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母說:“所以你打算用這些換取你的性命?”
胖子說:“您看這樣夠嗎?不夠的話您說您要什麽我一定辦到。”
鬼母指了指他身後的幾個華服女子和孩子,說:“這些都是你的家眷嗎?”
胖子點點頭。
鬼母說:“你獻出的東西可不夠救他們的。”
胖子連連搖頭說:“不用他們,隻要我,隻要我。”
“你是說隻要救下你一個人的性命就會給我那麽多?”
“是,是,”胖子更覺得他的交易有了眉目,便說:“隻要留下我一個人的性命,我可以把那些都給你。這是一筆很劃算的交易。”
鬼母說:“那我是不是可以這麽理解啊。你身爲這地方的統領,在危難的時候棄你的子民不顧,你身爲一家之主,在遇到性命之憂的時候竟然讓你的家眷沖在前面。你無論是作爲一個統領還是作爲一家之主都不夠格啊。”
甯萌覺得鬼母這話說得有些道理,便開始對鬼母有些期待,畢竟這麽明事理的人應該不會做出更過分的事情了。
胖子狡辯道:“他們都是賤民不足以稱道,我身上流着高貴的血液,他們理應爲我付出代價。”
“高貴的血液?”
胖子試探性地點了點頭。
鬼母說:“我還真的想嘗嘗高貴的血液是什麽味道呢。”
她話音剛落便甩出去鞭子将胖子纏了過來,一口咬斷他的喉嚨,吮吸着裏面的血液。她的動作之快,就像是一頭捕食的母獅子一樣。
她隻是吸幹了胖子的血液,似乎對他的皮肉不感興趣。當她将胖子的那一團爛肉丢下的時候,幾個在她身邊的鬼族就将那團肉分食了。
甯萌隻覺得胃裏在翻江倒海,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眼前的這一切。她有點隐隐地感覺到鬼母懲罰那個胖子是對的,可這種方式看上去卻太讓人難以接受了。
那些百姓似乎和甯萌有一樣的想法,有些膽子大的甚至指出或許他們可以奉鬼母爲主,好好侍奉在鬼母的腳下,至少這樣他們還有一條命在。
剛才失去了孩子的那個母親已經瘋了,當她看到胖子被分食以後竟然呵呵呵地笑起來了。
鬼母似乎對這群人的侍奉并不敢興趣,而是說:“孩子們啊,你們好幾年都沒吃東西了,今天就飽餐一頓吧。”
話音剛落,所有的鬼族一起奔向那群百姓。就像一群狼沖進了羊群一般。
百姓雖說已經奮力逃脫,可是終究還是一個接着一個倒在了獵手身下。
甯萌眼睜睜看着一群無辜的人類正如羔羊不一般被另一群生物不停地撕咬,她想做點什麽,可是她發現她的腳就像是粘在地上動不了了。更要命的是,鬼母此時似乎再一次差距得到她的存在了。
鬼母仍舊等着那雙紅紅的眼睛望着她,不過這一次她不僅僅是望着而已,她還慢慢走過來了。
甯萌甚至清楚地聽到鬼母問:“你是誰?”
甯萌向開口說話,可是她一開口一股惡心便從胃裏翻起來,一口吐了出來。那是一口和她的眼睛擁有同樣顔色的鮮血。
她大口喘着粗氣,發現自己眼前的一切有清晰了。
她可以清楚地看到明熙和小白,清楚地聽到外間明熙和金烏打鬥的聲音,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正坐在解憂屋内間裏放着的那把明熙常坐的搖椅上。
她又回來了,不,她沒離開過,剛才看到的隻不過是記憶。
小白說:“我就知道吃了過期的藥肯定有副作用的。汪。”
赤焰說:“不過就是吐了口血而已,算不得什麽副作用。”
甯萌說:“我剛才怎麽了?”
赤焰說:“你的那雙眼睛被金烏的光芒一照就瞎了,不過在我的精心治療下你康複了。以後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了知道嗎?”
甯萌說:“你在給我吃藥以後發生了什麽?”
赤焰一頭霧水,說:“你這個女人真奇怪,吃了藥以後你就吐血了,然後你就看到我了啊。”
“吃了藥我馬上就吐血了?一點也沒停留,我是說中間沒有什麽間隔的時間?”
“沒有啊,要進去就吐血了。”
甯萌大概明白了,她剛才經曆的那一切都是在她腦子裏轉動而已,對于赤焰來說他什麽都沒看到。
不過不管剛才她經曆的那一切是赤焰給她吃了過期的藥産生的副作用也好,還是她的紅色的眼睛帶她看到了過去也罷,她清楚地知道那一切都是曾經發生過。
忽然碰的一聲,她看到明熙撞到了禁制上。
赤焰正在用盡全身的力氣保證那個禁制不會被撞碎,而此時的明熙看上去已經身受重傷了。
甯萌抓住了赤焰的手腕說:“有力氣就不要浪費在禁制上,不如出去幫幫他。”17
赤焰見甯萌要出去,忙說:“那家夥的光會讓你的眼睛爛掉的,你别亂來。”
甯萌說:“閉着眼睛不就行了?”說着随手扯下頭發上的發帶蒙住了雙眼。
她輕輕擡了擡左手,手裏正是前些日子來解憂屋爲女朋友許願的那個委托人送來的報酬,那個細長細長看上去極其不起眼的木盒子。
甯萌打開盒子,忽然一股上好兵器特有的寒光從盒子裏乍洩。那是一支玄鐵箭。
赤焰看到好的兵器總忍不住好奇地打量一番,說:“你别告訴我這個是當年後羿射日用的那支箭。”
甯萌說:“如果後羿射日射的不是太陽而是和這家夥一模一樣的金烏的話,那這個就是當年剩下的箭了。”
赤焰說:“我現在還真是有點佩服你了,不愧是解憂屋的老闆啊,竟然私藏了這麽多好東西啊。”
甯萌并沒與他廢話,而是右手握着用金鑰匙化成的弓。
她将玄鐵箭搭在金弓上說:“等會我說開的時候你就把禁制撤了,箭隻有一根,所以我們的機會隻有一次。”
赤焰看了看甯萌的姿勢說:“你射箭的時候是左撇子嗎?看着好奇怪啊。”
甯萌不耐煩地說:“那是因爲我看不見,我在用意念射箭。”
赤焰總覺得這裏好像有點不太對的樣子,可是又說不出究竟哪裏有毛病,就說:“那好,你最好保證你可以瞄準,别忘了明熙哥也在那兒呢。”
甯萌說:“啰嗦那麽多幹嘛,我可比你擔心他。”
甯萌不再說話,而是閉上眼睛全神貫注準備射箭。
她聽到了解憂屋外的鳥叫聲,聽到了車水馬龍的噪音,她聽到了風聲,她聽到了遠處建築工程施工的聲音……
漸漸的,她聽不到解憂屋以外的一切聲音了,她隻能聽到解憂屋内金烏和明熙的打鬥聲……
接着她連這個聲音也聽不到了,她隻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自己的心跳聲……
越來越安靜……
越來越安靜……
她如進入了一種冥想狀态一般,她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她忽然注意到在前方某一處有一個小點,她分不清自己是用“看”的還是用“聽”的,但是她知道,當她發現那個小點的時候她就知道那個是她的目标。
她舉起箭,或許她真的是運用着信念的力量來幫助她瞄準那個目标。
她忽然感覺到那個目标近了……
“開!”
随着甯萌的一聲命令,赤焰瞬間打開了禁制,與此同時那把玄鐵箭從甯萌的金弓中射出。
玄鐵箭呼嘯而過,擦過明熙的耳邊正中靶心。
隻聽一聲慘叫,金烏飛了出去,消失在茫茫的天空中。
城市中的人隻不過覺得眼前忽然一亮,不過也就僅此而已。他們習慣了城市中的光污染,對于這樣看起來有些異常的情形已經見怪不怪了。
甯萌摘下了蒙着眼睛的發帶,說:“射中了嗎?”
赤焰沒好氣地說:“有沒有射中金烏我不知道,不過你可是射中了這個。”
明熙的右耳朵上正留着血,看來正是被甯萌剛才射出去的那支玄鐵箭誤傷的。
甯萌看着明熙有些愧疚。
明熙說:“櫃子上第三排左起第五個瓶子和第氣排有起第一個瓶子拿來給我就好。”
甯萌回頭看了看那櫃子,赤焰趕緊推到一邊。
那本來排列的整整齊齊的櫃子現在已經被弄得亂七八糟,想來一定是赤焰剛才爲甯萌找藥的時候弄得傑作。
明熙歎了口氣,強撐着因爲剛經曆了一場打鬥而疲憊的不行的身子走到櫃子前,略施仙術将那些瓶瓶罐罐再次擺好,接着拿了他剛才說的那兩個藥瓶。
從一個瓶裏拿了幾個小丸藥吃了,又從另一個藥瓶裏弄出點粉末吐沫在傷口上。不過不知他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漏掉了,總之甯萌給他造成的誤傷的那處傷口被他自動忽略了。
赤焰似乎看出了端倪,說:“你剛才沒用全力。”
明熙并未理會,不過從表情上可以看出來他已經默認了。
赤焰又說:“他也沒用全力是不是?”
明熙說:“你管得太多了。”
赤焰有些激動,抓住明熙的衣領說:“是不是因爲你覺得他是你同父異母的兄弟所以才手下留情的?那我算什麽?我才是你的弟弟。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們才是兄弟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