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兒,你确定了這麽做嗎?”虛弱的聲音不失威儀,一代君王即使垂暮之年也縱顯冷靜,大氣之風。
“父皇,兒臣想過了,這是最好的辦法,既可保江山也能護百姓。”喻鳴眉眼間透着超乎平常的理智。
“好啊,同他們鬥了一輩子,早就累了!鳴兒,就這麽辦吧,以後有你,父皇放心!”
喻自成看着眉眼清朗,生生俊氣的喻鳴,一眼便仿佛穿越回第一次見到那個俏麗靈巧女子的夏季。
瓊兒,我們的孩子,眉眼如你,澄澈平和,性格卻像我,好悠樂閑。
他長大了,聰穎非常,有大丈夫之心,能當仁君之責,不久就是新帝了。這樣我無羁無絆,不負天下人,你終能允我去找你了吧......
喻鳴看着讷讷出神的父皇,心有憫悸。
他的父皇真的老了,而自己有錯過了多少可以爲他分憂的機會啊。
從今往後,那暗濤洶湧,較量鬥争就都交給他吧。他一定護好這錦繡江山!
初春,寒氣漸消,殘冰解凍,和煦的暖陽将光傾撒人間,有風過,微暖。
“陌兄,真的不多待些時日嗎?”喻鳴說着,伸手将白子安放。
“三大家族已息事,你三日後便登基,我不需再留。”墨發俊逸,花陌軒點指在棋盤上落下黑子。
“這次動亂平息,你已深得人心,以後仍應持如此理智仁厚有容之度。”
“陌兄,若不是你指點,我萬想不到以制衡之策,集忠臣之力,結外邦之聯來對抗他們。”
看過影陌送來的信,他質疑過,猶豫過。
一代君王,不就應該在斬草除根,在鮮血殺戮中宣誓主權嗎?
但終是對百姓的憐惜占了上風,他不知結果如何。但,既是花陌軒的法子,他相信自己不會後悔。
“對了,陌兄,有一件要事。我派人嚴查了四大家族,雲流海寶藏一事竟和他們毫無牽連。我反複确認過了,這說明我們以前的想法是錯的。那究竟是誰在雲流海中投毒,還要威脅你呢?”喻鳴憂心忡忡的對着花陌軒說道。
“雲流海的事你不用管了,我明日便帶安若回去了。還有,你輸了。”墨袖自轉,黑子輕落。
一局棋,白子平和,穩重,防守得當,黑子霸道,強硬又不是冷靜,破守爲攻于瞬間。
有風過,确實乍暖還寒。花陌軒眼色薄涼,微鎖眉頭。
夜幕降臨,譽王府燈火通明,載歌載舞,熱鬧非凡。
喻鳴想着一來爲花陌軒踐行,二來犒勞犒勞這幾天爲他鞍前馬後的兄弟們。
看着一道道精緻的珍馐美食,安若卻怎麽也提不起興緻。
趁着花陌軒被人群包圍,她立馬腳底抹油溜走了。
初春夜空的星星隐隐地在漆黑的空中閃着,安若抱膝坐在屋頂的黑玉琉璃瓦上,細細的望着王朝的萬家燈火。
“從踐行宴上溜出來,就是爲了到這兒來吹風?”俏語音調在身後響起。
“喻兮郡主?郡主你怎麽來了?”
“怎麽不能來,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還沒向你道謝呢!”
淡淡的月光下,喻兮身着水藍色錦緞秀裙,笑意滿面,比往日更真切,親近。
今天她顯得格外開心,挨着安若坐在微涼的玉瓦上。像剛剛的安若的姿态,看着延綿,繁麗的王城燈火。
“安若,你明天就要走了,會舍不得這裏嗎?”眼光未動,喻兮像讷讷詢問,又像在自言自語。
“郡主.......”今天郡主有點不一樣。
“這裏是天下最繁華也是最冰冷寂寞的地方。有很多人在這片土地上,醉生夢死,似癡似頹。”
“我呀,我一點也不喜歡這兒!不喜歡!可是,是它造就了我,成爲我最适合存在的地方。”
“以前,我還有理由,有力量,在這個冰冷,狡詐,我卻不得不待的地方努力活着,現在,什麽都不重要了。”
難怪花陌軒上次沒對自己動手,她現在這樣的結局比死在他手上更痛,更悲哀。
喻兮的唇角微勾,嘲弄的歎息着自己。
眸子空洞,眉宇間少了往日的生氣,甚至是人氣。
“郡主,你到底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譽王馬上就要做皇上了,你們關系那麽好,有什麽事你說出來,什麽都能解決的。”安若在喻兮身邊輕柔的說。
“是啊,他快做皇上了......”喻兮有氣無力的在唇間喃喃,眼色是說不出的凄婉。
轉而猛然想起什麽:“安若,我沒什麽可牽挂的了,但是有一件事,一定要告訴你。”
微茫的夜色中,喻兮的眼睛灼慮的望着安若,透着無奈與不忍。
小丫頭,這是我唯一能夠幫你的了,就當是還當日你奮不顧身爲我抵的一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