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自己是真的要死了,或者變異成喪屍,他并不想留在這個世界。他想回到熟悉的地球上去……
洛蘭靠近他,白玉無暇的臉上,出現了一種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一雙茶色的大眼睛蓄滿了淚水,感覺随時會順着面頰流下。
段溯的手已經不大能動了,他示意洛蘭把脖子上的那條項鏈取下來,打開空間袋。仿佛上帝打翻了調色盤,絢麗的色彩流瀉出來。
二十幅段溯精心仿畫的油畫被一一取出,陰暗壓抑的地下世界裏,打開了一扇扇大門。洛蘭恍惚間隻覺得一幅畫就是一個新的世界,那裏有陽光,有清風,有花朵,以及臉上挂着滿足笑意的男男女女。多麽精彩的畫作,讓人忍不住就想靠近。
“洛蘭……麻煩你把那幅畫拿過來。”段溯看了一眼最左邊的《春光》:陽光灑在叢林中,綠色的樹葉舒展,簇擁着畫面中心的兩個人。
白色紗衣的美麗少女挂在紅衣情人的脖子上,兩人共同在一架麻繩編織的秋千上飄飄蕩蕩。
少女身披白紗,半透明的衣裙層層疊疊将她包裹起來,襯得她的面頰宛如一朵滾動着露珠的玫瑰,她的紅衣情人微微低着頭,露出挺直的鼻梁和優美的下颌。
有些年頭卻依然綠意盎然的大樹,仿佛成了他們愛情的見證人,清風拂過,每一片樹葉,每一朵花草都輕輕吟唱搖擺。
洛蘭看着這幅畫,隻覺得心中被撞了一下,面頰微微發熱,一股陌生的情緒流淌過全身,讓她整個人仿佛躺在雲端,軟綿綿的,懶洋洋的,沒有一點力氣……好奇怪。
她甩甩頭,伸出手指,想去觸摸少女臉上的笑意:“這幅畫真美……”
法國畫家皮埃爾·奧古斯特·考特的名畫《春光》,曾是世界頂級博物館夢寐以求的收藏品,段溯在年少時,尤其喜歡這幅畫。那樣純美天真,沒有經曆過風雨滄桑的愛情,足以勾起每個人隐藏在心底深處的最後一抹柔軟。
段溯有氣無力地笑了笑:“我也很喜歡這幅畫……就讓我去那裏吧。”話音剛落,一道流光閃過,躺在病床上的青年人消失了。
洛蘭望着床上的壓痕,不知怎麽的,有點戀戀不舍,她伸出手,在壓痕上細細描摹了一遍青年的輪廓,一滴清淚終于滾落下來。
她捂着心口,皺眉喃喃低語:“爲什麽,這裏會有一點疼呢?”
一縷清風帶來了春天的氣息,聞到這股味道,段溯滿足地笑了笑。能夠在這裏死去,也蠻不錯的。
“笨蛋主人,小彩才不會讓你死啦!”哎?腦海裏很久沒有出現的聲音又回來了?
段溯躺在森林裏的草地上,任陽光灑在自己臉上,不願意動一下。
他扯了扯嘴角:“還以爲你消失了呢!”
“小彩在這裏感覺舒服多了,還是主人聰明……”小畫靈噼裏啪啦說了一大堆,段溯漸漸明白了她的意思:
畫靈是百年前的畫神留下來的,她是畫之精魂,能力的強弱和主人的力量息息相關,因爲段溯異能尚處于入門階段,再加上地下世界并不是一個靈力充沛的地方,所以在那裏,她很難發揮出最大的靈力。
畫靈是主人的守護神,運用得當,她能夠幫助主人消除厄運,治療疾病,增加實力,就像是遊戲裏的将靈一般,是開挂一樣的存在。
現在回到畫裏,是畫靈最喜歡的地方,在這裏,她的實力大大增強,别說治愈段溯了,讓她在這裏創造出一個新的世界都是可能的。
段溯笑了笑,看樣子命運之神還是眷顧自己的。
小畫靈說完一大段話,歡快地在他的腦海裏打了個旋兒,又用可愛的娃娃音道:“主人準備好跟小彩見面了嗎?”
唉?畫靈還能變成實體?段溯新年剛動,就覺得空氣扭曲了一下,一個半透明的人類小女孩輪廓漸漸成型,越來越完整。
這小姑娘七八歲的年紀,一身粉色蓬蓬裙,頭上别着一隻同色系的蝴蝶發卡,她頭一動,蝴蝶的翅膀就跟着顫動。
“主人,你還蠻正點的嘛!”小彩眨了眨葡萄一樣圓溜溜的大眼睛笑嘻嘻道。
段溯心念一動:“你可知你之前的主人,那位畫神,是什麽人?你講話不是很像阿爾法星人,是之前的主人教過你嗎?”這個疑問早就有了,隻是之前兵荒馬亂的沒顧得上問。
小彩歪了歪頭:“畫神?甯如期大人嗎?他不是阿爾法星人,他曾說過,他來自另外一個星球……”
這就對得上了。莫名地,段溯對這位從未見過面的畫神本尊多了幾分親近之意。
小彩繼續道:“如期大人說了,他死後,會有一個跟他來自同一個地方的人繼承他的一切。”
小彩一邊說,一邊在蓬蓬裙的口袋裏翻來翻去,拿出了一枚戒指:“這是如期大人留給你的!”
這是空間法寶?裏面會有什麽?段溯看到這一熟悉的“傳承橋段”,心中一陣激動,覺得頭也不暈了,手也不抖了,這種否極泰來的感覺太好了!
這是一枚頗爲華麗的戒指,一條黑色鱗片中夾雜着金色的小蛇盤彎成開口戒的模樣,小蛇的尾部,帶着一點殷紅色。段溯看了看大小,把它套在左手小指上。
接觸戒指的一瞬間,小蛇活了一般,蛇信一吐,段溯覺得指腹一痛,一滴血從指腹中湧出,被小蛇吞入口中,尾部的那一點嫣紅更盛,不知爲何,讓段溯想到了洛蘭眉心那顆美麗的朱砂痣。
“戒指認主完成啦!”小彩高高興興一拍手:“這樣小彩也可以住在戒指裏啦,這樣主人召喚小彩會更容易哦!”
取了段溯的血後,戒指跟他變得心意相通,段溯閉上眼就能進入戒指中的一方天地。
戒指有點像一個獨立的空間,段溯首先來到一間大大的畫室,玻璃房,陽光暖,畫凳、畫架、調色闆、油壺等所有畫油畫的工具一應俱全,除了油畫工具,還有一整套國畫工具。陽光給所有嶄新的工具上度了一層光,存放多年,這裏依然一塵不染。
畫室後面,是另一個儲藏空間,段溯第一次見到這樣陳列畫作的方式:一個螺旋式上升的展架緩緩升向天空,每一級上都懸空漂浮着2-3個氣泡。第一幅畫,就是段溯此刻進來的《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