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實眉心緊皺,手指捏成一個決,一道白虹從指尖射出,九十九枚小劍被白虹激發,飛速旋轉起來,在空中硬生生拉了一個直角,将段溯團團圍住。
陶實的唇邊,有了一絲志在必得的笑意,隻要被他的劍意纏住,任段溯有天大的本事,也會被紮成個篩子。隻是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公開殺同伴,陶實眉心掠過一絲狠意,實在不行,隻能把他們全部滅口了……
陶實還在盤算如何善後,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彩虹橋幻化成一條柔軟的絲帶,一頭纏在段溯腰上,另一端靈活地繞着劍陣轉了一圈。
堅不可摧的劍陣遇到彩虹絲帶,就像是冰遇到了火,小劍上嘶嘶冒起了白煙,陶實隻覺得丹田内一陣火燒,他強忍着将一口血吞入腹中,集中所有的靈力,灌注在劍陣上。
在兩股力量的膠着拉鋸下,筆直的劍身彎曲到了極限,“啪”地一響,一枚小劍居然斷了。陶實再也繃不住,噴出一口血,“暴雨劍意”變成了毛毛細雨,軟綿綿地掉落在地上。
彩虹絲帶這才将段溯從半空中放落在地上。段溯走到陶實面前,伸手将他扶了起來,附在他耳邊低聲道:“外敵當前,我不跟你計較,但如果你再這麽不顧大局,我會把你的劍,一根一根折斷。”
段溯原本是個好脾氣的,但陶實這次不分青紅皂白的進攻徹底惹惱了他,他說完這句話,直起身,沖大家清風霁月地一笑:“我和陶隊長在切磋切磋,話說,你們找到出口了麽?”
衆人臉色僵硬,這叫切磋?差點就有人血濺現場了,當大家是瞎子嗎?不過連段溯這個當事人都不追究了,大家紛紛有默契地點點頭,繼續尋找出路。
段溯來到之前用靈識探查到的牆壁上的一道門附近,心中低聲喚畫靈:“小彩,這裏可以出去嗎?”
沒想到頭腦中居然寂靜無聲,大約是剛才那場打鬥太激烈,小畫靈現在睡着了?據小彩所言,真正的出口在晶石山下,《原罪》那副畫的位置,那麽這裏留下的一道門,是通往何處呢?
段溯的手放在牆壁上,微微用力。牆壁沒有任何變化,估計和第一道黑金大門一樣,是設置了特别的法陣。
柳如眉在他身後道:“讓我試試。”她上前一步,掏出手槍,對着段溯手觸碰過的地方一陣掃射。子彈射入牆壁,發出幾聲脆響:“這面牆是空心的,背後有通道。”
柳如眉收了槍,示意路奇接着上。小獸人扛着火箭炮,一個加速度,用堅硬的炮頭撞向牆壁,“轟隆”一聲,牆壁塌了半邊,一陣嗆人的煙塵散去後,衆人眼前,露出了一道亮光。
這是一條全新的路,盡管大家不知道這條路通往何處。衆人将目光落在了段溯身上,經過大大小小的幾仗,段溯俨然成爲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隻是此刻主心骨頭腦昏沉,兩眼發黑,并沒有多餘的理智去思考,該不該走這條路。他的直覺先于理智,邁出了第一步。所有人默契地跟着他,向光亮的地方走過去。
這一路倒是格外順利,段溯走在最前面,陶實走在最後,衆人一路走上坡路,大約過了半個小時的功夫,他們面前出現了一排鐵櫃,将櫃子挪開,眼前是一個廢棄的大工廠。
“這好像是第十區的那個垃圾處理工廠,我在廠裏上過班。”牛轲廉四處打量了一下環境,撓撓頭:“奇怪,我在這裏待了那麽久,從來就不知道廠子裏有通道能去别的地方。”
從第七區一下子穿越到第十區,看樣子整個地下世界真如某些傳聞所說,每個區之間都是連通的。
整個垃圾處理廠在喪屍潮爆發之初就被廢棄了,龐大的工業流水線上,食物的殘渣、各式玻璃罐、易拉罐、紙袋、廢棄物散亂地堆着,散發出刺鼻的味道。
段溯擡手看了一下時間,此刻已經是晚上八點多,距離明天的集合時間,還有十個小時。如果這裏真是第十區,那麽距離鍾樓就不遠了。
牛轲廉熟門熟路地穿過流水線,在工廠的角落裏找到另一排儲物櫃,從懷中掏出鑰匙,一一打開:“我是工廠的管理員,所有員工的寄存櫃都能打開,我看看櫃子裏有沒有什麽能用的東西?”
櫃子裏隻有一些發黴的食物和衣物,并沒有太多可以用的東西,牛轲廉又把儲物櫃子推開,櫃子後面,居然有一間休息室。看來這個工廠有利用櫃子分割空間的傳統。
這裏擺着三張床鋪,雖然不大,但離流水線上的垃圾很遠,聞不到什麽異味,牛轲廉撓撓頭說:“這是我們自己隔斷出來的空間,工作累了可以過來眯一會。”
從中午十二點到現在,所有的隊員們都沒有休息過,來到這個暫時看上去是安全的倉庫,所有人緊繃的神經都松弛下來。
“我建議原地休整,大家巡邏小隊,大家輪流換着去房間裏休息,淩晨四點鍾,再集合向鍾樓進發。”段溯的提議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
十四個人分成四隊,每兩個小時輪換一班。段溯和趙金刀、柳如眉一組,牛轲廉、餘肆、路奇一組,陶實帶着他的三名隊員組成一組,刀疤臉和第十分隊幸存下來其餘三人成了一組。
簡單吃了點東西後,段溯帶着牛轲廉、柳如眉先去巡邏去了。
這個垃圾處理廠比段溯當作畫室的小工廠大得多,頗有些像798的那些老廠房,整體呈長方形,高而空曠,一擡頭,就能看到粗大的垃圾運輸管道錯綜複雜地從穹頂上一直盤旋到地面。
管子的一頭連接着流水線,另一頭,則連接着地上甚至雲中城的某個不知名的垃圾堆放處。
這樣的垃圾處理廠,地下世界的每個區都有十幾個。正是這些處理廠,撐起了地下世界的經濟。
在地下世界,大約十個人中就有六個是垃圾處理工,他們每天工作近十個小時,練就了一身快速分揀出可回收物與不可回收物的本領,他們的父輩,更早一輩,憑着這手過硬的本領獲得微薄的酬勞,雖然不多,但足夠一家人在地下世界生活下去。
到了牛轲廉這一輩,原本以爲靠着這手本事,還能繼續好好生活,但是三年前,雲中城就傳出了打算用ai代替垃圾處理工的消息,這些機器人速度更快、也消耗更少,和它們相比,無數個“牛轲廉”們确實沒有什麽存在的必要了。
牛轲廉是個話多的,他一邊巡邏,一邊絮絮叨叨地說着這些事,段溯越聽,越是心驚:看樣子地下世界的這場“瘟疫”人爲的可能性更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