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家亮’牌燃油一經出售,便受到了瘋搶。不僅是有油車的人家,書院,寺廟,乃至平民百姓,都多少買一些。
特别是寺廟,要幫人點長明燈。有時動不動大殿裏點上幾百盞長明燈。
換上這種油,那省下來的錢,可就是寺裏的了。你看,燈也給你供了。至于你說這油,取自豆粕,你看省下了清油哺育衆生。既敬了神明,又不從衆生口中奪油。多好的事情?大功德有沒有?
那些需要熬夜苦讀的人,更是把萬家當成了恩人一般。要知道燈油可是一筆不小的開支,一個月能省下一百多文,那便能買半本書了。
至于平常人家,雖然再省,夜裏做做針線或者有奶娃娃的,總是要點燈的吧。雖然這油和吃的油要分開,可是這便宜了一半,專門拿個罐子裝怎麽了。甚至買二斤以上還直接送罐子,下次拿着罐子去打滿,還能直接減一文罐子錢。直接不要太合算。
萬紫菡扒拉着小算盤。
“一天保底加工二千斤,成本豆粕8000,得油一百二十斤。售價3360。豆粕售價一千八百八十斤,計7520文。火耗一天300文。
淨利,2580文。
”
這比起一些穿越高手,一盤豆腐半兩銀子來,那當然是不值一提了。可是一般的店鋪,一天的淨利潤也就是二三百文錢。一年利潤五六十兩居多。當然不能拿萬家鹹食這樣的臨街大鋪子來比,萬紫菡還是比較理智的。這樣一算,如果再加幾台機器,那麽一天十兩銀子不是難事。
二千斤豆粕,正是好一個中等油坊一天的出貨量。爲了省事,吳磊讓人做了一些拖車,每天的豆粕直接往拖車裏扔,然後由拖拉機拉回來。
這裏的拖拉機都是蒸汽機動力的,吳磊有幸見過一次内燃機。那是爲了淤泥地而設計的,本身非常輕便,二沖程,用酒清做燃料,就是不到半天,見那人拆洗了兩次。這樣的鬼機器,暫時不用也罷。
容易壞也罷了,那東西沒有空濾,也沒有消聲管。離五裏路都能聽到聲音,難怪紫菡說隻能在地裏用,在是在府城,肯定會被人砸成一堆廢鐵。
這東西非常貴,好像是農事衙門攤牌的,一個鎮五台,搞什麽堆廣。唉,哪個朝代都會有這樣的破事情。
自從有了低價的燃油之後,好多人家都敢把車開到幹道上了。府衙也發了發些通知,比如車子聲音太大的,就别開來了。自己想辦法找人改進改進。
郭長林當然也迫不急待地買了一輛,沒事在萬家鋪子前轉來轉去,結果沒水了。很尴尬地叫來三個夥計推了回去。
“哈哈哈哈,有車不開推着走。真的是人才呀,比我家磊哥還有才!”
“哼,走着瞧!”郭長林瞪了紫菡一眼,可是萬小姐又不是吃素的。
“一個庶子還敢在我面前跳!滾回家去吃奶去吧。”
郭長林回去慫恿他老頭子。
“他們這油,鐵定有問題。指不定是黴豆子做的呢。得去食品署告他們!”
“啪。”頭上挨了一下。
“長腦子沒有。這本來又不是吃的東西,都告訴你了,便宜貨,隻能給車燒,點燈。”
“可是他們那麽便宜,鐵定不會交稅呀!”
“這個我也打聽過了,這叫工藝革新,可以抵三年稅的。再說了,買來的豆粕,賣出去也是豆粕,這稅從哪裏征起呢?還真沒人研究過。民不舉,官不究,這個不好告。”
“那我們舉證呢?”
“你可以舉證,可是人家這和你有什麽利益沖突?你憑什麽舉證?”
郭長林腦子糊塗了,說了句。
“那他們可不可能是虛張聲勢呢?”
“怎麽講?”
“他們會不會沒有這個工藝,隻是把油染了色,降價賣。”
郭孝明嘴角上揚,郭長林忍不住說,“老爺,你也這麽認爲是不是?”(庶出的不能叫爹和娘,隻能叫老爺和姨娘。)
“我是笑,我真是個傻别呀,竟然想把生意交給你來打理。你連萬家丫頭的一根頭發絲都抵不上。”
“老爺,沒那麽嚴重吧。他們這一個坊,一天撐死二三兩銀子。我們家一天糧食生意賺的少說也有三千兩吧。他們憑什麽和我們比?”
“說你比不上人家頭發絲,還真是擡舉你了。你看你連人家頭皮屑都比不上。”
“我們家的生意,隻要有本錢,誰都可以做。”
“可是萬家這生意,隻要握着工藝,全天下的豆粕都被他撸一遍,你看看那是多少錢。光是我們淮安府,每年豆粕就有三四千萬斤。
每一千斤,大約能賺一兩。那就是三四萬兩銀子。”
“可是還隻是我們家十來天的利潤呀!”
“問題是我們家爲了拿到這筆生意,上下打點的錢呢?人家那是新工藝,說到京城都有面子,我們這生意呢。沒有哪個月,禦史不寫本子彈劾我們大東家的。”
“我們大東家誰呀?”
“不該問的,少問。你隻要知道,我們家賺的錢,自己隻能拿小頭就行了。”
“對了,你還沒說,他們爲什麽不能拿好油染了色賣呢?就這樣參他們别有用心不行嗎?”
“行,議員們都是腦子不好,就你一個精明人了。這就算是真的,說出來誰信?蠢貨!”
本來老百姓都怕機車燒油了,油價格就會往上漲,可是現在豆粕好賣,油坊便全力開工,反正油存在壇子裏,一兩個月都不會壞。
這樣一來,油坊的庫存多了,油不但沒漲價,還略有下跌,而且各家的黃豆也都售賣一空。油坊,用戶,萬家。三方共赢,這官府腦子壞了才會去管。
另外,點燈還可以去買便宜将近一半的燃油,這燈油便宜了,讀書人肯定受益,讀書人安穩了,那政績就沒跑的了,府衙甚至發布告嘉獎了萬家,這對萬家來說,可是天大的面子。吳磊當天便被紫菡親了個夠。
“呵呵,這賺錢是小事,商戶能被府衙發文嘉獎,那還是好多年前才有過的事情呢。”
一時間萬家被傳爲佳話,至于之前的鋪子被奪,那當然不相信是什麽經營不善了。
郭家背後使壞的呼聲便高了起來,郭家費了好大的勁才平息了傳言的影響。
而在夏林村,夏運東也收到了大毛的信。
“父母大人禮!
兒在府城一良善人家爲仆。大堂姐對兒照顧頗周。
主家未讓兒改名換姓。再拜!
”
“啥意思?”三人聽夏大伯娘讀完,又忍不住問。
“這信寫的咋忒短呢?”
“你們懂什麽?大戶人家的機密事,是能随便亂說的?這信要管事的過目之後才能寄的,做奴才,不改名換姓,以後鐵定是可以認祖歸宗的,這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