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道歉



褚随的臉色,不算太好。

趙辛不會用那個遙控器,大概率也是因爲不會英文。

他看着面前的關東煮,索然無味。

張曉蝶笑着說“就一張中文的便利貼,怎麽就讓你突然變了臉色?”

褚随扯了扯嘴角,過一會兒,突然起身往外走去。

張曉蝶說“你去哪?”

褚随答“回見。”

他攔了輛出租車,跨坐上去。

片刻間,車子消失在黑夜裏,隻帶着引擎發動的轟轟隆隆。

張曉蝶心想,這是褚随第二次主動走人,事不過三,第三次要還是這樣,她得要他付出代價,比如靠身體補償她。

她笑了笑,她很期待,想知道一個說自己“潔身自好”的流氓,能不能裝一本正經。

……

褚随到鍾家時,已經挺安靜了。

四下無人,女傭也都回了自己的卧室,客廳裏隻有一盞小燈亮着。

他擡腳往卧室走。

趙辛聽到敲門聲時,有些害怕。

她的第一反應,覺得門外可能是褚随的叔叔。直到外頭的人不太耐煩了“開門。”

趙辛聽出來這是褚随的聲音,這才開了門。

開門的一瞬,門外的男人居高臨下的看着她,幾分不滿“開個門也磨磨蹭蹭做什麽?”

趙辛張了張嘴,本來想解釋的,但到底什麽都沒有說,就讓了條縫,讓他進去。

褚随擡腳進去的一瞬間,就感覺到不對勁了。

空調的暖風呼呼呼呼的打來,除去了他滿身的寒意。他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學會了?”

“嗯。”趙辛挺直腰闆,“溫三和跟我說了一遍我就懂了。以後有什麽事,我會先問她。”

褚随脫外套的動作慢下來,狀似無意問“那她要是也不會呢?”

趙辛想了想,反正以後什麽事,她也不會問他了。要是身邊的朋友都不會,那她就不學了。她說“我就自己想辦法。”

褚随沉默了半天,語氣淡泊“挺好。”

趙辛覺得他不太高興,卻也沒有多問什麽。他來了,她也下意識的往沙發上躺。剛躺一會兒,男人給她提溜起來“給我暖被窩。”

趙辛“……”

褚矜貴公子哥今天變成了大力士,幾乎用一隻手就将她扛回到了床上。然後把她當成了一号大号暖寶寶。

得。

她比空調還好使。

不過褚随回來,有一點還是比較好的,她不用擔心鍾賀群,可以安心的睡覺了。

但是褚随不讓她睡。

他今天煩躁不已,也不知道那股子覺得對不起趙辛的勁兒是哪來的,無名火讓他做出異于常人的舉動,他幾次把她搖醒。

“你想做什麽?”趙辛隐隐約約有點生氣。

“起來,伺候我。”他命令說。

趙辛太想睡覺了,沒有理會。褚随也不甘示弱。

“我懷孕了!”她真是服了。

褚随這會兒不兜底不隐瞞了“你沒。”

趙辛可不相信他的話,義正言辭堅決拒絕,男人在這時總是不擇手段的。褚随這麽多年經驗,完全知道怎麽可以讓趙辛心軟,他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側臉“我隻有你,答應我吧。”

她有點心酸,趙辛也知道褚随這點親昵,是他爲達目的的手段。

“趙辛,嗯?”他親了親她的側臉,略微有點糙。

最後兩個人各退一步,沒來真的。

趙辛嘴巴發麻,她緩了半天,說“以後孩子生下來了,你得對她好點。尤其是閨女,要是爸爸不心疼,很容易沒有安全感的。你不能像對我一樣對她。”

褚随魇足,敷衍的應着。

趙辛突然想把孩子打了。

這個念頭越來越清晰,她等他睡着以後,屈腿抱着自己,看着外頭地平線漸漸泛紅。

天都亮了。

她跟褚随的第一次,也是跟今天一樣,看着太陽從天邊升起來。

那會兒她是忐忑,不知道他會不會翻臉不認賬,或者大發雷霆。她無措而又茫然的等他醒來,這個過程很艱難,但是他起來的第一句話是,“趙辛,第一次很疼,你疼不疼?”

褚随看見她拼命搖頭,沉默了片刻,說“我這個人,很專一的。你喜歡我的話,我也會對你好。”

可見男人爲了目的,什麽承諾都許得出來。

她那會兒就是因爲他的這句話,背着褚洋和楚老爺子,偷偷跟她跑去了外地,然後養了他兩年。

趙辛最窮的時候,也沒有讓褚随吃過苦。

她也不知道她哪裏來的對他好的毅力,要是換成現在的她,她認真的想了想,好像做不到那樣對他了。

趙辛歎口氣,她得睡覺了。

她睡着的時候,褚随起了床。他盯了她半天,然後把她抱回床上去。

他在這點上還是習慣趙辛的,一般有她在,他都不會選擇自己一個人睡。

再等到她醒來,褚随反而睡得死死的,仿佛比她還缺覺。

他有個很奇怪的喜好,就是睡覺,一定不會讓她背對着他,怎麽着也得跟他面對面。

趙辛覺得這麽親昵的動作,真不大适合他做出來。

她後退一步,卻聽見手機響了,褚随的手機都是放在床邊的,所以她很容易看到了來電顯示張曉蝶。

趙辛覺得這個名字挺花枝招展,招展到她覺得諷刺,這幾天他不願意教她用空調的不耐煩,以及昨晚她被鍾賀群吓到,一晚上因爲到底留不留孩子的焦慮都在這一刻爆發了。

褚随壞得她心驚。

一個石妍,一個張曉蝶,那還有多少的abcd呢?

她大清早,是不準給他打電話的,因爲會吵到他。這個女人這會兒都可以聯系他,是不是地位很高?或者是,他對其他人都好,就是不把她當人看?

當然,她以往都清楚,就是憋了太久了,在這一刻,發作了。

趙辛直接把他的手機給砸了出去。

這聲音驚醒了褚随,他翻身起來,看見四分五裂的手機,臉色冷的難看“一大清早的,你發什麽瘋?”

趙辛一聲不吭,就是眼淚直掉,卻在他去檢查手機有沒有機會搶救的時候,把眼淚都擦幹淨了。

手機當然是壞了。

褚随冷冷的掃她一眼,“這裏是鍾家,我好心給你個住處,你以爲這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呢?想學人家耍公主脾氣,也要看你是不是個公主是不是?”

他漫不經心的笑了笑,一字一字,淡淡反問“你是嗎?”

所有的話,這個随口的反問最讓趙辛心冷。

她哪裏是公主,她就是個奴隸。

一個買來的娃娃,哪裏有公主命?

可趙辛很小的時候,還算是個公主,她的媽媽非常非常愛她,所以小趙辛很幸福。

他這句話像個照妖鏡似的,讓她狼狽不堪,讓她仿佛清醒了一點,好像她的确是沒有鬧的理由的。

趙辛佩服自己冷靜的速度,她在被子底下狠狠的拽着手,拽得她疼得哆嗦,她說“我不是,對不起,我賠你。”

褚随似乎是不耐煩到了極點,随意穿了衣服就要離開,走得匆忙,門也沒有關。趙辛甚至聽見了他撞到傭人,卻沒有道歉的聲音。

趙辛愣着愣着,突然坐在床上号啕大哭。

她下意識的撥了一個号碼,腦子空白的讓她想不出來是誰的,她說,她想回家。

趙辛說“爸爸,我想回家了。”

“我想你雖然把我賣了,但是你肯定還是願意對我好的吧。我不怪你了,你能不能帶我回家?”趙辛突然放低了聲音,緩慢而悠長,“其實我每一天,都想回去的。你是怕我恨你才不敢來見我,怕養不好我才把我賣給褚家的對不對?你覺得……他們有錢,能養好我。可是,我隻能夠苦日子的。”

趙辛很希望她的父親能聽見。

但很不幸的,這是個空号。

許久之前她就知道這是個空号了,但她就是固執的記着,比任何一件事都要記得清楚。

趙辛沒跟任何人說過,她一直想不通,那個告訴她,她是他命的男人,怎麽就變成了一屁股債的賭徒。

她想着過往,頹然的坐在了地上。

正發呆,卻看見有一張紙巾出現在了她面前,那隻修長的手在她面前放了好一陣,見她沒有動作,才把手縮了回去。

“謝謝。”趙辛反應過來,接過紙巾擦了擦臉,有些羞愧的說,“讓您見笑了。”

鍾賀城笑道“意外倒是真有一點。”

她到他這兒來住了很久了,他一直以爲她是那種好說話,不鬧事,好脾氣,也對現狀比較滿意的人。哪裏知道她會有這麽崩潰的時候。

趙辛還在試圖解釋“就是,忍久了,偶爾發洩一次。”

鍾賀城挑了挑眉,卻道“你也看到了,我兒子絕對不是戀愛的最好人選。他不會疼人,起碼不會疼你。你以後,最好自己做好打算。”

趙辛沉默了一會兒,說“等他膩了就好了,我能感覺到,他快要膩了。到時候我就走,我什麽都不會拿的。”

生一次氣,有好有壞,好的是心裏沒有那麽壓抑了,壞的是身體狀況變遭了。

她一整天,都昏昏沉沉。

跟褚随的關系,大概也是降到冰點了。她頭一次敢摔他的東西。

可褚媚打來電話時,她依舊在粉飾太平“很好啊,我過得挺好的。”

溫三和是第一個發現她情緒不對的人,好說歹說,把她給哄出門了。

溫老闆是個有錢的女人,享受過各種美好的生活,自然清楚潇灑取樂的最佳辦法,就是花錢。

她決定好好改造一番趙辛,不能讓人給白白糟蹋了。

溫三和帶着她去了最受歡迎的女潮店。很快給趙辛選了一套最适合她的,但這家店有一點不好,一種款式的,一次一般隻有一套。在她伸手去拿那套衣服時,被另一隻手搶先了。

“是我們先看上的。”

“不好意思,這家店裏,我是常客,是金卡,所有東西我可以先選。”張曉蝶笑了笑,看了一眼一旁的趙辛,皺了皺眉,有點眼熟。

趙辛懶得跟她争,拉着溫三和走了。後者還在抱怨“明明是搶東西,還要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也是醉了。”

溫三和下意識的回頭,本來想再看看女人的長相,好記清楚來,别以後打上交道了,可沒想到看見了休閑區坐着的褚随。

他在看報紙,也不知道在等誰。

也許是她的眼神太過直接了,褚随擡頭掃了她們一眼,隔着太遠,她不太看得清他的表情。

但溫三和對他的好感徹底沒了,也沒有告訴趙辛。

而趙辛還在猶豫要不要打掉孩子,

她覺得自己或許可以跟褚媚商量商量。

但她很快就不用糾結這個了。

趙辛在鍾家又呆了兩天,突然覺得小腹有些疼,親戚來了。

她想起褚随根本沒有提及一個關于她懷孕的字眼,隻是一直懶得開口跟她解釋,那一天也跟她說過,他沒懷。

趙辛的心情很複雜,既松了一口氣又覺得好像突然之間少了點什麽。

不過這下她是真的沒有理由繼續在鍾家待下去了。本來她就不喜歡這個地方,何況還有一個鍾賀群。

她最近自然不會聯系褚随的,就跟鍾賀城提了要走的事。

鍾賀城道“這種事你自己拿主意就成。”

但當天晚上,褚随就回來了。

趙辛本來還覺得褚随是不是知道什麽風聲了,不過無意中記起,今天是周末,他本來就不用上學的。

褚随進了卧室,掃了眼她的行李箱,沒說話。然後窩在客廳裏面打遊戲了。

趙辛想了想,說“孩子的事,是我想多了,不怪你。”

“嗯。”他似乎玩的正起勁兒,一點沒聽進去似的。

不知道他最近是不是跟學生一起待多了,整個人都少了社會人的氣息,比如那個帶着衛衣帽子,屈腿架在沙發上的動作,就像極了少年。

她恍恍惚惚的記起,他們也都還是大學生的年紀。

趙辛的心思其實有些複雜,她自己清楚,她比誰都渴望校園,不管學點什麽,都好。

她這會兒出神,倒是比她出聲更容易引起他的主意。褚随摘下帽子,盯着她看。

“有錢真好啊,有錢可以上學。”她喃喃說。

很羨慕,羨慕得讓她眼睛濕潤。

褚随目光閃了閃,想起鍾賀城說,上次趙辛哭的撕心裂肺。

他沒有見識到那是什麽樣的場面,因爲他那會兒走了。

褚随說“你想上學麽?”

這大概沒必要用問句問出口。

趙辛卻沒有吭聲,她想,又怕。

褚随低下頭去,似乎在很認真的看着手機,過了片刻,心不在焉道,“那天的事,對不起。”

讓他開口道歉,那可真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哪怕他的态度并不真誠。以至于趙辛聽見,就難受得想哭。

她坐在一側的沙發上說“我也不該砸你手機。”

“不值錢。”

他懶洋洋的。

這不,立刻又換了一個最新款。

趙辛偏過頭去,兩個人之間沒有鬧得那麽僵,其實也是件好事,她也不想看見褚老爺子失望的模樣。

褚随的餘光看着她,說“想上學的話,我替你想辦法。”

趙辛的眼睛亮了亮,可是沒有開口,她在盤算如果他這次又幫了自己,那這筆債又得怎麽還?

她身邊好像已經沒有他想要的東西了。

趙辛在猶豫,他也不在意她到底會做出什麽樣的決定。又跟朋友打遊戲去了,趙辛聽得出那些人都是學生,因爲聲音還是清脆的,充滿陽光的氣息。

這更加勾起了她對學校的向往。

趙辛那個糾結。

……

這天,她跟褚随雖然在一個屋檐下,卻沒有怎麽說過話。

他現在的圈子越來越廣,有的是各種消遣陪他打發時間的人。比如一局遊戲裏面,也會有很多女生,女生們都會尋求男同學的庇護。

算是用遊戲來搞暧昧。

好幾個誇褚随打得好的。

趙辛其實不太好意思打斷他,但是她要洗澡了,怕等會兒鍾賀群下來。

褚随掃了她一眼“有事?”

“你可不可以坐着别走?房間裏的淋浴壞了,我想在樓下洗個澡。家裏男人太多了。”

褚随淡道“沒人看你。”

趙辛話被堵住了,她澡是沒有辦法不洗的,而且已經熬了兩天了,再不洗都要臭了,所以還是咬咬牙,走了進去。

趙辛洗的飛快,一個澡,十幾分鍾。

她蹦哒出來的時候,褚随還在客廳裏坐着沒動。見到她以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往樓上走了。

趙辛不确定他剛剛是不是在等自己,可又覺得是時間湊巧。

她上樓問了他一句。

褚随懶懶散散的說“剛好上來而已。”

趙辛也覺得應該是這樣,反正他從來也不太會照顧别人。

晚上一點,褚随大概是覺得跟她共處一室有隔閡,很快就走了。

褚媚的電話打了進來,她有意無意問“褚随今天道歉了?”

趙辛頓了頓,瞬間明白過來了,她就說褚随的性格怎麽可能會道歉,原來是褚媚要求的,他對他的母親向來還是比較尊重的。

“您放心,他道了。”趙辛感激的說,“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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