自古便有文武制衡一說,但文、武自身中,也應相互平衡,不是說非得讓文與文、武與武,或是文武相互成死敵,有些時候,良性競争并不是件壞事。”
劉衛民橫躺在床上,朱徽妍躺在他懷裏靜靜聽着。
“你看啊,在文官掌管的朝政裏,誰最聽話是那些動不動就群起跪在門前的文臣們,還是整日弓着腰老奴老奴喊着的魏忠賢”
“相公,是魏忠賢”
輕撫着她的秀發,低頭見她正仰頭看着自己,又不由捏了捏她的小鼻梁。
“這就是了,每一次,一提及稅賦,朝臣們就反對,你相公又與你皇兄說了小冰河的事情,不僅僅咱家深感危機,你皇兄同樣如此,可要面對今後天災人禍,就必須要有足夠的财賦,就必須要觸動文官們手裏的利益,而戶部就是關鍵。”
“相公,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給皇兄借口”朱徽妍突然說道。
劉衛民不由一愣,皺眉想了好一會兒,說道“好像沒有吧但感覺又像不是感覺感覺是潛意識行爲。”
“妍兒不是很懂。”
“嗯怎麽說呢,你看啊實際上呢,咱家錢莊如今還沒有真正的實力,用良币驅逐灰不溜秋的劣币能力至少短期内不可行,相公以爲需要五年、十年需要在南洋儲備海量銅銀後,才可能這麽整,可可相公卻弄出了銅币、銀币、紙币來,你說這不是故意的嗎”
“嗯就是故意的”
感覺胸口的劃動,劉衛民一陣苦笑
“可可相公真沒想着故意啊真沒影響了你皇兄,也沒想着給你皇兄借口,所以所以像是潛意識行爲。”
“唉”
劉衛民歎氣一聲,說道“相公感覺感覺魏忠賢做了蠢事,這件事情,你皇兄本應不願讓咱們插手,權臣是什麽權臣是軍政一把抓,相公不願深入朝政,本應符合帝王心的,可魏忠賢個老混蛋卻總是将咱家往朝廷上靠,查賬後,咱家又不知要得罪了多少人家”
“相公,要不要不咱家推了吧”朱徽妍爬起身子,盯着他的雙眼。
“晚了賬冊都送到咱家門口,想推也推也推不掉。”
劉衛民猶豫道“不過對于朝廷、對于帝國,對于學堂來說,這也是個好事兒。朝廷各家都将自己地盤看成了自家的,稍有不滿即群起而鬥,有一個公平、公正,與朝廷無關系的獨立一方存在,也算是個不錯的事情,更何況,戶部也的确需要整頓一下,自皇爺爺幾十年不理朝政後,戶部賬冊就不清不楚,這是極爲要命的事情,這些日,你就多多看着學堂。”
“嗯。”
“對了,安排一些人,從京城裏多尋些婦人,既然既然正月十五要閱兵,幼軍就不能再穿着破爛,也算過年給小子們整套新衣服了。”
“相公,衣物事兒不用操心,妍兒會讓人去做,可可今日,孫太傅好像有些不高興了。”朱徽妍一臉擔憂。
劉衛民拿起她的小手,細細看着,朱徽妍小臉瞬間爬上一絲紅暈。
“不高興就對了,若高興了才壞了事兒。”
“之前不是說了麽,文官之中需要制衡,武将當中同樣也需要,你皇兄爲何今日與孫大人一同前來,咱家的事情,你皇兄一眼能看到底。”
劉衛民淡淡說道“若是願意,咱家一月即能裝備萬卒,遼東一個月才能做多少火铳”
“咱家後院,原本的一些工匠,你又不是不知道,咱這還是進度快的,遼東工匠一個月也隻是将火铳槍管打磨好了。”
“南洋戰況,你皇兄不清楚具體,難道山東的事情還不清楚嗎一通火炮下去,啥都成了粉碎,所以呢你皇兄是不可能願意咱家一家獨大的,這不符合帝王平衡之道。”
“那怎麽辦啊”
朱徽妍看着他更加擔憂。
“怎麽辦今日你不是看到了嗎買咱們的槍,買咱們的炮,用銀錢買”
“正常來說,這樣的屁事兒,也隻是一個正常帝王的一句話語,可誰讓咱大明朝不正常了呢,就那些文官們别說文官了,就是魏忠賢估摸着心底都是不願掏錢的。”
“可是呢這麽多年了,咱大明軍備可有絲毫進展,看起來火铳樣式是不少,可實情是什麽不如倭國,更加不如西夷”
劉衛民伸手将她按在懷裏,歎氣道“别看你皇兄整日待在天工閣内,可若真的論起帝王心志來,你那信王五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說句難聽些的,槍炮廠是相公一手弄出來的,換了旁人,就算制造,也還是制造現有的槍炮,之後呢你相公會不會制造更加厲害的”
“你皇兄心下沒底,也就不可能答應了朝廷任何人想要搶咱家的槍炮廠,也絕不會觸動咱家任何産業,因爲狐兔尚未死呢走狗又豈能烹了”
“相相公”
“怕了不怕不怕相公也就是這麽一說,你皇兄性子醇厚,而且你家相公也根本沒在乎過什麽權利,更是不會在乎一個槍炮廠,放心吧,相公又不傻,不會與你皇兄起了沖突的。”
“相公也就是說你皇兄長大了,在相公看來,能夠用起這些手段,也是極好的事情,咱家獨大終究不是個好事兒。”
朱徽妍小臉都有些泛白,她不敢不相信自己相公所說話語,感覺她身體顫抖,劉衛民突然有些後悔說了這些話語。
他知道,任何帝王都會對最貼近自己之人心懷戒備,随着大舅哥的成長,最後也是多多少少會有一些,這些都很正常。
帝王自有自有帝王心志,無論哪一個帝王都是如此,而且自己的大舅哥已經是極爲難得的皇帝了,換了二舅哥,他可不會這麽換心掏肺。
“放心吧,咱家的東西,将來都還是你皇兄的,咱啥都不要,難不成還能與你皇兄起了争執”
“咋還哭了”
“相公”
梨花帶雨的小媳婦讓人極爲心疼,劉衛民也不躺在床上了,一挺身坐了起來。
“覺得相公委屈”
“嗯”
“呵呵還這麽肯定相公手繭多,再哭就把你小臉劃花了”
“其實吧你家相公也沒覺得有這麽委屈,三代帝王恩寵,還能得了個好媳婦,相公哪裏找去”
“才不是呢相公,你餓沒餓妍兒給相公去做飯食。”
“有肉才成,都被你餓瘦了”
小夫妻倆鬥嘴,氣氛也好了許多,關系也更近了一步,咋活都是一輩子,劉衛民并不覺得自己名下産業有多麽重要,槍炮廠,任何一個帝國都不會允許私人完全占有,他也想交給朝廷,可他根本就不認同朝廷上的官吏。
黨争尤爲可怕,一旦陷入了黨争的泥潭,想要跳出來
反正他是不願意跳進去,也不會讓學堂,讓劉家寨陷入進去,他想要超然于世外,可也得人家願意讓你超然世外
皇帝大舅哥離開了甯德驸馬府,半路時,孫承宗拱手與他告别,剛回了乾清宮,就見到皇後張嫣提着個食盒,心下又是不由一歎。
“陛下”
張嫣微蹲福禮。
“皇後不用每日都”
朱由校心下又是一陣歎息,腦中更是想起大兄話語,張嫣臉上卻一陣驚慌。
“陛下,臣妾都是臣妾的不是臣妾不該爲了丁點賞錢”
朱由校微微擺了擺手,卻無奈深深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