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從自己的思緒中猛地抽回,驚得擡頭,望着眼前面容如玉卻危險詭秘的男子。
“什麽意思?”她的聲音壓得低沉,極力掩住慌亂,平穩語氣。
宮天傾察覺她的不安,撐手身子躍過案幾,如玉的臉龐漸漸靠近安若的方向。知道兩廂鼻尖僅隔一紙的距離停住。
安若僵住身子,沒有向後閃躲。她可以肯定,如果自己躲了,宮天傾那纖白有力的手就一定會掐上她的脖子。
屏住呼吸,努力從容的等待他的下文。
“隻想告訴你,那日的藥丸每隔七日會發作一次。而且一次比一次難耐。照上次的情況,這一次,你要小心自己的小命了。今天已經是第六日了。”
宮天傾輕展着纖幽的眼睫,目光透過眼内的霧氣看向安若緊張的眸色。
藥丸發作?安若在心下松了口氣,雖然明天對她來說無疑是煉獄。
“可是......你這麽平淡,我不開心了!”
宮天傾抓住她眸裏一閃而過的放松。
爲什麽?明明那麽痛苦卻不願意一了百了。給她受什麽折磨,她除了痛不欲生的嘶吼承受,從不置任何一詞,連抱怨,請求都沒有,就這樣默默受着。
不怕死嗎?因爲花陌軒嗎?憑什麽花陌軒還能有人爲他如此堅守!
“不,我......怕”
安若實在摸不清宮天傾在想什麽。他說自己平淡,她便以爲他需要自己的反應。下意識的脫口表現出驚慌,給他看。
她怕,她怕死。想想,若是以前,在雲城時,花陌軒問自己她一定說不怕。
因爲那時候的她失了記憶,孑然一身,什麽牽挂執念都沒有。
可是現在,她的心裏有了人。她的心裏住了一個喜歡穿黑衣,一個很聰明,一個冰冷薄淡的孤獨的男子。
她害怕,如果死了,再也見不到他。更害怕,他會有重回孤單,冰冷的可能性。
“是嗎?好啊!那,就好好享受活着的痛苦吧!”宮天傾手掌微揚,抽回身子,語氣寒薄。
味淡夾苦,無色,吸入後喉間稍麻,六腑清涼。是......百轉神定散!服入的人十個時辰後,将全身不能動彈。
不對!爲什麽其中雜着淡淡的腥味?很熟悉的腥味!
安若沒有憋氣,細細的吸着宮天傾對她撒下的藥粉。既然躲不掉,不如把握機會檢驗一下自己自學的成果。
宮天傾想使她明天藥性發作時連掙紮,發洩都不能。讓她動彈不得,隻能任身體被鑿爛般的痛楚折磨碾躏,絕望的去體會,活着的痛苦。
真是心狠手辣,手段變态啊!
但是,隻要不死,就行!
宮天傾的手指磨蹭着掌心核桃的裂縫。對面的女子,不驚不擾的閉眼,一點點吸入他下的毒粉,面态安靜無邪,隻悄然颦着眉,似有什麽不解。
是挺聰明的,看來,得想辦法把那味粉的腥味去掉。
他看着她睫下跌落的陽光,習慣性的轉着桃胡兒,眼裏的霧氣卻漸漸清明。
“啊......啊......啊......”
安姑娘這是怎麽了?正端着香噴噴銀耳粥的青衣跌落手中的餐盤,急忙奔向室内。
安若躺在床上,被褥落地,身上素白的裏衣渾然濕透。雪色的錦口上暈綻着點點鮮紅的血迹。
果然,宮天傾那個變态說得對。這次發作起來的痛楚比上次更猛烈。
她吸了百轉神定散,在床上動彈不得,錐心的疼痛隻能從嗓子裏溢出來。
可對面就是垂日居,安若不想讓他的心裏太得意。便生生用牙咬抵着嘴唇,有多疼,就死死的咬多深。
“嗯?嗯....嗯!”
青衣看床上的安若面色慘白,神态痛苦,汗水浸透了全身,唇下還滴着鮮紅的溫血,一時間慌了神。幹啞的喉間混亂焦急的發出支離破碎的聲音。好像在問安若到底怎麽了!
安若已經疼得神志不清,眼眶模糊的蒙影中有青色,她便知是自己引來了青衣。
下意識麻木的加重咬唇的力度,隻能感覺到堅硬的牙齒深陷,一點一點壓裂軟唇,卻沒有了疼的知覺了。
她緊閉着眼,眉毛扭作一團。心裏反複狂念着“花陌軒,花陌軒,花陌軒......”,耳邊微濕。眼淚竟擠開緊緊的眼簾滑落臉頰。
突然嘴巴被小心翼翼卻有力的手掰開,牙齒下多了一截柔軟的觸覺。下巴被松開,安若下意識的用牙咬上去。
現在身體就像一個破爛的軀殼,裏面包裹的不是骨肉,脈絡,而是一堆被墜下無數根利針的濃稠血水。
安若現在僅有的餘念就是咬牙,挺過去。還有一會兒,再一會兒就好了!
半響的抵死對峙後,痛處一絲絲抽離,唇上的麻木漸漸消散。她的意識慢慢回來神經卻疲憊至極。
暈睡前微微睜眼,床前的人有一雙清澈的眸子,裏面溢滿了淚水與焦急。而自己嘴邊血肉模糊的纖細手臂就是那眸子的主人的。
青衣?不是宮天傾的人嗎?爲什麽對自己這麽好?
落下眼,掉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