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荷香麗二人到了吳家,沒有禮遇也就算了。
吳母甚至别過臉去,夏荷也懶得理會,沒辦法她就不是那讨好人的性子。婆婆又怎樣,你敬我,我就敬你,否則免談。
其實吳家倒不是給兩個丫頭難堪,而是這種大事吳磊提前連招呼都不打。臨到辦事才來請自己,這當然有些事份了。畢竟這婚姻大事,父母做主的多。
吳磊則是想,不來最好,反正我請都請了,你不來關我什麽事,到時可别再想說我什麽。
倒是大丫和賀玉花頂着壓力給二人端茶遞毛巾,夏荷便也道了謝,又從自己頭上拔下一根銀簪要送給大丫。
“弟妹,這可使不得。”其實二嫂也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了,一般應該說是她姨娘,可是這會正主不在,誰管你怎麽說呢。
那簪子光看份量就有半兩多,再加上做工,沒有二三兩銀子都拿不下來。
夏荷卻堅持塞到大丫手中。
“沒事的,大丫又長高了,女孩子家,家當要慢慢攢。”二嫂知道這是給大丫添嫁妝的意思,孩子小不能直說,大丫雖然才六歲,可以這家當的确是要慢慢攢的。這麽說,便是長輩給晚輩的東西,自己再說就又嬌情了。
“荷兒,那婚期定在什麽時候。”吳母和夏荷二人别了半天苗頭,總算是松了口。
夏荷便示意香麗說,香麗的聲望比較好一些。而且看上去一臉真誠,你想不信都難。
“老夫人。。”香麗開口。
“什麽老夫人,她們怎麽叫我管不着了。你要是敢不叫我娘,信不信我打斷你的腿!”雖然嘴說得狠,可是香麗聽得心裏卻如裹了蜜。
隻有正房才能這樣叫,但是如果婆婆寵愛,允許小妾這樣叫,那也是可以的。夏荷對此卻無感,隻要能碰到相公,摸到銀子,其他都是浮雲。
“是的娘。磊哥他就是有天大的膽子,那也不能自己定下日子呀。這次的意思,就是請二老過去商量事情怎麽辦。我們這些小輩,哪裏操辦得了這些事情。娘你和爹就去吧,不然我怕到時搞砸了,咱們老吳家不是成了整修府城的笑話了!”
吳母臉上的皺紋頓時都少了很多,原來這小子還沒渾到那地步。在一邊聽着的吳父也點了點頭,終于點着了自己手裏裝填了半天的煙鬥。
夏荷見他們商量得投機,便告了聲罪到大嫂家轉轉。
段麗芬見到夏荷差點吓尿。全吳莊的人都知道吳讓步家來貴客了,自己硬是不敢過去。沒想到荷丫頭竟然找上門來了。
本來這丫頭就長得很有氣質,這會的打扮比老三家鼎盛時還氣派。見夏荷一步步走來,段麗芬抓着門框,努力不讓自己倒下。
大勇二武倒是齊齊上前招呼,畢竟以前夏姑姑對自己照顧有加。
大勇心裏其實挺别扭的,雨姑姑現在嫁給小叔了,那自己以後便要叫三嬸了。雖然以前叫姑姑那可當不得真,三嬸卻是真真的。也罷,不過是自己一番亂想罷了。
夏荷卻沒空去理會段麗芬,而是面對大勇二武坐下,兩個孩子已經很懂禮數了,讓了夏荷在上首,又道了謝才坐下。
“在自己家,破規矩還這麽多。”段麗芬見夏荷不是來打自己的,便大着膽子遊走在邊緣地帶。
“我現在懶得理你,我是來看看侄了們功課的,你要是閑得,你可以去幫二嫂做飯。”
段麗芬不幹了,“你是小妾,你憑什麽指使我呀。我可是你們正正經經的長嫂!”哼,有什麽好怕的,我可是長嫂,以後老的不在,這家我說了算。
可是這隻能想想罷了,現在連二武都不想理她。
“你愛去不去,等會婆婆來提溜你過去你就開心了。”
段麗芬又陰陽怪氣地說了句。“可是你一個女人家,和兩個男孩子坐一屋,這像個什麽話。”
“咳!”吳傳勇警示性地咳了一嗓子。
“三嬸是長輩,當然不用避嫌,娘你要再這樣亂嚼舌根,我和二武以後就不娶親了!”
“對!總這樣亂說,誰家姑娘敢嫁到我家來。”
“哎,你們兩個小毛孩子!”段麗芬當下更氣,兒了和自己離心,還不都是這三個賤丫頭害的,可是再氣也不敢亂來。畢竟人家是舉人老爺的妾,自己隻是一個平頭百姓。
圍了圍裙,從碗櫃裏拿出一塊鹹肉又從籠子裏提了一隻雞,但往老二家走去。
“大勇,你真的就隻爲和個婦人生氣就不讀書了?”夏荷問。
大勇其實是想讀的,可是家裏一有閑錢就被舅舅家搜刮走,實在讀不下去。
二武見大勇不語,便嘀咕道。
“哪裏有錢呀,三嬸你可别給錢我們了,沒用的,給了也用不到我們身上!”
對于段麗芬的這種行爲,夏荷很是不屑,自己這樣的身份拿幾百兩回家,那也是吳磊逼的,否則夏家連一兩銀子也别想。嫁出門的女兒,你貼娘家那是真的蠢,娘家有事就找你,發達了絕對看不起你。
因爲你蠢!
“你們兩個少給我裝蒜,就說想不想讀了吧!”
大勇和二武倒沒有生氣,夏荷雖然比他們隻大一點,可是他們兩年在學習上沒少吃夏荷苦頭。
“想呢,做夢都想!”二武急切地說,“可是我去鎮上讀書,娘都不給我做衣服,也不讓我帶白面饅頭,後來束脩都欠賬!唉。”這麽點人在歎氣,倒是讓夏荷覺得好笑。
在學堂雖然說是比學問,可是私下裏肯定是要比吃穿的,能上得起學的人家,吃穿都不會太差。段麗芬這樣苛刻,無非一個是想逼吳磊和吳母他們拿出錢來,二個則是想拿捏住孩子。
夏荷雖然不知道大勇喜歡的是誰,但是看那眼睛便知道心神已經散了,好在家孩子倒是把吳磊的木工手藝學了個大半,現在能做整套的家具了,要不是年紀還小,開個木工坊倒是沒問題的。
至于說帶到府城去,夏荷直接打消了念頭,依段麗芬那病态的想法,自己和她的兒子作下死仇才好。
她隻要控制孩子,至于孩子能不能成器,那倒是次要的。
午飯準備得很充分,三盛在鎮上上學沒有回來,大丫則很熱情地招呼二人吃菜,二人久在府城,對鄉下的飯菜倒也感覺新鮮。
吳父照例倒上了二兩酒,又給吳老二倒上了二兩。
飯吃得差不多了,段麗芬很有眼力見地離開了,生怕她在這裏壞了氣氛。這次過來,少不得要給些東西孝敬二老,而二老鐵定又要分些給兩家。自己在這裏礙眼,指不定心情不好,孝敬上便要打些折扣。
夏荷便直接在飯桌上開口了,爲了避嫌,還是分兩桌,不過桌子并沒有分開擺,都擺在了堂屋。禮節,有時就是這麽假。
“爹,咱們家現在一共有多少畝地?”
吳父對自己家的田畝當然了如指掌。
“原本的三十六畝,夏糧收了賣了些銀子,上次你們給的些銀子,你們二舅家又送來一些。便又置了八畝地,現在一共四十四畝!”
說到這裏,吳父便的些豪情萬丈的意思,早年家裏田畝上百時,那自己在莊裏走,真是前呼後擁,小孩子圍着團團轉。
現在又有四十四畝地了,雖然不算很多,可是在莊子裏面已經是排得上号了。夏荷便拿出幾份地契,同時又拿出一份蓋了官印的空白紙出來。
飯桌上的東西已經撤了,換成了茶水。
“二武,把你的筆墨拿來!”
“不用了!”大丫叫起來。
“拿我哥的用就行了,我去拿。”其實這是大丫自己死纏着她爹買的,便是又不好意思在夏荷面前說自己在學寫字,夏姑姑的字,那寫可不是一般的好。
夏荷先拿手帕把桌子又擦了一下,然後墊了一張白紙,這才把那蓋了官印的紙放上去,提筆便寫。
“今有舉人吳磊,将名下田畝免稅限額一百畝贈于徐集鎮林場村吳讓步。空口無憑,立此爲據。”
那表格每一份都有編号,像夏荷給自己父母辦的紅契,便要上交相應的二十畝表格。這樣前朝的詭寄,僞獻,飛灑之類的手段便無從施展。一千畝限額,你給誰都行,但是隻有一千畝。
雖然吳磊還不是正牌舉人,可是知府這點權利還是有的。這些田畝隻要把今年和明年的稅交了就行,後面直到吳磊死掉或者被革除功名,其他就不用再交了。
吹幹墨迹,夏荷便把這些東西一并遞給吳母。
“爹,娘,這些是五十畝的地契,以及一百畝的免稅額。”
段麗芬雖然離開,要是卻沒有走遠。聽到這裏便眉開眼筆,可是接下來的話,便是一瓢冷水了。
“這地你們拿回去吧,給這些敗家玩意也沒用,指不定哪天就挪給娘家了!”
夏荷當然知道這意有所指,不過這不是她要操心的事情。
“娘,這地是以後給幾個孩子娶媳婦做嫁妝用的。咱們家好歹也是高門大戶了,總不能以後三個男娃結親不拿份像樣的聘禮吧。”
吳父和吳母都聽出了言外之意,這家裏以後是别想再沾什麽光了。但是這份光已經夠大的了,畢竟自己把孩子趕出去,這說不記恨那怎麽可能。
幾十多畝地,大半數還是老三給置辦的,便是以後三個男娃都成了家,都生了娃,這地也足夠養活的了。至于再往後,那兒孫自有兒孫福,自己也不想去操那心了。
吳讓步家有了九十四畝免稅田的事情,不到半天時間便傳遍了全村,畢竟田不稀奇,免稅可不多見呀。一個秀才才三十畝,這可是三個秀才的免稅額度,一村幾十年才出三個秀才而己。
當下便有不少人拉話要租地,香麗私下暗示吳母可以優先租給吳四姑家和郭小嬸家,去年淨身出戶,隻有這兩個人出來幫說話,其他人都是在看熱鬧。吳母想也沒想便答應了,這兩人平時便和自己家對勁,當下拍闆給一家租了二十畝,其他的地,家裏有兩個勞力,加上孩子再雇短工便能種上了。
夏荷又拿出一張憑信出來。
“二哥,這是一張蒸汽拖拉機的提貨單,你直接去鎮上提貨就可以了!”這麽多地,以往都是雇人家的機器。有機器的人家,頭便很高,看你不順眼,便把你家的活往後排,自己家有這麽多地,有一台拖拉機正好夠用,吳磊定的是輪式的,雖然隻能拉三铧犁,可一天也能耕二十多畝地,重要的是可以挂鬥拉貨,這幾十畝地并不在一處,所以這拖拉機是很有必要的。
吳文學早就心癢癢想買台拖拉機了,可是幾十上百兩的銀子,自己家裏實在湊不出來,這會也不推辭了,直接接過票便要往鎮上去。
“你這德性!你這東西拿了總得有個說法呀!”賀玉花拉着吳文學數落。
“唉,兩位弟妹,讓你們見笑了,我是做夢都想有輛拖拉機了,那堆坡下的地,每年收CD要人往上背,都累成狗了。”
“這機器我就先用着了,回頭賺了錢便還你們。你們别說不要,這機器可賺老錢了,有二年就能回本!”
“嗯,快去吧,看你那猴急的樣子!”賀玉花的态度倒是讓夏荷高看了一眼,大丫剛才拿來那筆,還是濕的,可見根本不是三盛有,根本就是大丫自己在學字。
能讓一個女兒學字,這份氣度便有些難得了,這拖拉機給二哥家倒是沒錯。至于老大家,去見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