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将天工閣内所有人都趕了出去,就是角落裏的劉若愚也被趕了出去,整個天工閣内隻有他們兩個,兩個相對而坐,卻無任何言語,就在張嫣臉色越來越蒼白時
“朕”
“挺羨慕大兄的,喜歡就去做,不喜歡就拍桌子翻臉羨慕大兄娶了六妹無論做什麽,都不會不會反對”
“陛下”
“聽朕說”
張嫣身體抖動幅度更大,剛要開口,卻被朱由校轉頭看了一眼。
“自幼朕就是所有人眼裏的廢物,父皇父皇病重時,言言言朕就是個廢物”
“在你眼裏朕也是個廢物吧”
“陛下”
“聽朕說”
“朕不怪你們有時朕也覺得自己就是個廢物除了會些木匠活,朕什麽都不懂”
“皇後,你不知不知父皇有多麽讨厭大兄自皇爺爺注意了大兄的那一刻父皇就極度讨厭”
“可父皇登基後,父皇卻與皇爺爺一般無二父皇成了皇爺爺。”
“朕記得很清楚大兄還欠了朕一輛自行車呢以大兄的聰慧,那時大兄就應該知道知道撞倒的應該就是朕吧”
“從無有人誇贊過朕從無一人真心誇贊過朕從無可是可是大兄誇贊了,是真心的”
“朕能感受到,大兄看到朕做出的神宗大帝号模型時大兄是真心的誇贊了朕薩爾浒沙盤對演大兄誇贊了”
朱由校轉頭看向張嫣,神色平淡,說道“皇後,你曾經用薩爾浒勸解過朕,言若非大兄擅自撤出界凡城,我十萬明軍也不會丢了,是吧”
“”
“朕言言皇爺爺病重父皇帶着朕彈劾大兄,皇爺爺要廢了父皇你内心當是不信的是吧”
“”
朱由校輕輕搖了搖頭,歎氣道“大兄領三千卒,差點殺死了建州老賊,堅守數月,三千軍卒,數月隻剩下五百,無人前去增援”
“爲了阻止我軍十萬大軍悲劇,大兄逃了回來成了昭獄囚徒與皇爺爺生死對賭”
“大兄赢了,也輸了,大兄沒能阻止悲劇的發生,因爲六部千步廊朝臣們,包括司禮監、東廠、錦衣衛全瞞着皇爺爺未等沙盤推演,私自下令十萬軍卒”
“敗了我大明十年十年國運沒了”
“十萬大軍朝廷上上下下欺瞞皇爺爺皇後,愛妃,你說誰來承擔罪責皇爺爺要廢了朝臣們支持了幾十年的父皇,誰敢反對皇爺爺将淨軍、幼軍交給大兄,誰又敢反對”
“你們不滿”
“憑什麽不滿”
“李三才貪财,大兄送入内庫三百萬兩百姓天旱無水,大兄自己煉鐵,自費爲百姓打井百姓無糧食用,大兄就從弗朗機人手裏尋來高産之糧大兄前往江南尋來一座金山,大兄誅滅了海賊大兄爲大明開疆拓土”
“封國海外不好麽你們總是說宗室、皇室占地幾何,大兄把他們送去海外總成了吧”
“總說大兄占地幾何,可大兄佃租幾何大兄可有拖欠過田稅曲阜佃租又幾何又繳納過多少賦稅皇後,你張家一年來,又有田幾何又納稅幾何”
張嫣一臉慘白
“所有人都以爲大兄貪财、戀權,以爲淨軍、幼軍留在大兄手裏不妥你們真以爲大兄不知道你們的心思真以爲大兄查不出來飛鴿是如何丢失的真以爲大兄不知道動了孔家會有什麽後果”
“一個個都自以爲是,當大兄真不明白”
朱由校站起身來,徑直推開房門,正見門外站着劉若愚、額頭滿是冷汗的師明
皇帝離去,天工閣内,隻留下癱軟、呆滞,嘴裏喃喃低語着自己也不明白的話語
魏忠賢不僅僅搶了戶部賬冊,更是要關掉剛開張的錢莊,錢剛剛投入,甚至強迫着不少人借貸、存款,結果很突兀的就要關閉,盡管亓詩教因爲錢莊成了大明朝内閣閣老,可錢财卻是花了出去的
五黨人不滿,亓詩教前去臭皮巷,結果卻惱怒而回。錢莊隻要有銀錢做資本,無論是魏忠賢,或是戶部,開張是極爲容易的事情,可是要關閉卻不是這麽容易,爲了與衛民錢莊等齊,無論是戶部,還是他魏忠賢,都需要收回放貸出去的銀錢,可這些原本是強逼着他人借貸,爲了增加收入,補足折色、所付出利息的借貸損失,強行借貸給了百姓,尤其是受災的山東東昌、濟南兩府的百姓,而且還是利用亓詩教的山東人的身份借貸出去的,這還沒一個月就要收回借貸,亓詩教哪裏會願意
兩人争吵了數日,也未能妥善解決,相比魏忠賢腦袋大,東林黨腦袋更疼
戶部、司禮監、都察院都派遣了些官吏前往皇家學堂,在尚未開衙結束休沐時,官吏們已經紛紛駐入皇家學堂,可事情更是讓人惱火,幾十個小宦官整理賬冊,官員們卻隻能坐在屋裏大眼瞪小眼,聽着小宦官們一個報數,一個在表格裏填寫數字,賬冊根本不讓他們碰觸一下。
緊接着又傳出遼東軍與幼軍軍演的消息,朝臣們腦袋更大了,而張問達卻日漸一日憔悴,短短幾日竟然消瘦的讓人心驚。
“世事艱難”
已經連續幾日聚在一起,最終也還是未有商議出一個穩妥的計策來,而今日更加特殊,不僅僅顧秉謙、魏廣微來了,連亓詩教也出現在了張問達屋中。
亓詩教歎氣一聲,又皺眉道“張大人,戶部賬冊究竟有沒有問題”
張問達擡頭看向亓詩教,歎氣道“有沒有問題諸位當心知肚明才是。”
衆人心下又是一陣無可奈何歎息,誰都知道戶部有問題,可誰都不敢輕易去碰觸,他們可以相互彈劾,甚至彈劾屋裏人貪了軍資,卻絕不會去碰觸戶部賬冊。
“老夫以爲你們是不是太過擔憂了一群娃娃又能查出些什麽來”
顧秉謙猶豫着說了一句,他不開口還罷,這邊一開口,張問達立即惱火起來,指着顧秉謙大怒。
“還不是因爲你們,若無你們挑唆,那閹奴又怎麽如此膽大妄爲”
顧秉謙、魏廣微眉頭不由一皺,魏廣微不屑道“魏某前來,不是聽張大人惱怒的,再說若非戶部自身有問題,又豈會如此害怕陛下之命”
顧秉謙忙點頭說道“正如魏閣老所言,我等也是不願,陛下一心如此,我等又能如何”
張問達心下一陣惱怒。
“戶部的問題久遠,上一任拖于下一任,前朝的事情拖至今朝,老夫又能如何,還還不如罷職辭官來的痛快”
趙南星歎氣一聲,說道“此事再追究也是無可奈何,學堂小宦官年紀雖小,卻聽聞在整理劉家寨之賬冊,結果會如何誰也不知。”
被關了數月牢房的汪文言皺眉道“不僅僅隻戶部一事,内外庫的寶鈔更加要人命。”
“全是因爲那個混蛋,若非是他,朝廷又怎會如此混亂”聽了汪文言話語,楊漣就是一陣惱怒。
“數百萬兩,說銷毀就銷毀陛下怎會如此糊塗”刑部尚書王紀一臉疑惑不解。
楊漣惱怒道“還不是那奸逆小兒,若非是他,怎會如此”
王紀看向楊漣,說道“難道就任由一小兒胡作非爲,任由朝廷損失幾百萬兩銀錢”
衆人一陣沉默,亓詩教卻陰沉着臉,說道“諸位大人,陛下若一心如此,我等亦是無可奈何,可可錢莊之事又當如何開設容易,關閉卻難,咱們都在山東三府投入了大筆銀錢,如何可收回不收回,百姓存入錢莊寶鈔又當如何”
趙南星與楊漣、左光鬥、楊漣、張問達對視一眼,趙南星悠悠說道“民間錢莊陛下又怎能輕易銷毀民間錢莊之寶鈔”
左光鬥微微點頭,說道“正如趙兄所言,衛民錢莊未曾銷毀,山西和字号錢莊又豈會自虧錢财”
亓詩教一愣,随即反應了過來。魏忠賢與他起了争執,戶部又豈能逃脫戶部與山西商賈張、王、平、李、範、靳、梁、田、翟、黃等家族争吵數日,張、平、李三家曾在壓水井一事上吃了虧,最後還是退了出來,而戶部則拆借給其餘山西家族四百萬兩,分十年還清,“和”字号也成爲了山西八家商賈們的私有錢莊。
成了民間錢莊,也就沒了寶鈔的難處,但司禮監的錢莊卻依然未能解決寶鈔的事情,亓詩教聽了趙南星、左光鬥話語,頓時沉默了起來,心下也不斷皺眉,想着是否可以與戶部一般,也與那些山西商賈一般
張問達心下有些惱火,這些混蛋來了自己家中,卻隻眼錢莊之事,不滿道“諸位,錢莊事小,陛下不心疼數百萬兩銀錢,一心要銷毀,我等又能如何但戶部賬冊卻不能不問”
心下危機感深重,張問達鋼牙緊咬,露出一絲威脅之色,一一看向屋内衆人。
“實話不瞞諸位,自成宗之時,戶部賬目就是一筆爛賬,兩百餘年,一直都是如此,若出了問題,張某也無法一人擔當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