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傍晚,劉左相求見,慶隆帝才想起福王、太子和四皇子,一個跪在前殿裏,一個跪在禦書房裏,一個跪在他的寝宮裏。
他拒絕見劉左相,卻讓人傳熙王觐見。
周靖軒聽說雲皓羽事發,就一直都呆在王府裏,哪裏都沒有去。
慶隆帝正在禦花園裏,等得不耐煩,就見周靖軒一身錦衣玉服地走過來,竟也是如太子一般尊儀非凡。
周靖軒一來就跪下行禮:“兒臣參見父皇,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慶隆帝語氣淡淡。
“父皇,您這個時候叫兒臣來,可是要給兒臣賜餐?”
哼!到底在宮外長大,不管怎樣,無賴的性子是改不了了。
慶隆帝剛才的念頭煙消雲散,又有了一些厭惡情緒。
他直接進入正題:“太子和四皇子都說,那天慶功宴上的酒是他們換的,你覺得他們誰在說謊?”
周靖軒摸摸鼻子:“不管是誰換的,隻要沒毒死人,就是好事呀?父皇又何必計較這些!”
慶隆帝以爲他問話的方式不對:“你那天有沒有發現,他們哪個有些異樣的?”
“沒有,父皇又沒邀請我?我怎麽知道?”周靖軒面色一下子黯淡了下來。
“朕沒邀請你嗎?”慶隆帝有些吃驚。
“沒有。”周靖軒老老實實地站在那裏,神情帶着幾分委屈。
慶隆帝有些尴尬:“哦,朕事多,忘了。”
周靖軒擡起頭來,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來:“沒事,太子皇兄和四皇兄可都替父皇記着呢!”
“嗯,”慶隆帝這次沒有被帶偏:“你覺得他們哪個會說謊?”
“太子皇兄忠孝仁義,父皇有此太子,乃是父皇、母後、還有諸娘娘的福氣,也是兄弟姐妹和百姓之福氣;
四皇兄同樣忠孝兩全,他雖聰慧異常,可是安守本分。
從古至今都是一山不容二虎,又有兄弟阋牆。
可是父皇!太子皇兄和四皇子一直相處融洽,幾乎成了太子皇兄的左膀右臂。
他們兩人實在可以稱作天下兄弟的典範。
父皇得此太子和四皇子,天下都已經對父皇敬而羨之。
再說天下人心難測,那雲浩羽之名已經深入人心,他要是在宮裏真出個什麽事情?人家豈不是說明君父皇其實是善妒的?以後再遇着這種打仗的事情,誰又敢真出力呢?
所以這次不管是太子皇兄或者四皇兄所爲,都沒有錯。父皇又何必去計較他們,互相偏袒的責任呢?”
“嗯,言之有理!”慶隆帝最喜歡聽誇耀自己政績的話,今聽周靖軒拍了一通的馬屁,頓時龍心大悅。
周靖軒适時進言:“所以還請父皇,饒了太子皇兄和四皇兄。”
“準了!”沒想到這個渾小子,也有對自己恭敬崇拜的時候,慶隆帝一高興,就什麽都好說了。
周靖軒趁機再勸道:“雖然福王欺騙了父皇,罪該萬死!可父皇已經下了罪己诏,此時應該表現出,高興雲浩羽還活着的樣子才是!”
慶隆帝正在猶豫,就聽報說福王府兩位公子求見。
“傳!”
不一會兒,雲浩羽帶着弟弟雲浩澤,一起來到了禦花園裏。
他一個頭重重地磕在了地上:“皇上,浩羽糊塗,辜負了皇上的聖恩。
)當時浩羽隻是舊傷複發,昏迷過去了。等浩羽清醒過來,就見父母已經以爲浩羽走了。
浩羽一生追求閑雲野鶴,不想過錦衣玉食的生活。所以将錯就錯,以死相逼求父母假戲真做。
浩羽有罪,不該欺瞞皇上的。”
雲浩羽一下下地磕着頭,額上滲出鮮血來,很快染紅了他前面的地磚,可他依然沒有停下來。
周靖軒不忍,急忙過去按住了他:“雲浩羽,我父皇仁慈,見你醒來,高興還來不及,怎麽會治你的罪。
你要是頭破血流地從宮裏走出去,這才是抹黑我父皇呢!”
雲浩羽沒想到周靖軒竟然是皇子,一時愣在了那裏。
慶隆帝反應過來,大度地擺擺手:“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周靖軒轉向雲浩羽:“我父皇已經原諒你們了,你還不謝恩?”
雲浩羽筆直地跪着低下頭:“浩羽有罪,還請皇上責罰!”
“你個呆子!”周靖軒急得直跳腳,你隻要順杆爬,難道還怕那個死要面子的皇帝老兒反悔?
“算了,既然你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不想做官怕拘着了,”
慶隆帝就着台階下:“朕就準你成爲庶民吧!以後不要參與到涉及官府中的事情中來就行了。”
“多謝皇上開恩!”雲浩羽兄弟倆齊齊道着謝。
不一會兒,太子、四皇子和福王都過來了。
慶隆帝以福王有意欺瞞的由頭,将其由親王降爲郡王,俸祿賞賜相應也減了下來。
隻要能保住愛子性命,福王對此毫不在意,連忙跪下謝恩。
見周靖軒在這裏,福王站起身後,随即又沖着周靖軒跪下:“多謝熙王殿下爲我們求情。”
周靖軒連忙扶起他:“福王叔客氣了,福王叔大禮,靖軒可承受不起!今日之事實在是父皇自己想通的。”
贊美皇帝老子的假話,自己現在是越說越順溜了,周靖軒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病了,而且還病得不輕!
福王帶着他兩個兒子走了。
這裏慶隆帝望着太子和四皇子,歎到:“你們也下去吧,以後可不許再自作主張了。”
“是!”太子和四皇子忙答應着。
“父皇,兒臣也告退了!”周靖軒急忙行禮,好像生怕慶隆帝會留下他似的。
“去吧,朕要吃飯去了。”慶隆帝黯然轉身就走。
這裏太子和四皇子都向周靖軒道謝,問他是怎麽讓父皇回心轉意的。
周靖軒一捋額前鬓發:“小意思,你們不必記在心上的。如果真要記,請我吃頓飯就行了。”
太子和四皇子對望一眼,随即笑了。
四皇子一回到府邸,就被郦貴妃叫了過去。
郦貴妃問他爲何要往自己身上潑髒水:“你個逆子,母妃辛辛苦苦懷胎十月才生下你,你卻要氣死母妃呀?你!”
四皇子正要答話,就聽三皇子道:“四皇弟,娘娘身體不好,你可要慢慢說,别再吓着了娘娘。”
四皇子瞪了他一眼,随即道:“母妃,此事卻是孩兒所爲,太子皇兄是爲孩兒頂嘴的。
此事自有人證,孩兒怕被父皇查出來怪罪母妃和孩兒,這才坦白從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