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騰的遊輪.大廳,直到午夜才逐漸安靜下來。大家都是文物界的專家,因爲見到了傳奇文物,不免一時激動。但是最終,還是冷靜下來。
畢竟文物鑒定是一門科學,而做科學的專家中,很少有狂熱的信徒。跪着的人陸續站起來,想起來自己的工作。雖然大家很希望這兩件文物都是貨真價實的,但是本着科學的精神,必須進行嚴格的鑒定才能得出最終的結論。
況且傳國玉玺和十誡約櫃的關系重大,他們的工作更不能有一絲的馬虎。
至于說到鑒定工作,肯定不能立刻打開展示櫃。對于這種重寶,任何人爲的損傷都是不可饒恕的罪行。必須得事先敲定一個工作方案。
一百多位專家分成了玉玺組和約櫃組,兩個工作小組,吵吵嚷嚷的讨論了一宿。沒人覺得累,連曹建桢這樣的老人家都精神亢奮滿面紅光。
能夠有幸參與這種級别的鑒定工作,将會是這些文物專家終身的榮耀,他們将被載入史冊,每個人都沉浸在創造曆史的莊·嚴感中。
其中傳國玉玺的鑒定相對簡單,曹建桢拟定了整體的方案。他們決定暫時不對玉玺本身進行開櫃檢測,而是先對麗姬提供的保管文書進行真僞驗證。
這些文書記錄了傳國玉玺從靖康之難被金國軍隊帶走,一路的流轉過程,各類不同年代,不同風格的文書差不多有一千頁的分量。
曹建桢認真閱讀了這些文書的照片,他根據經驗,初步判斷都是真品。因爲從紙張的年代,字迹風格和各種印鑒來看,如果是僞造的,那麽工序之巨可謂重建曆史。
但是爲穩妥起見,還需要對這些文書的記錄,進行史料比對。
在考古研究中,強調“孤證不立”,也就是說,如果這些文書中記載的事件,如果不能從正式的史料中找到旁證,那麽即使這些文書本身沒有問題,也不能作爲事實的依據。
譬如文書中有一段提到,金朝末年,大将粘罕有一支後人,遷居中亞躲避戰亂,傳國玉玺當時正是在他們的手中。
曹建桢必須找到在那個時代,确實有粘罕後人遷居中亞的證據。或者至少找到有金朝貴族成規模的遷居中亞地區的證據。這些證據,大多散落在地方志等浩繁的史料中。如果找不到,那麽傳國玉玺在這五十多年裏的去向,就會存疑。前後證據無法連接,就不能确實的證明真僞。
如果整個一千多年的流傳過程都能夠得到印證,那麽就可以證實保管文書的真實性。下一步,曹建桢會組織開櫃,對玉玺特征位置進行極微量采樣,做碳14的年代鑒定。如果鑒定結果确認玉料爲戰國時期,篆刻爲秦朝時期,便可以确認這正是曆史上記載的那一枚傳國玉玺。
至于十誡約櫃,大體的鑒定流程也是如此。但是這件神器有個非常特别的地方。那就是約櫃的内部,還存放有比約櫃本身更珍貴物品。
分别是耶和華和人類訂立契約的兩塊琥珀石闆,一根生命之杖,還有一金罐的瑪娜。考古學家們很希望現在就打開櫃子,确認這三樣東西是不是真的存在。
如果裏面空無一物,那大家可就非常非常失望了。
其實最主要就是确認契約石闆在不在,理論上上面的字迹是耶和華親手留下的,可是貨真價實的神迹。
另外兩件就相形見绌了,生命之杖據說是一根帶着新葉的手杖,如果有,經過三千年的時光,别說新葉了,木頭都已經腐朽的差不多。在場的都是嚴肅的學者,沒人指望一截枯木真的能複活死人。
至于金罐,那就更加無所謂了。據說裏面裝了一瓶瑪娜,鬼才知道什麽是瑪娜,沒準瑪娜就是空氣呢。
現場打開約櫃不是不可以,在側廳中,麗姬爲專家們準備了一間設施完善的實驗室,可以達到無塵級别的操作。但問題是,誰來打開約櫃。
自摩西受命制造了約櫃,将三件聖物放入之後,這櫃子就沒被打開過。而且圍繞着“不能打開”這一點,在舊約中留下了大量的可怕傳說。
有人不小心用手碰了一下約櫃,然後立刻就被天上的雷霆劈死。有人派遣大軍搶奪約櫃,結果地動山搖,天上落下大量流星把這支大軍全部砸死一個不留。
一百多個文物專家中,有一半是信徒,他們雖然很迫切的想看看櫃子裏是什麽,但是因爲信仰,他們甚至連接近約櫃都不敢。
剩下的大部分是東方的專家,大家不是一個信仰體系,但是東方也有敬鬼神而遠之的思想。東方的專家被西方的同僚們搞得心慌意亂。以至于争吵了幾個小時,愣是沒人敢動手。
最後山榮看不下去,他撸起袖子一咬牙:“我來開!”
曹建桢拉住他:“老山,你想清楚點。這上帝老人家如果發火,你這身闆可扛不住啊。”
山榮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沒事,我是黨·員,應該沒事!”
嗯,這話在理。同僚們紛紛贊譽老山高風亮節,然後趕緊站遠了,給他空出位置。
山榮穿上防護服,套上特制的手套,做好一切的準備。此時精密展示櫃已經由船上的工作人員打開,無塵系統啓動,空氣中輕微傳來電離的聲音。
老山隔着防護鏡,仔細觀察約櫃的外表,很快從黃金紋飾繁複的表面,找到了櫃門的縫隙。他伸出手,想将櫃門拉開。
就在那一瞬間,一道閃電忽然劈在遊輪的避雷針上。因爲不知名的故障,似乎避雷針應有的作用并未起效。
隻聽唰得一聲,強大的電流穿過整個船體。遊輪的照明電路瞬間過載,噼裏啪啦的爆了一大堆的空氣開關。
船艙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當然,女王号是一條非常奢華的遊輪,自然有備用線路。艙底的電輪機在三秒鍾之後切換線路,船艙再次恢複明亮。
然而當燈光亮起的時候,曹建桢發現,在場的除了自己,所有人都吓得跪在地上,包括不信教的那些。
最慘的是山榮,他癱倒在地,兩眼發直,哆嗦着說不出話。
曹建桢心想,這約櫃的真僞,似乎……已經有了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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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周之後,一則拍賣公告引來了全球輿論的冷嘲熱諷。
一位神秘的賣家,決定拍賣傳國玉玺和十誡約櫃。時間是兩周之後,地點位于南太平洋公海停泊的一艘名叫亞得裏亞海女王号的豪華遊輪上。
社交媒體上哄堂大笑,紛紛詢問。到底是哪個嘩衆取寵的家夥,從地攤上淘到這種好東西,就敢這麽堂而皇之的開拍賣會。
傳國玉玺?十誡約櫃?還是一次兩件拍賣?騙鬼啊!
當媒體編輯們還在組織辭藻,準備撰文抨擊這種嘩衆取寵的行爲時。地球的另一端,又召開了一場新聞發布會。
由鑒定界泰鬥曹建桢領銜,其他十幾位來自世界各地的重量級的文物學者,共同在布宜諾斯艾利斯召開了這場記者發布會。
發布會上,曹建桢宣讀了由一百二十二位頂級文物專家共同簽署的鑒定報告。
該報告确認,兩周後的于亞得裏亞海女王号上開拍的兩件文物,來源清晰,記錄詳實,擁有無可辯駁的真實性。即将拍賣的傳國玉玺和十誡約櫃,确系真品,全體鑒定人員以人格和行業信譽做出擔保。
發布會結束之後,曹建桢立刻離場,和山榮坐上一架私人飛機飛向亞馬遜叢林不知所蹤。他們選擇布宜諾斯艾利斯這種混亂之地召開這場發布會的目的也正在于此。
他們兩,甚至包括參與鑒定的許多專家都非常明白,很快就要天下大亂。此時,還是暫避風頭才是明智之舉。
他們的預感沒有錯。
新聞發布會結束四小時後,猶太宗教組織首先站出來宣稱,毫無疑問,約櫃屬于他們這些大衛王的後裔。約櫃的制造者摩西是猶太人,這一點也毋庸置疑。聲明的最後,猶太宗教組織敦促拍賣的主辦方,盡快将約櫃歸還。
主辦方沒有回應,但兩小時之後,梵蒂岡發出教宗聖诏,痛斥猶太宗教組織的異端行爲。
聖诏稱:衆所周知,十誡乃上帝與全體教徒簽訂的契約,其歸屬必然屬于全體信主者。三千年前大衛王不過是暫行保護約櫃的職權,但是顯而易見,他的後裔失職,造成約櫃失蹤長達幾千年。
教宗反問,這種令主的榮光蒙羞的行爲,是否還會再度重演?這個問題不弄清楚,恐怕全世界的信徒都不會安心。
爲今之計,約櫃還是暫由梵蒂岡保管比較妥當。衆所周知,羅馬教廷屹立千年,門庭森嚴,聖保羅大教堂恢弘巍峨,乃是供奉約櫃的不二之選。
猶太宗教組織立刻反唇相譏,幾乎撕破臉皮般的質問:我教令主蒙羞?請問,貴教保管的受難十字架在哪裏?貴教保衛的聖者遺骸又在哪裏?
雙方大佬眼看着就要公然開撕,這時候,一直沒什麽存在感的東正教教廷發表聲明。
大牧首昭告:根據君士坦丁大帝于公元325年召開的尼西亞世界宗教大會,第1721次讨論的會議紀要,主持人優西比烏的确認,約櫃如果在審判日之前再度出現在人間,其保管權歸屬于羅馬教廷而非希臘教廷。
而世人周知,1453年君士坦丁堡陷落,羅馬教廷的法統由東正教繼承。作爲天主教的正統,約櫃的保管權理應歸屬東正教。
毛子那邊不說話還好,一說話立刻引發衆怒。
不到一小時,羅馬教廷和猶太教廷聯合向東正教廷開炮:正統?我呸!金帳汗國的狗也配談正統!瑪德智障!
在曹建桢召開新聞發布會十二小時之後,整個閃米特三教已經吵成一團。雖然大家近些年來相安無事,但是過去幾千年,一筆一筆的血債可是清清楚楚的記在曆史書上呢。
教主親自下場撕,教衆們哪有圍觀看戲的道理?宗教的争論很快波及到世俗界,許多政要發表講話,公然代表國家聲索約櫃的歸屬權。西方所有的主要國家,按照信仰的不同,分成三大陣營,在國際輿論上劍拔弩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