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泡泡裏都有一幅畫作,段溯拾級而上,一幅一幅看過去,懷疑自己進入了世界頂級美術館。
仔細看過去,畫面的用色,光影,構圖,以及段溯最初看到畫的一瞬間直覺,都告訴他,這些畫是真迹。
真迹……那地球上的那些是什麽?段溯擡頭,看到一直延伸到天際的螺旋式樓梯,仿佛窮光蛋驟然中了五百萬,沙漠中快渴死的人找到了綠洲,丘比特找到了心中所愛,被巨大的幸福感砸暈了。
“小彩……這都是真迹對不對?”段溯顫聲問。
“對啊,這是如期大人最珍貴的收藏了。”小彩進入空間,聲音也輕了不少。
段溯覺得,這比什麽寶藏,絕學都更令人珍惜了。
他腳步輕快地退出空間,靠在森林裏的一棵樹上,笑意滿滿:“小彩,快把我治好,我想出去了。”這樣美麗的畫作,他想和人一起分享。
小彩點點頭,頭頂的粉色小蝴蝶一顫一顫,她平平伸出一隻小手,按在段溯的手掌心,一團白色的柔和的光沒入他的掌心。
這團白光在體内輕輕遊走,就像一隻小刷子,慢慢把不屬于段溯體内的污濁之氣和病毒刷走,段溯覺得整個人就像泡在溫泉裏一樣,很舒服。
過了近半小時,小彩輕輕呼出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主人,你好啦!”
段溯微微一笑,逆着光的青年平和清俊,把小畫靈看呆了:“主人,你真的蠻正點的……”
“亂講,正點是形容女孩子的!”段溯好笑地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小彩,你既然能治愈我,能不能治療所有被病毒感染的地下世界居民?”
小彩驚得一跳:“那小彩會消耗過大死掉的!小彩不想死!”
段溯看到她的治療方式後,心中已經隐約有了答案,此刻也沒有那麽失望。
畢竟治愈喪屍病毒什麽的,依靠科技的力量和現代醫學要更好複制一些。
小彩又眨了眨圓溜溜的大眼睛:“不過如果用淨化法陣的話,應該可以做到吧……”
淨化法陣?小彩接着說:“如期大人還在的時候,有一次去了一個地方,我記得那裏的人也跟瘋了一樣,自相殘殺,如期大人說是一種病毒還是什麽的,後來就找了很多材料,做了一個淨化法陣,後來那裏的人就好得差不多了……”
小彩的智力和外貌保持一緻,都是人類七八歲的樣子,再加上事情年代久遠,她說了半天段溯也隻聽懂了大概。
不過這是一條線索,如果出去後,可以跟洛櫻提一下。
森林中的日光弱了下來,段溯看了眼天色,伸了伸腰:“小彩,我們走了。”
正要起身,隻聽到森林深處一陣響動,考特筆下身穿白紗的少女和她的紅衣情人,居然跨過低矮的灌木叢,走了出來。
少女見到有外人,顯然受了驚吓,她輕呼一聲,躲在了男子的背後。
男子忙将少女護住,一張英俊的臉上,寫滿戒備之色地看向段溯:“你是艾倫男爵派來的人吧!來吧朋友,我們談談條件,艾倫男爵給了你多少好處?”
唉?段溯頭一回見到畫家筆下的真人,有點回不過神來。他的眸子本能落在青年身後的少女身上,畢竟,那穿着半透明白紗的少女,曾是他青春時期的女神。
少女露西感受到他的目光,白皙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憤怒的紅色:“彼得,不要跟他談條件!我自己回去見父親!我要告訴他,我根本不願意去做什麽大公夫人!”
段溯從五歲開始學畫,到了少年多情的時期,每看到一幅畫作,也曾幻想過畫作背後的故事:
蒙娜麗莎真的是因爲牙疼才笑得那般古怪嗎?
那個身穿條紋裙子的女孩,在參加完紅磨坊舞會後,是怎麽回家的?
女占蔔師最後有沒有替瞧不起她的貴族占蔔上一卦?
沒想到少年時期的狂想,到了現在居然成真,他真的進入了畫作,開始面對一個一個畫作中的人。
眼下這對《春光》的主角,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煩。
還是一個很狗血的父親逼迫女兒嫁給權貴,女兒卻愛上了另一個人的故事……
段溯用咳嗽掩飾住笑意,就看在少女是自己曾經夢中情人的份上,幫幫他們吧!
段溯沒有着急開口,而是擺出一副莫測高深的表情,靜靜地看了他們一會,露出一個神秘的笑意:“這位小姐,别害怕,我是來幫助你們的人。”
紅衣青年臉上警惕之色不減,倒是白衣少女,臉上露出了幾分期待的笑容:“一定是上帝聽到了我的禱告,派天使來拯救我們了!”
段溯傲慢地點點頭,伸出手指,輕輕點一下男子:“你,彼得,平民出身的青年,喜歡上了一位貴族小姐,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你們這是打算私奔麽?”
彼得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紋,他将露西護在自己身後,梗着脖子道:“如果你敢拆穿我們,我現在就殺了你!”
小彩一聽到彼得出言不遜,氣鼓鼓地鼓起腮幫子,打算出手教訓一下彼得,段溯微微擺了擺手,他連正眼都沒給彼得一眼,心中腹诽道,誰想幫你這個傻小子?我不過是看着女神的面子上罷了。
段溯将頭轉向白衣少女:“美麗的小姐,作爲一個貴族,相信您從小就被教育過,私奔是多麽不優雅、令家族蒙羞的事情。您将永遠不被家族原諒,您的名字也将從家族榮耀冊被抹去。”
露西的小臉一下子變得煞白。作爲一個從小接受過嚴格教育的貴族小姐,愛上平民青年時,她不是沒有過激烈的思想鬥争。
但這可憐的少女初嘗愛情的滋味,被熱戀的火焰弄得昏頭昏腦。
此次幽會前,她原本是知道了自己的婚訊,想着來跟青年告别,沒想到一見到情人飽含深情的雙眼,就什麽都忘記了,居然在他的引誘下有了私奔的計劃。
此刻段溯的一番話,讓這個少女瀕臨滅絕的理智又被拉了一點回來,她垂着頭,微微顫動的發絲出賣了内心的不安。
身爲多情細膩又敏感的藝術家,段溯怎麽舍得真的讓青年時期的女神難過?
他清了清嗓子道:“私奔當然不對,但自由的愛情更加可貴。所以,美麗的姑娘,您是否願意成爲彼得伯爵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