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凡,回去吧。”蘇未看着柳明凡的眼睛,輕輕地說了一聲。
那一雙瞳,漆黑如墨,讓人看不出其上的紋路。
“嗯……”柳明凡依舊是看着恭奉仁離去的方向,失着神。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就連蘇未也不例外。
他越來越不了解柳明凡了。
“你好好休息,我去書房再看看。”蘇未把柳明凡扶到床上,右手撐在床沿,俯瞰着柳明凡。
他和柳明凡共處了十四年,這是他第一次以這種角度看柳明凡。
“嗯……”柳明凡眨了眨眼,側過臉去。
“嗯。”蘇未微微點了點頭,右手肘微微用力就要離開。
但他卻突然倒在了柳明凡的身上。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絕不會出手。”柳明凡死死環着蘇未的脖子,在他耳邊擠出這麽幾個字。
随後又癱卧在床上。
蘇未呆滞了許久,柳明凡的喘息聲充斥着他的耳畔,一時間他竟不知如何是好。
哪怕是一個喘息,都要予以思慮!
“别想那麽多,好好休息。”
蘇未直起身站到一旁,飛快地整理着襯衫上的褶皺,從領子到袖口,哪怕是隻有一絲絲的折痕他都要去撫平。
他不想留下任何痕迹!
但他卻又突然停了手。
一滴淚從柳明凡的眼角滑落,劃過鼻梁,劃過眼眉。
劃開了本已堅固的心。
蘇未快步走出了房間,片刻停留也不曾有。
“我答應過老師,會守護你一輩子。”書房中,蘇未左手握着雲谲劍,右手攥着雲谲筆,神色凝重。
這是曾經的約定,一個他守了十四年的約定。
他曾守着這個約定,他也會守着這個約定。
“我倒看看,是誰敢在這攔我!”低喝之下,筆劍接并。
……
……
“怎麽回事,我的頭爲什麽,啊,好疼……”思歸突然一個踉跄依靠到牆上,手中的杯子重重跌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不要醒過來,不要,不要!”思歸依靠在牆上,左手死死拽着頭發,右手在身前拼命地搖擺着,好像遇到了什麽令之畏懼的事物。
太過詭秘。
這一幕,沒人看見,也不會容人看見。
……
……
大漠之上。
“負心人!”女子遠遠望向日起的東方,神色竟是有些凄厲。
所見之處,遠是黃沙,近是黃沙。
“我等了千百年,終于是等到這一天了!你欠我的債,誰來償?是你?還是她?啊哈哈哈!”
她就這麽肆無忌憚地笑着,就這麽在天地間笑着,就這麽在無盡黃沙中笑着。
實在是太痛快!
“簌簌。”也許是女子笑得太過瘆人,一隻蜥蜴突然從沙坑中鑽了出來,蹒跚而去。
女子偏過頭,舔了舔唇角。
咽下最後一口時,她還能感受到它的掙紮。
“呵呵。”女子輕輕抹了抹唇上的血迹,讓它均勻地塗在唇瓣上,爲自己增添了幾分妖娆。
女子轉過身,施施朝着西南方走去。那勾起的殷紅,在陽光下竟沒有絲毫的晦澀。
……
……
“你不是說他已經魂飛魄散了嗎,怎麽又出現了!”
一個聲音,嘶啞,凄厲。
一個聲音,低沉,渺遠。
“哼,不過是再殺他一次罷了。怎麽,你怕了嗎?”
“那可是仙人,你說殺就殺?你以爲你是誰!當年發生的事,你覺得還可能重演嗎!”那個聲音愈發凄厲,就像是鑽向腦海的針。
“我以爲我是誰?你來說,我是誰?我也是仙!”低沉的聲音突然出手,一把掐住了凄厲聲音主人的脖子,将它提到半空中。
一個如此壯碩,一個如此瘦弱。
“咳呵呵,仙?你也配?不過是一個……咳……不記冊的……嫡仙罷!咳…哈哈哈!”那個瘦小的身影在空中不住地蹬着腿,雙手死死掰住掐着他脖子的那隻手。
但言語卻毫不客氣!
“……”掐住他脖子的那隻手緊了緊,無一言語。
“怎麽了?你不是那個不可一世的趙高嗎?咳咳,哈哈哈,你有本事動手殺了我啊!殺了我,你也活不成!”瘦小男子不在掙紮,雙手抓住趙高的手臂,居高臨下瞪着他。
我也曾爲天下君!
“我能殺他一次,就能殺他第二次。”趙高一把把瘦小男子甩到一旁,揉了揉手腕。
“等我回了山海界,就殺了你。”
就連眼神也不屑于給。
“那你可要好好活着啊,要小心了,不要死的太早了。”瘦小男子依靠在牆角,斜眼看着趙高的背影。
這是他的恨意,卻也是不得不委曲求全的生機。
“哼。”趙高冷哼了一聲,不再開口。
……
……
“呵哈……呵哈……咳咳。”蘇未吃力地爬起身,看着眼前的長槍。
這才是真正的雲谲。
“你不是走了嗎?你還回來做什麽!”
“你這個人族的叛徒!”
“是你害死了我女兒!”
“從今往後,你就爲我仙族效力了。”
“人族不容你,仙家要殺你!救你,我怎麽救!”。
“你死吧。”
“你必須死。”
“殺了他!”
“殺,該殺!”
“這個叛徒,殺了他!”
“你走吧,就當我們不曾見過。”
“你已經在這裏死過一次了。如果你現在再死一次,你就真的走不出去了。”
……
“咳……咳呵咳呵呵……”蘇未的胸膛劇烈起伏着,暴虐的氣流在他胸肺中沖蕩着,就好似上古兇獸般。
但他終究是握住了雲谲。
“昨日你來就我,今日我來就你。”
無厘頭地,他便是說出了這句話。
長槍之上龍吟不再,隻是嗚咽,似是哀其千年不見。
……
……
“他終于是醒過來了。”柳非玄站在鶀鵚身邊,看着天邊的一朵閑雲輕輕念叨了一聲。
好像是在感慨,卻又是有些無奈。
“你就這麽任由他醒來,不怕他對柳明凡下手麽?”此時鶀鵚還是一隻鳥的樣子,停在柳非玄身邊的石頭上,也不知道他是何神色。
“呵,我相信阿未,他不會的,那是他弟弟。”柳非玄輕笑一聲,眉眼間滿是得意之色。
“那你歎什麽氣,是怕那個人出手?”
“誰知道呢,他的心思我也摸不定。不過再怎麽說也是他的兒子,他應該不至于。”柳非玄想到了那個人,有點頭疼。
“你今天叫我來,應該不隻是和我感慨一下吧?有時候我真覺得我是被你下了套子的。”鶀鵚偏了偏頭,有些無奈。
“你那麽聰明,爲什麽當年還要随我上來?”柳非玄回身面對着洞口,笑問道。
“我不來誰來?倒是成全了你的名聲。”鶀鵚刨了刨腳下的泥土,甩了甩頭。
“苦了你了。”柳非玄向洞中走去,是有些笑意。
“真是苦了我了。”鵸慢慢踱向洞口,跟着笑了起來。
……
……
“他已經完全醒過來了,你的時間可不多了。”瘦小男子挑釁地看着趙高,凄厲的聲音就像是地獄之下的惡鬼。
這是個被囚禁了數千年的惡鬼!
“你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别忘了,當年是你我二人聯手将他擊殺的,就算他要來尋仇,也絕不會隻殺我一人。”趙高沒有理會瘦小男子的挑釁,一心一意繪畫着手中的圖紙。
“你讓我做了兩千多年的傀儡,怎麽?你還想讓我繼續屈尊于你嗎?啊!”瘦小男子不知從何出抽出一把匕首,惡狠狠地盯着趙高。
“如果你真的有膽子自殺,你覺得你現在還會活着麽?我什麽時候攔過你?”趙高停了停筆,懸在了桌案之上,遲遲不肯落下。
“你真當我不敢麽!”瘦小男子将匕首狠狠地抵在自己的脖頸上,一道血流淌了出來,深紅入墨。
步步緊逼!
時間,一瞬,又一瞬。
“這個秦字,可真得好好寫。你說是不是,胡亥殿下?”趙高緩緩開了口,也落了筆。
而他的身後,是刀身觸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