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麗芬這時可顧不上嫁妝值幾兩銀子了,往地上一跪,死抱着吳母的腿不肯松開。
“娘,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你打我罵我都行。大勇和二武不能沒有娘呀!”
吳母也隻是一時氣血上頭,休妻毀地,到老不吉。
不過是想拿她一把,可是這才哪到哪就想算了。
“老二家,你死人呀。是不是也想學她和老娘對着幹!還不把這賴皮狗拉開。”
賀玉花倒是爲難了,畢竟這是自己大嫂自己如果真去拉開,那要是真被休了别人鐵定要說道自己排擠妯娌。
但是不拉的話,那分明就是承認自己也不服吳母了。
服不服的,那隻能放在心裏。要說吳母也是不錯的婆婆了,變着法子從小叔身上摳出錢來貼補給自家。
指頭有長短,好多人家的兄弟發達了。别說田畝和紅契,便是連糕點水果都舍不得拿給窮兄弟一份。
小叔就不說了,便那夏荷和香麗他們,那對自己家的孩子。真的比自己這個做娘的還盡心,這一年可沒少聽大丫抱怨。
“我說娘,同樣是女人,你看夏姑姑那針線做的,再看看你這個。我真是不想打擊你了!”
賀玉花卻不生氣,女兒心氣高那是好事。自己家條件以後會更好,眼皮子淺可不行。
出了半天神,段麗芬已經被吳文華拉到了一邊。
這漢子平時話很少,這會就更不會開口了。
愣了半天,隻吐出一句。
“收拾收拾走吧!”
段麗芬卷了一個小包袱,隻帶了一套換洗衣服。吳母給的銀子更是沒接。
開玩筆,這家肯定不能離呀。别的不說,兩個兒子都快成人了,現在的享福機會就在眼前。而且現在這家大業大的,雖然大部分田畝在老的手裏,可是自己家有兒子呀,那早晚這些東西還得落到自己手裏。
吳母見她樣,便冷哼一句,“算她識相!”一邊聽着的賀玉花心直顫。要知道自己以前也是這麽作死的,要不是自己家男人機靈,拳頭招呼了兩頓,現在被趕出門的也可能是自己。
被打時恨不得不過了,可是這會想想。婆家和自己那娘家比,那根本是神仙一樣的日子呀。老娘生病,哥嫂不中用,自己前後貼了十幾兩,甚至還把萬紫菡送給外婆,外婆又勻給吳母的人參給送了一根去。
就這樣,吳母都沒有說半句不是。那人參可算是把自己老娘的病根給摘掉了,不然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
“閨女呀,以後你就算是死,你也得死在吳家。你說說,你以前做的那叫什麽事,你再看看,天下哪有這樣的好婆婆,要不是吳家。我這把賤骨頭怎麽能吃上幾十年份的老參。那大夫可說了,這參隻有東北才産,一根光是送過來的路費就要算十多兩銀子。”
“你老娘欠吳家一條命,你懂不懂!你說你們,那是什麽樣的日子呀。幾十畝地,還有個當秀才的小叔子貼補。”
又對自己兒子媳婦訓道,“從今以後,不許再去你們小妹家打秋風!”
賀玉花忙說,“娘,你這是治病。我對你孝敬是應該的,婆婆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很是明理的,咱哥嫂也沒有打什麽秋風,抓藥用了幾兩幾錢都給我報了賬呢。”
賀母微微點着說,“這是當然,這本來是他們兩口子的責任,這錢以後鐵定是要還上的。不然不是讓你不好做人!”
“娘,我們早就分家了,我當家的說了,這是孝敬你們二老的。再說了,哥嫂你們别生氣,這錢把你們賣了也還不起,咱們何必要那個假臉呢。留着錢給咱侄子娶媳婦才是正經。”
賀玉花哥嫂本來覺得小姑子是在打自己臉,可是人家說是實話,這前前算上人參将過五十兩,怎麽可能還得上。聽了後半句才明白小姑子是在繞着彎勸老婆子呢。
從這以後,賀玉花那真的是夾着尾巴做人了。
好在吳母性子剛烈,不屑于沒事去拿捏媳婦,兒子女兒又都懂事。當家的又疼自己,她發現夾着尾巴不但沒有吃虧,公公婆婆甚至還會在人前誇贊自己幾句。
三盛在鎮上學堂也很得先生青睐,本來段麗芬可以和自己一樣過日子。那拖拉機,别說三弟了,那荷丫頭随手掏掏就是幾百兩,根本不是在乎錢,是在乎你的态度。
自己家孩子不上學,拿錢去給自己娘家侄子花。說是侄子花了,其實還不是被他那哥拿去混了,能買下三畝薄田那也是段母拼死摳出來的。
。。。
段麗芬背着小包袱低着頭回娘家,這在村上人看來那可是奇事一樁了。
吳家發達了,段麗芬在娘家那也是水漲船高,平時都是大包小包的提着,遠遠的那侄子便會迎上來。今年見她是空手,竟然沒有一個娘家人出來迎自己。
堆上堆下,一點點遠。段麗芬被休的消息已經早她人一步傳到了村裏,段母正在家裏數落自己兒子。這會聽到吵雜聲,女兒竟然真的背着小包,兩手空空的回家了。段母倒不是圖女兒手裏東西,隻是這樣太反常了。
段麗芬一言不發,徑直往自己以前的房間走。
嫂子袁大燕伸手攔住。
“這間房子,大郎大了,便給大郎住了。”
段家房子本來不多,自己又嫁了出去,房間給侄子沒有什麽不對。可是自己住哪?
見段麗芬賴在門口,袁大燕便沒好氣地說,“要住也可以。把退的嫁妝錢交出來!”
以前袁大燕也沒少打秋風,可都是拿侄子當借口。一會是生病抓藥,一會是太虛要補。這會竟然直接開口要錢!
“我哪有什麽嫁妝,就幾件衣服,早穿爛了!”段麗芬沒好氣地說。
“呸!”袁大燕當着段母的面便罵道,“壞了心肝的東西,娘家供你那麽大。這會被休回來,還想篆着銀子再嫁人不成!”
“人家可說了,吳家給了你五兩銀子陪償,你不會說你沒要吧!”
“我本來就沒要!”段麗芬脫口而出。
這下不光袁大燕,連段母都吼了起來。
“死丫頭你說啥?你裝什麽大頭蒜,那可是五兩銀子,你要不哪怕給你哥嫂,讓家裏再添一畝地,也好給你口飯吃呀。你現在回去,把那錢拿回來,否則你就别回來了!”
婆家不容,娘家不要。這是要自己去死呀!段麗芬這時才感到後悔,人家都說嫁出門的女兒潑出門的水,偏偏自己自以爲是。
怎麽辦,怎麽辦?難道真的去死?舍不得呀,
無奈之下,段麗芬隻能央求段母讓自己在柴房先住幾天。
這種戶下,哪裏有什麽正經柴房,不過是四根木樁架起來的一個草棚,三面堆着草垛,段麗芬便把草垛扯出個洞,能容下自己。
隻能先這樣将就一晚了,至于明天。她不敢想了,明天如果去吳家,吳母是肯定會把銀子給自己的。可是直到今天才知道,哥嫂甚至侄子對自己的和氣,那全是在打自己家銀子的主意。以前自己家什麽都沒有時,哥嫂甚至還會接濟一些,可是人的貪欲一旦喚醒,那便如洪水猛獸,再也回不去了。
五兩銀子拿回來,如果摳着用,自己可能過上一兩個月安穩日子,可是之後呢?
不行,一定要回婆家!
吳家這邊,吳母也在和吳老大并吳讓步商量。
“老大,這事情你怎麽看?”
吳文華倒是沒什麽看法,這婆娘是該管管了,但是要真休了,還是有些舍不得的。畢竟這些年家裏日子過得也還行,那拖拉機,隻給老二,自己當然不痛快。可是他畢竟是個男人。知道事情有因才有果,自己婆娘都要把人家賣了,人家還上趕着給你拖拉機,世上沒有那麽下作的人。
“先不管她吧,她要是不要臉,自己回來。那以後就當下人使喚!”吳老大狠狠地說。
“哼!嘴上說得好聽,就怕到時又舍不得了!”自己兒子想什麽心思,吳母當然是一肚子數了。
不過自己也想着,如果不去催問,段麗芬自己再厚着臉跑回來,那便差不多了。
被趕回家,一般有兩種情況。
一種是娘家很硬氣地要退嫁妝把人帶走。
一種是婆家覺得理虧去帶。現在給段家八個膽子也不敢去吳家鬧,所以他們隻敢逼段麗芬回來拿銀子。
段麗芬隻是一根筋,這筋理順了,便也不那麽偏執了。别的不說,便是那嫂子袁大燕,從來就當自己沒有娘家一樣。過年過節,最多是提兩斤面回家,再多再多就是給上十文錢。
而之前哥嫂接濟自己,那也是幾文錢,一兩個窩頭這樣子。可是自己呢,因爲二弟妹給娘家動不動就是幾百錢,甚至幾兩銀了。自己偏起了攀比的心思,而哥哥又是個心大的。
沒事較這個勁幹嘛,有病吧,段麗芬覺得自己是真的有。
草垛洞當然不如自己家的新棉被新床單,一夜根本沒準備睡。一個是環境差,二個是在想怎麽辦。
自己是怎麽做到的,就能把婆家一家人給得罪個死,甚至兒子也和自己離心了。本來他以爲是小叔子等人教唆的,這會也算明白了。人家教唆你孩子能得什麽好處?
觊觎你兒子?
人家那幾個水靈靈的丫頭,哪個生不出來,非你觊觎你家的。你又能給人家什麽回報嗎?并不能!麻煩倒是惹了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