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場三百來人的注視下,作爲春風老闆,于躍說他亂了,讓人又驚訝又好奇。
下邊甚至響起了微弱的議論聲,唯有峰哥那桌,死一般的安靜。
台上的于躍一笑,道:“那我也就不照本宣科了,何況今天請大家來,也是想說些真心話。”
“我知道大家很好奇,爲什麽我亂了,因爲我今天來的挺早,然後我就随便坐了一桌,跟大家交流了一下,這一交流,我是獲益匪淺。”
“最大的感覺就是咱們省台人才濟濟!”
峰哥和小冉都是臉頰發燙,他們覺得這應該是諷刺了。
于躍接着道:“那我就跟大家分享一下我剛才的見識。”
于躍說着看了先前桌子的那個方向一眼,道:“我來的時候坐那桌應該是咱們都市頻道的幾個同事,我去的時候他們正在聊一個話題,我想可能也是今天絕大多數座位都在讨論的問題,就是春風與省台的結合,那桌有個峰哥,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具體名字,但大家都這麽稱呼,我暫且就這麽說。”
峰哥懵了,點名了!
其他幾人也都看向峰哥,媽的,這下嚴重了啊!
“第一,就是春風爲什麽來,峰哥的觀點是省台無論是資源、實力,都不足以和那些大電視台抗衡,任何人來了都玩不轉,所以春風此舉隻爲博名,不爲逐利。”
衆人聞言都是一愣,聽明白了,那桌的話題很勁爆!
最勁爆的是還被于躍聽到了!
陳台長聞言也是一驚,面色一緊,雖然大家言論他沒法控制,現在合同也簽了,也不會因爲大家的話就出現什麽問題,但總覺得有點不舒服。
除了對工作人員頗有微詞之外,還有些詫異,于躍這個處理不當啊!
這種東西,聽到了雖然不能裝沒聽到,但自己回去思考就行了,沒必要拿出來說啊。
多尴尬啊,更不應該點名啊,雖然隻是峰哥兩個字,但還是很容易就被找到本尊的。
這不是得罪人麽!
當然,以于躍的省份和地位,他不介意,更不怕得罪一個員工,但企業經營這東西也是個門道,這不像養殖,下屬更不是寵物或者是豬羊牛馬,不能不爽了就敲敲打打,即便敲打,不是嚴重的事,都應該關起門來說。
畢竟人要面子,這公開點名就是打臉了,不但當事人會不舒服,其他人也會覺得你這個老闆有點心狠手辣,容易跟你心存戒備,那就不利于經營管理。
歸根結底,領導與下屬隻是層級問題,而不是貴賤之分,人是有脾氣和态度的。
于躍似乎渾不在意,繼續道:“峰哥的觀點是站得住的,說實話,即便是我,聽着也覺得很有道理,這倒不是危言聳聽,不過到底是對是錯,我暫且不說。”
“第二,我覺得峰哥超級有才,他提出一個理論,叫利益守恒理論!真的很帥,類似于能量守恒定律,大家指定好奇,什麽叫利益守恒,我給大家轉述一下,就是峰哥認爲,和能量一樣,有東西失去能量,就有東西獲得能量,同樣的,有人獲得利益,就會有人失去利益,别說,感覺很有道理,那在他看來,春風的到來會讓很多人受益,這是基于一個前提,就是他認爲,春風來了,爲博名而來,那指定得砸錢,得引入綜藝或者好的電視劇,來做做面子工程,但是電視台好經營麽?顯然不是,咱們更不具備和芒果那些大台競争的實力,所以前景堪憂。”
“簡單說,就是爲了面子砸錢進去,不計回報。”
現場早已經沒了議論聲了,都看着台上,或小心翼翼,或翹首以待。
不過無論怎樣的想法,他們都有一個好奇,這個于躍,到底是很生氣,還是像表面看到的那樣,淡淡的笑意,似乎隻是把這個東西當成一個趣聞。
于躍又道:“那麽這樣操作之後,結果是什麽呢?結果是領導很開心,嗯,春風搞得不錯!”
“我也很開心,爲什麽?領導開心我就開心呗。”
“然後觀衆也開心,尤其咱們省内的觀衆,省台搞得聽熱乎,與有榮焉啊。”
“那麽問題來了,這麽多人高興,根據利益守恒定律,那就得有人不高興,誰啊?峰哥認爲,隻能是咱們台内的園丁了。”
“爲什麽呢?因爲我肯定賠錢啊!砸錢進去了,隻是爲了博名,注定要虧損,那我當然要少虧損一些啊,所以我要降低薪資支出,年終獎?咔!福利?咔!能省就省,所以,員工的好日子到頭了,福利肯定大不如前,收入直接縮水!”
說着于躍一頓,看向台下,發現衆人此刻的表情都無比嚴肅,有的還帶着些許凝重。
“慌不慌?”
于躍頓了一會兒,突然說出三個字,然後下邊的人就是微微錯愕,接着都是不由得一笑。
于躍雖然說的是一個很緊張的話題,但始終面帶微笑,此刻居然問了這麽三個字,讓人不由得面帶笑容。
當然沒人和于躍互動,這個老闆的脾氣還摸不準,争取露臉的機會是可以的,但此刻絕對不合适,萬一撞槍口就不好了。
問了一句話,于躍發現沒人吭聲,笑着往旁邊走了兩步,突然指着就近的一個桌子:“這位先生,能跟我互動一下不?”
所有人出于禮貌都看着台上的于躍呢,那哥們兒看到于躍指向自己,突然有點緊張,不由得伸手指着自己,和于躍确認着。
于躍點點頭:“對,就是你。”
那人聞言站起來了:“于總好,我……不慌!”
男人回答的時候微微猶豫了一下,然後果斷的說了兩個字。
衆人哈哈一笑,這個互動真心有意思,更主要的是,爲什麽說的是不慌,口氣卻慌的一p?
不過大家也明白,不見得 是慌收入要降,隻是沒想到被選中互動而已。
于躍也是一笑,道:“謝謝賞臉,您先請坐。”
那人聞言坐了下去。
于躍笑着看向下邊的衆人,道:“你們覺得剛才這位老兄慌不慌?”
衆人聞言都是一笑,終于有人忍不住被于躍勾起來了,喊道:“慌!”
衆人接着哈哈大笑,于躍沒有特意去尋找那個聲音,隻是笑着對着那個方向比了個大拇指:“沒錯,我覺得也慌!”
衆人又是一笑,于躍道:“因爲很明顯啊,這個慌還是不慌,大家自己心裏有數,剛才老哥說不慌之前明顯猶豫了一下,他知道答案,爲什麽要想呢?我猜哈,他應該是爲了照顧我的面子,所以我知道,他是慌的!”
“我還知道,慌的不止他一個,那我想問,有不慌的麽?”于躍道。
“有!”
“有!”
“有!”
……
有了先前的互動,這下大家明顯也放松了,聲音此起彼伏,不少回應。
于躍聞言一喜,接着道:“還真有不慌的,爲什麽?誰給我個回答?”
說着,于躍張目四望,可惜,這下沒聲了。
于躍又是一笑:“好吧,既然沒人回答,那我覺得,那些不慌的啊,你們心也忒大了。”
衆人笑容爲之一僵,難道還真應該慌?
“峰哥分析的頭頭是道啊,真的,很有道理的,連我都覺得有道理,你們還不慌?你們是多有錢啊?是多不在乎工資啊,這時候還不慌,我服了!”
聽意思是真應該慌!
于躍看了衆人一眼,道:“是不是慌了?不過不用怕,峰哥不僅提出了問題,還給了建議,想不想聽?”
沒人回答,于躍笑道:“我知道你們想,那我就告訴大家,峰哥的建議很簡單,峰哥的意思是,那些老員工啊,這個飯碗端一輩子了,現在雖然江河日下,但也得熬到退休,雖然這幾年少拿點,但不耽誤養老;至于年輕人,那就沒必要靠日子了,該辭職就辭職吧。”
……
台下一片安靜!
不得不說,峰哥的分析有理有據,提供的解決辦法也相當靠譜,但大家不寒而栗。
尤其看到于躍的笑容,都覺得有點冷。
台下的峰哥早已萬念俱灰,此刻反而笑了。
無所謂啊,反正是呆不下去了,那就辭職呗。
誰讓自己得瑟了呢,再說了,早也就有這方面的考慮了。
台下的陳台長愈發迷惑了,忍不住看了賓書一眼,似乎有點懷疑于躍是不是喝大了。
這說出來,人心惶惶的,大家跑了怎麽辦?
他作爲台長是知道的,大家并不擁護這個決定。
奈何這個結合不是他們說的算的,領導有意思,想把電視台搞一搞,那就得聽話啊。
他也知道,很可能傷害大家的利益,那個峰哥到底是誰他不知道,回去當然得問問了解一下,但此刻沒工夫關心那麽多,現在他最關心的是于躍怎麽收場。
雖然覺得于躍此舉不妥,但這麽大的一個老闆,即便年齡再小,說話肯定也有目的的,肯定得有放有收,是什麽呢?
陳台長覺得八成是公開承諾漲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