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兄,這丫頭現在隻是昏迷,傷口已經沒事了。你已經三天三夜滴水未進了,你....”
喻鳴看着花陌軒如雕刻般不動的身形,将勸說的話吞回咽下。
“是啊,陌石頭。安若吉人自有天象,你别操心了。我在這陪她吧,你先去休息。”
“不必了!”
喉間發出冷聲,花陌軒緊握安若的手。
毫不客氣地将走上前的喻兮推在一邊,眼底微寒。
玉石鋪平的小徑上,譽王一貫素然悠閑的臉上蒙上怒氣。
“哥,你先聽我說!”喻兮着急着上前拉住喻鳴的衣袖。
她做的,都是爲了他。
“哥,那個安若身份不明,絕對不簡單!”
“第一次見她我就感覺不對勁,她身上的氣息不屬人間六道。我被人行刺時,她手無寸鐵,就可把敵人傷至數裏之外。現在明明心口中招,退一萬步,就算她運氣好沒送命。也應該在床上養上半年啊。可是她三日之内,傷口就痊愈了!”
“雖然她是花陌軒身邊的人,但非常時期,有多少人想至你于死地?我們不得不防啊!”喻兮看着喻鳴,眼中溢滿擔憂。
“兮兒,陌兄身邊的人,我放心。再怎麽懷疑,你都動不得!更何況,這次你動的是他的命!”喻鳴狠狠甩下袖子,冷聲寒凝。
那天看着花陌軒抱着一身是血的安若,他就知道那個女孩對他的意義。
那個女孩激發出了他和常人一樣的情緒。
他從未見過他爲任何事驚慌失措,爲任何人抛釋大怒。
喻兮是他珍愛的妹妹,是他的親人。他不想她觸到花陌軒的底線,因爲他知道,那樣将會是怎樣的可怕。
“報!譽王殿下,皇上召您即刻進宮。”王管家氣喘籲籲來報
“父皇的身體剛剛康複,可知出了什麽事,如此緊急。”
“聽來報的公公說,是,是,是......莽氏一夜之間所有核心領袖滿門被屠。消息,消息暫時還在封鎖。”王管面色泛白,嘴上說得吞吐不齊,斷斷續續,額頭上直滲汗珠。
“什麽?!”
剛剛還在爲某事争拙的一男一女皆驚恐出聲。
悠然無欲如喻鳴也不禁被吓去七魂六魄。
莽氏,這天下隻有一個莽氏。
四大家族之一,權甲天下,勢利蟠結根深,以骁勇尚武爲名,連朝廷都忌憚三分的莽氏竟一夜曆屠。
幕後是天魔,還是神怪?
此時喻鳴身側的喻兮眸光閃爍不定,一陣輕風吹過,她打了個冷戰。
腦海裏浮現那人意滔天的模樣。
她的計劃,有效果了?
真是意外,他竟在意那個小丫頭到如此驚天動地的份上。
真是難得!
花陌軒,這樣你再也不是百毒不侵的了。
她就是你最大的弱點!
既然如此難逢,我一定會好好利用的。
急忙進宮的喻鳴沒發現,身後的喻兮眼底泛着陰沉的光。
安若養病的院中,槭樹葉被寒流打落在碧綠地錦上,嬌嫩的紅潤被慘紅映得凄美,絕豔......公子,暗閣來報,您交代的事情已經完成。這件事,我們真的不告訴譽王嗎?”
影陌心中,譽王是公子十分重視的摯友。即使聯系甚少,卻絲毫不影響彼此深厚的友誼。
這一次,公子做的事,直接掀動了整個王朝的電雷鳳雨,真的不告訴譽王嗎?
“不必了。”花陌軒淡然道。
那個人即使回來這麽多年,心性,本質卻始終未改。
這件事,不适合自己告訴他。
“影陌,去查一件事......”
寒月當空,偌大的譽王府因舉國哀悼莽氏領袖一脈而燈火稀疏。
遊靈池邊,喻兮焦急地來回走動,凄冷的月光将池水映得明暗不定。
看着撩泛的波紋,喻兮的心,變得莫名不安。
一戰從來沒遲到過,今天,怎麽了?
蓦然,聽見身後落葉窸窸簌簌被踩碎的聲音。
來了,應該是什麽事情耽擱了。
來了,就好。
“怎麽......”
喻兮正準備詢問,看清來人的長相,僵在原地......
身形挺拔,氣質冰冷。立體的五官如刀削般俊美,眼含冷霜,瞳色漆黑,深不見底。
“花陌軒,陌石頭,你怎麽來了?”喻兮看着花陌軒,底氣不足,聲音微虛問到。
“郡主,是在等它的主人嗎?”花陌軒語氣邪魅,朝喻兮抛去一個黑色布袋。
喻兮狐疑的接住,卻被不明的直覺牽引,心莫名很慌,手顫顫的拉開袋口。
布袋是上好的綢緞所制,内層打着精緻素雅的薄絨,裏面卻躺着一直血淋淋的人指。
喻兮倒吸一口涼氣,雖然這手指躺在袋子底部,但她幾乎第一眼就知道是誰的。
是......一戰的!
這個傻子,,曾爲了保護她不惜以手擋劍,中手指上留下一道蜿蜒長長的傷疤。
而這隻手指上也有。
“花陌軒,爲什麽咬抓我的侍衛,他在哪?”喻兮強掩不安,擡頭喑啞着喉嚨問。
“他在他該在的地方。”
花陌軒,雙手背在身後,臉上無陰無晴,一派寒涼冷淡。
“你到底把他怎麽了?”安若再也無法冷靜,厲聲質問。
一戰,大她兩歲,自小就在她的身邊。
他有不凡的才華卻甘于做她的侍衛,一心一意隻爲護她周全。
她愛錯了人,利用他幫自己完成自己想做的事。
但是,她從未想過要讓他受傷。
她,更不允許别人讓他受傷。即使,這一切無關愛情。
“花陌軒,你說話!”喻兮的面目因氣憤和焦急變得扭曲。
“你不怕,我把安若的秘密告訴别人嗎?”
喻兮的眼神變得得意,倒是忘了,她有資本同他對峙的。
月光漸漸暗淡,池裏的水終于變成了無光的黑流。
它緩緩泛紋,順和的表面下冰冷徹骨,像極了花陌軒此刻的眼眸。
夜深了,寒流悄悄襲來,惹得地上的枯葉一陣蕭索。
“是,我帶她出去,故意讓她替我受傷,激你動李氏一脈。可是我沒想到,爲了她,你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喻兮的臉,被冷風吹得煞白,笑容卻乍眼得妖娆得意。
“她不是常人吧?花陌軒你覺得憑你手握龍印又是雲城城主的身份,我若向天下人透露了你身邊有如此古怪,又讓你寶貝的女人。”
“你說,那些人會不會把安若給撕了?”
“哈哈哈....哈哈哈”喻兮笑得空洞,肆意。
摘下了面具,她是在王室裏經慣了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的人,從小就耳濡目染。
抓住别人的弱點要挾,這一刻她才是最痛快的。
“你所做的無非是爲了喻鳴。”
淡淡的聲音如一剪溫亮卻鋒利的光,矜然打在了喻兮倉皇的嚣張和肆意上。
她的笑容邃然僵在臉上眼神定定的望着花陌軒,驟兒變得迷離。
是啊,她苦笑。做這些還不是爲了他嗎?
他總是不争也不搶。可是,生爲王室人,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黑暗中,睜着綠油油的狼眼盯着,伺機而動。
你不動,他動;你不謀,他謀。這些狼總在你毫無防備時,惡狠狠的撲上來,将你咬得體無完膚。
他若一心安閑自在也行,那她替他做。她願意爲了他手染鮮血。
可笑的是,她的心思,他朝夕相處也從未知曉。而花陌軒隻頃刻便會意。
“喻兮郡主,禮尚往來。喻鳴可能已經知道你所做之事。但他絕不知,你這樣做是爲了利用我幫他牽制朝中大臣。”
“還有,這些年你的侍衛一戰受你的指示暗中陷害過多少官員?他們有惡有善,有老有少。因你一意認爲他們會礙喻鳴的路,就妄下殺機。”
“喻鳴最厭惡的是什麽?如此不用說你對他的心意,恐怕知道這些就已經足夠讓他避你如蛇蠍了。”
花陌軒莫名的耐心,像說故事一樣,娓娓道來,雲淡風輕。
喻兮呆呆的立在原地,全身冰冷。
“花陌軒,你到底想做什麽,你不是很神通廣大嗎?直接殺了我啊!”她雙目無神,卻歇斯底裏的問到。
“我不會殺你。”
是的,不會殺,因爲她早已爲自己埋下了炸藥,他不必出手,在政治的動蕩中,她也會被炸得體無完膚。
而且,他不想讓安若凄冷的察覺是她想救的人在害她.....
“隻有一條,别在安若身上打注意。”花陌軒的聲音如磐石的質地,冰冷,堅決,亘古恒遠。
“不然......我會讓你,生比如死!”
夜色深沉,花陌軒輕輕推開門,室内的溫度很溫暖。
他朝她走去,覆上她的手。有點冷,便輕柔的握在手心,替她取暖。
安若,到底應不應該把你留在我身邊呢?
黑暗之前,花陌軒的眸子閃動不定。
可是,如果,你不在,我好像會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