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别說夏荷了，吳磊聽得都不禁落淚。
“荷兒，我摔傷後也不知道你們家裏的情況，以爲和香麗一樣，無家可歸了呢。你看，這事整的。”
“公子，你快别這麽說。當年要不是你買了我們姐妹，我家早就過不下去了。我們兩姐妹，當年至少能換十石米呢，怎麽現在這麽大的小子都這麽不值錢了。”
“就是呀，當年你們兩個那麽醜，主人咋看上你們的。”夏荷堂弟，夏大毛說。
“啪。”頭上便挨了夏荷一巴掌。
“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紫菡琢磨半天說：“蘇咀鎮離這也不遠吧，夏荷，這兩天你回家一趟吧，我再給你十兩銀子，你把家裏安頓一下。以後，好安心做事！”
“姐姐，不用了吧。我都被賣了一次了，哪裏有再拿錢回家的道理。我就怕我現在這樣回去，他們會扣住我，然後賣給那種地方去。”
“我去，不至于吧。”吳磊實在不能想會有這樣的父母。
“怎麽不至于。當年我和妹妹把頭磕破了，他們還是把我們賣了。要不是公子你買我們，我們可能已經在那種地方了。”
至于具體細節，吳磊也不清楚了。
“罷了，你去票号彙十兩銀子回家吧，花點手續費，這樣他們也不能纏上你。那，就當我給的罷了，這事就這樣吧！”
“哇。”夏大毛張大嘴巴，半天合不上。
“老姐你行呀，買了去養了這麽多年，還有銀子給。我就賣了四兩銀子，我。。。”
說實話，夏荷也知道自己被發賣，家裏也是迫不得已，可是心裏那道坎是邁不過去了。
“公子，那現在你知道我有娘家了，那事，不會變吧。”
“什麽事呀？”吳磊真不知道。
“就是，就是，我們還是嫁一個出去呗。那種娘家，哪靠得住。以後還得我護着妹妹了。”
“嗯，這個鐵定不好變呀。我喜歡的是你的人，又不是銀子或者你的娘家。”
“公子。”夏荷眼框發紅，忍着聲說，“奴家這輩子都無法報答你了。”
“别說傻話，你這輩子還能賺不到十五兩銀子了。”
“那不一樣。人餓時一口米湯便是命，富時吃龍肉都不覺得香。”
“錢你自己先去彙一下，明天在家歇一天，這事就别和雨妹妹說了。她性子悶，會憋出病來。”
。。。
夏林春，一座破院之中。說是院子，就是三間茅草房前面空地圍了半人高的籬笆。
一個婦人，端着一碗水。扶起一個喘氣急促的中年男子。
“孩他爹，他大伯家送來了二鬥米，這下不用愁了。這些天，熬些粥，将養着，有半個月應該就能下地了。”
“怎麽？大哥家怎麽會有米？就算有，也不能送兩鬥來呀，這年頭，能送一升米，那都是天大的恩情了。我們這樣子，鐵定是還不起了呀！”
“唉，當年我們賣了兩個丫頭，不是給大嫂湊了一兩五的藥費嗎，不然大嫂哪能活過這些年。”
“話是這麽說，可是這年頭，爲了一碗米反目的多了去了。二鬥米，這省着點吃，一個人挨半年都行呀。不對，你還沒說，大哥家哪來的錢買米呢。”
“大毛跟人走了！”
“啥？哎呀！”男子一拍床鋪，揚起一陣黃土。這床鋪下面墊的是稻草，上面鋪着草席，根本沒有鋪被，也沒有床單。身上蓋的，也是分不清顔色的，補丁加補丁的被子，看年份，應該是這婦人的嫁妝。
“哎呀，這可怎麽好。我老夏家豈不是要絕後了嘛！”
婦人用粗黑的手背掩着嘴說：“也不算絕後吧，至少娃能活命。新年十四了，也能記得家了。遇到好的主人家，做到四五十歲，指不定能放回來呢。”
“我聽說，那些主人家也會給婚配的！”
男子一陣喘息之後，咕噜喝了一大口水說，“你個婦道人懂什麽呀，龍生龍，鳳生鳳。奴才配丫鬟，生出來的還得給人家做奴才呀！”
“哎，不說這個了。你這病，要不咱賣半鬥米，再抓副藥吧。這麽喘着也不是個事啥！”
“也不知道兩個丫頭怎麽樣了，要是能再看一眼，我死了也能閉眼了。是我對不起她們呀。我這樣拖累着你，還不如死了。要是我死了，你和村西頭的大山，一起搭着夥，日子還是能過下去的。”
“他有把子力氣。不像我這樣，除了吃米，就是吃藥。還不能吃差的，得了這勞什子病喲，活着真沒勁。”
婦人想狠掐一把漢子，又不忍心。終于還是抓了一把，隻是那大臂一手都能握得過來。
“你瞎說什麽呀，你要是死了，我陪你就是了。你這樣子，一個人走不到奈何橋鐵定被野鬼勾走。”
“實在不行的話，隻能這樣了。我們死了，大哥家還能撐過今年，不然依着他們的性子，兩家都活不成。”
。。。
一個錢莊夥計，趕着驢車，一路打聽。
“夏林村，夏運西家是哪家？”
“啊，我家孩二叔，有什麽事嗎？”夏大伯問。
“住哪，麻煩帶個路吧！”
“不是，這位小哥，找我家老二有什麽事？他一老實人，又在家養病，有什麽事，我能解決的你和我說好了。”
“麻煩帶個路吧，這事和你說了沒用。”
夏大伯家和夏老二家隔二戶人家，這兩戶人家都逃荒去了。
“二弟妹，你在家吧，把老二扶起來。有貴客找呢。”夏大伯老遠就吆喝。
那夥計忙說：“别别别，躺着就行。我不是什麽客人。”
進了堂屋，夏老二卻是顫巍巍已經站到了堂屋中。那夥計見也沒個可以坐的地方，便蹲下在地上放好包袱。
“這個，你們是親兄弟吧，不需求回避吧！”
夏老二兩口子忙說：“不用，不用，你就說吧。”夥計給了個眼神，夏大伯便往院子裏轉了一下，此時整個村子死氣沉沉，有的逃荒，而在家的也盡可能不動，省着力氣。
“沒人，你說吧。”夏大伯道。
夥計理開包袱，“這有人給你彙的十兩銀子，你收一下，那，在這按個手印。”
“可是，這上面寫的啥，我不識字呀。大哥，要不你回家請大嫂過來看看？”
“不用了，這位小哥的車上标記我認得，這是鎮上的票号的。專管彙錢的，不是借據。再說，我們兩家現在捆一起賣了也不值十兩銀子，怕什麽！”
“也對，剛才小哥你說多少？十兩！”
“我們家沒有這麽有錢的親戚呀，就算有，也不可能這麽大手筆接濟我們呀。”
夥計有些等得急了，“哎，我說老叔。我跑這麽些年腿，第一次見人收錢收得這麽磨迹的。那，這寄錢的人叫夏大丫。這你認識吧？錢放着，你們慢慢聊，不好意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