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兒他娘,快快将咱家的寶鈔拿出來”
“快”
漢子一陣怒吼,婦人很有些摸不着頭腦,又擔憂自家相公拿了錢财去賭,不由身子向前一挺。
“又要銀錢去賭,老娘倒了八輩子黴你你這潑才還不如打死老娘呢”
漢子惱怒,猛然一推婦人,徑直沖入屋内,婦人頓時急了,緊跟着沖了進去,不一會兒一陣暴吼哭鬧聲傳出屋外,門口還站着三個娃娃,之後就見漢子拿着個木盒急匆匆沖出了房,後面跟着的同樣焦急萬分婦人
衛民錢莊、“和”字号錢莊,外面全是人山人海,數百軍卒更是死死攔在門外。
“憑什麽不讓存儲寶鈔”
“就是憑什麽”
“這是朝廷發的,錢莊憑什麽不讓存儲”
“朝廷作廢”
“憑什麽”
人山人海,一尺厚的積雪,不知多少沒了鞋子,還依然争前搶後向前擁擠
“啪”
“驸馬爺,真不是老奴的主意,是是”
劉衛民正全力準備着幼軍換裝的事情,誰也未曾料想,一夜間,滿北京城全是寶鈔作廢的流言,衛民錢莊尚未開門,就被無數百姓找上門來,全是吵嚷着存儲寶鈔。
臉色陰沉,手按刀柄,青筋直鼓的大手,魏忠賢癱倒在地,面色慘白,雙眼驚慌
“來人”
劉衛民大吼,大手一擺,又是猛然一腳踢在魏忠賢胸口,陰沉着臉俯視。
“魏公公,劉某真的懷疑起自己眼光來”
“哼”
甩下魏忠賢,大步走出房門,看着無數密集人群,一把從軍卒手中奪過槍支。
“啪”
槍聲響起,人群陡然一靜。
“諸位鄉親父老”
神色冷峻,一一看向人群。
“寶鈔并未作廢,諸位寶鈔照樣存儲,但是需三年定期存儲,寶鈔兌率一百五十兌一,想要存儲的排隊一個個來”
“不想”
“憑什麽要老子存三年憑什麽是一百五十兌一,市面上也是一百兌一,老子就存一年老子就一百兌一”
“鄉親們,衛民錢莊欺負咱們老百姓”
“啪”
槍聲響起,鮮血噴灑一地,跳起來的漢子應聲栽倒在地,看着血肉模糊的腦袋,人群“呼”地散開,全一臉震驚看着倒地屍體。
“誰還跟老子吵吵嚷嚷還有誰打斷老子話語”
“站出來”
劉衛民的兇戾一時間鎮住了所有人。
“三年定期,一百五十兌一,今日有多少,老子收多少”
“不想吃虧”
“不想一百五十兌”
“沒問題”
“三日後”
“老子,給你們答複”
陰冷目光一一掃視人群,無數百姓中夾雜着的一些人,忙将腦袋低垂,唯恐劉大驸馬毫無征兆動手殺人。
“來人,劃出線來,敢不按照老子的規矩亂來者,直接槍殺”
“哼”
冷哼一聲,劉大驸馬大步向前,親衛們忙圍着他,唯恐突然冒出的刺客,人群更是不住後退,讓開一條道路來。
劉衛民剛上了馬車,一把拉過小三。
“傳令趙銳、王凱、柴之霖、董大禮、王天哲,趙銳所部嚴守衛民錢莊,王凱領兵接手和字錢莊,所有和字錢莊所屬,一律抓捕看押,調沈允婻暫爲接手和字錢莊。”
“調柴之霖所部,封鎖外庫所有錢财,外庫錢财清點造冊,任何人不與碰觸半分”
“董大禮看守劉家寨,王大哲入城,哪個敢異動,殺無赦”
劉衛民話語說完,輕輕拍了拍小三肩膀,小三忙低頭答應,跳下馬車急匆匆傳達軍令。
“大意了”
劉衛民閉目沉思,十餘日來,他一直準備換裝、訓練,就等着兩日後的閱兵典禮,對于這些日發生的事情并未太過。
他知道“和”字号錢莊一直拿着寶鈔上門存儲,今日存,明日取,以寶鈔換他庫裏銀錢,但都是小數額,沒想到三日前驟然增加,正當他準備用同樣法子時,今日竟然爆發了如此規模動蕩。
随着他的軍令,大批軍卒進入内城,軍卒荷槍實彈,刺刀利刃下,圍堵兩個錢莊百姓也逐漸冷靜了下來,而“和”字錢莊上上下下全被綁了的幹淨,而幕後八個股東因躲在張問達家中這才躲了一劫,但各家府邸卻被軍卒看押,任何人不得進出。
内城大亂,皇宮也差不了多少,無數大臣跪在乾清宮門前,數名大臣被棍責,小皇帝好像還是不動分毫,隻是陰沉的臉讓殿内宦官畏懼低頭。
劉衛民手按刀柄,一路來到乾清宮門前,來到一幹跪地文武身前。
“顧閣老、魏閣老、亓閣老、趙閣老、朱閣老、左大人、孫大人你們真的很好”
“很好”
“行,你們行,這可是你們逼的,到時候别後悔”
“哼”
劉衛民擡步就要進入乾清宮,孫承宗猛然起身攔住他。
“劉驸馬,此時不是意氣行事,還請”
“請什麽”
劉衛民一臉冰冷,猛然推開孫承宗,大步走入乾清宮内。
“陛下”
“驸馬爺”
“快快快讓大兄進來”
師明急切,朱由校像是一瞬間活了過來,驚懼、恐慌、不安在這一刻找到了寄托
“陛下,臣”
“大兄,大兄,可有可有解決之法”
劉衛民剛要開口,朱由校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臉上更加焦急,抓住他的手臂也略微顫抖。
感受着大舅哥的恐慌、驚懼,劉衛民反而有些詫異,整個人一下子沉穩了起來,大手連連輕拍他的手臂,溫言安慰。
“陛下莫急,您可是大明帝王,莫急,出不了多大的事情。”
一番安慰,劉衛民臉上輕松像是有股魔力,朱由校驚慌、恐懼逐漸消失,情緒逐漸穩定了下來。
劉衛民笑道“陛下欲要銷毀貶了值的寶鈔,還利于民是件好事兒,雖急了點,觸動了些他人的利益,但也算不了多大事兒。”
他的随意影響了朱由校,微微點頭。
“是是朕急切了。”
劉衛民一把摟住朱由校肩頭,安慰似的搖晃了幾下,笑道“急是急了些卻也算不得什麽,早晚都會來這麽一刀,也無所謂了,就是就是有些可惜了,閱兵是來不及了。”
“閱兵不閱兵無所謂,大兄想什麽時候都可以,朕朕想聽聽大兄有何良策。”朱由校還是有些緊張。
劉衛民無所謂一笑,笑道“還能有啥法子,無非用真金白銀收回那些寶鈔,逐漸銷毀。”
朱由校一愣,沒想到他會說了這麽一句,猶豫道“大兄,自太祖發行寶鈔至今,民間寶鈔究竟有多少,誰也不知,用真金白銀一一收回很難的。”
劉衛民微微點頭,又輕輕搖了搖頭,說道“發行的寶鈔也不是沒法子計算,每年都有記錄,隻要疊加起來即可,但以臣想來,就算按照此時一千兌一,估摸着也會有數億兩銀錢,至于民間究竟會有多少,需臣計算過後方可确定。”
朱由校猶豫道“可可這麽多寶鈔,又又如何回收”
劉衛民沉默半晌,無奈說道“臣還請陛下,将内庫、外庫銀錢全都交于臣,每一年的賦稅,必須全都存入臣之錢莊,臣亦請陛下廢棄寶鈔發行,并且隻允許臣發行大明龍票。”
“除此外,臣還需與陛下簽訂個契約,海貿司三十年歸我爲民錢莊,劉家寨名下任何産業,除正常稅收外,劉家寨不會與朝廷分潤任何利潤。”
朱由校沉默良久,微微點頭。
“大兄所說海貿司,及劉家寨的事情,朕可以答應,隻是隻是内外兩庫和賦稅”
見他猶豫,劉衛民歎氣道“不是臣想着執掌天下賦稅,天下之财,而是因爲因爲今日之亂,必會引起整個天下動亂,臣也不知暗中究竟有多少人前往了大明各州縣,陛下必須盡快決定。”
“内外庫銀錢,加上朝廷的賦稅,有這些做底,作爲信譽的支撐,臣才有可能讓衛民錢莊取信于民,才有能力發行龍票作爲國債,以龍票國債,替換掉百姓手中極大貶值的寶鈔。”
“今後龍票就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咱大明的金融才能穩定下來,不讓百姓吃虧,才能不讓朝廷吃虧。”
“内外庫的金銀,大明賦稅的入庫,這些還是朝廷的,任何出納,必須要有内閣、司禮監、陛下三方簽名,由衛民錢莊監督後才可支取,而衛民錢莊也隻是存放朝廷銀錢的地方,由戶部、司禮監、都察院定期清點監督,确保朝廷銀錢的絕對安全。”
劉衛民這麽一說,朱由校也露出了些笑容,微微點頭,說道“内外庫合一,朕的皇宮可就慘了不過大兄說的也對,就衛民錢莊那些錢财,還真不一定可以讓天下百姓信任。”
劉衛民一愣,這才發覺自己的失誤,苦笑道“是臣想的簡單了,陛下的内庫還需與外庫銀兩分開,各花各的,但銀子還得存在衛民錢莊,當然了,臣也不用朝廷存放多久,臣隻需要朝廷存放十年,十年的時間十年時間,百姓也已經習慣了龍票,信譽建立了起來,問題就不再是問題。”
朱由校正待苦笑,眉頭卻不經意一皺,說道“大兄十年内能償還數億兩銀錢”
劉衛民搖了搖頭,說道“說實話應該是不能的,但是陛下難道忘了嗎,金錢也不過是百姓交易的認可憑證,隻要信譽良好,百姓之間的交易就無需這麽多銀子,就會用銀子來兌換龍票,有兌有入,錢莊庫存實際上是不存要這麽多銀錢存放的。”
“開始比較難些,等衛民錢莊步入了正軌,臣準備将錢莊置于皇宮名下,由臣來經營,内廷監督,至于爲何由臣來經營陛下也莫怪,臣在這方面并不相信誰,事關無數百姓利益,錢莊不能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