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不讓我休息了嗎?”溫庭筠提着雲谲挑開般若,一臉無奈地看着蘇未。
這才多久啊,又讓自己出來了。
“以後别和柏子高那家夥交易了,當年我花了全數性命去供奉他,結果還是沒能擋住黃巢北上之勢。
這家夥的靈魂是在太殘破了,你根本不可能把他供養起來。”
溫庭筠就這麽用着柏子高的槍,嫌棄着柏子高的人。
太緻命了。
“我似乎沒見過你啊?你又是哪位上古仙人?”“柳明凡”雙手握着般若,似笑非笑地看着溫庭筠。
就像兩虎相争前的試探。
“我可不是什麽上古仙人,我就是我,大唐,溫飛卿。”溫庭筠一個抖手,長達九尺的雲谲槍瞬間便化作一杆二尺長的墨筆,筆尖還有些許墨色。
“溫飛卿?”“柳明凡”甩了甩手,嗤笑一聲,“沒聽過。”
“沒關系,反正,不影響我殺人。”
騰身,劈下!
“墨窮奇。”
三兩筆下,異獸奔騰。
但卻沒能盡數擋下這一斧。
溫庭筠看了一眼被劈開的墨下窮奇,毫不猶豫就提起筆,臨着斧刃開始勾畫。
且,由墨轉朱。
“朱禦!”寥寥幾筆,卻是術成。
一道殷紅屏障由筆尖之處綻開,将溫庭筠和蘇未盡數包裹。
“有點意思啊!”“柳明凡”輕笑一聲,對着屏障重重又是一斧子。“可是那又怎麽樣?我要殺的人你還能擋我不成!”
三斧,破盾。
“小子,你這是拉着我來陪葬的嗎?”溫庭筠匆忙後撤,堪堪避開這緻命的一斧,閃至蘇未的身邊,不知從何出抽出了雲谲。“拿着,你的劍。”
“抱歉了。”蘇未接過雲谲,莫名低聲來了句抱歉。
也許是因爲,這個局面是他造成的吧。
“哼哼,現在還在廢話,先想辦法把他壓制住!”溫庭筠鄙視了一眼蘇未,手中的筆又開始在空中遊走。
“墨燭陰!”
“墨畢方!”
“墨據比!”
“墨豎亥!”
“墨天吳!”
“朱燃!”
六道,整整六道符令!
一個人一心一意,正常;一心兩用,不難;一心三用,少有;一心四用,鳳毛麟角。
一心六用!不可能!
可這個不可能就在這兒,就在蘇未的眼前,展示出來了……
好一個才高累身九品溫。
上古五大創世神,其各自本就身懷天地之息,溫庭筠能如此輕易引動五者蘊藏于天地間的力量,其天賦與靈性,實在是羨煞。
最後一道輔陣“燃”字收筆時,溫庭筠竟是輕笑出聲,肆墨揮揚!
五神齊出,自成天地。
“領域?”“柳明凡”有些詫異,他沒想到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居然有自身的領域,而且還不弱!
如果真如他所言,他沒有任何上古仙人的傳承,那麽此人必爲絕世天才,不論是不是亂世,他都得死!
在下界,就算是一般天賦略差的地仙可都擁有不了自身的領域,絕大多數是憑借天地之力鈎織而成。
“痛苦、死亡、孤獨、絕望。”
四個詞,卻勝過萬萬言。
天地驟變。
領域,死氣領域。
“去吧,我的愚者們。”“柳明凡”将手中的般若扔到一旁,躍至郁陶的身側,輕輕摟着她。
“看見了嗎,曾經的那些人,他們如今都在跪在了我的足下。”
曾經那些迫害過我的人呐,你們想不到吧,我又回來啦!而你們,卻隻能在我足下跪地求饒,懇求我放過你們的靈魂。
這是多麽暢快的複仇。
“嗯。”郁陶看着她身邊的惡魔,笑了。
卻笑得天真無邪。
這是一場沒有鮮血的戰鬥,每一次觸碰即是消亡,就連哀嚎也沒能來得及。
“小子,估計今天是真的沒機會去見我的姑娘們了,我可還有一瓶上好的桃花釀留在绮紅樓呢。”溫庭筠看着被死氣吞沒的五大上古創世神,眼神中有些落寞,言語卻還笑意。
他的驕傲不允許他流露出些許的挫敗!
“但是,我能讓你活!”
猛然撲上。
……
……
“死了?死了!罷了,罷了,死了也好。
這世上,再無人懂我玄機如卦。”
……
……
“爲什麽,爲什麽又是這樣!爲什麽你非要去呢,爲什麽!”
……
……
“哈哈哈哈,他死了,那個人他死了!”
“别忘了,柏子高還沒死。”
“可是那個人他死了!溫八叉死了!終于死了,他終于死了!哈哈哈哈!”
“瘋子。”
……
……
“可惜了,一代天驕。若不是你,這花間詞派也難成氣候,何苦要如此累身。”
……
……
“回日樓台非甲帳,去時冠劍是丁年。茂陵不見封侯印,空向秋波哭逝川。
将軍,走好,這大唐華夏,自有吾等。”
……
……
“死得其所,死得其所。”
……
……
“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
飛卿,這山河,總不能隻由你一人守着。”
再見之時,兩人已是人非人,鬼非鬼,隻是兩道殘魂碎魄。
“我還以爲你醒不過來了。”溫庭筠看着李商隐,眉眼間還是那股子風流。
“本來是不想醒的,但是奈何你太擾人,不得不醒。”
若問睡夢者誰,除那李義山還有他者乎?
“可别把你個老書蟲睡得死過去了,天天滿口的狗屁詩書禮義。”溫庭筠輕笑一聲,嘴裏穢詞紛飛,再無“花間風流郞”的雅趣。
“人禀五行之秀,備七情之動,必有詠歎,以通性靈。怎就說我的詩書禮義作了狗屁呢,你莫不是吃多了胭脂水粉,糊塗了?”李商隐站在溫庭筠身邊,一雙手負在身後,雖然言語輕佻,但卻仍是一身正氣。
“溫李”之盛,再臨于世。
“你以前身上有沒有這個?看着挺惡心的。”溫庭筠突然偏過頭看向李商隐,表情有些古怪。
“甚是龌龊!甚是污濁!溫飛卿,你可否容我耳目得片刻清淨!”李商隐怒斥出聲,雖然是朝着李商隐,可是聲勢卻沖着“柳明凡”而去。
字字皆可做谶言。
“讀書人就是麻煩。”“柳明凡”怨恨地看着溫庭筠和李商隐,不斷地驅使領域内死氣圍向二人。
“這次可真的是要一起走了,老書生你不怕?”溫庭筠看着自己緩緩消散的身影,居然還能笑出聲來。
“怕,但是怕又怎麽樣,不還是沒能逃過。”李商隐歎了口氣,眼中的光彩暗淡了不少。
當年他如果有足夠的勇氣,就該是跟着溫庭筠去的。
“都過去了,千年前的曆史就留給後人評說吧。今日你我,共赴黃泉,可好?”
好一個共赴黃泉!好一個可好!
“你是舍得你那些香榭軟紅了?朝清樓的花魁可是盼你許久呢。”李商隐苦着臉笑了笑,提起些心情調侃了溫庭筠一句。
“我哪裏舍得,但又不能奈何的不是?”溫庭筠肆意笑出聲,撲向柳明凡的速度更快了一些。
消弭的速度也快了些。
向死之勢,勝過求生。
“君問歸期未有期!”突然地,溫庭筠高呼出這一句詩來。
臨死前高呼的,不是他舉世聞名的菩薩蠻,而是這一句。
《夜雨寄北》,李商隐。
“巴山夜雨漲秋池。”李商隐并不似溫庭筠這般放肆,而是中規中矩地,用他那已經沙啞了的嗓子,賦予了這句詩些許暖意。
“何當共剪西窗燭?”這本該是如何肆意逍遙的一個人?
醒時如風過山林,卧後似水淌無垠。
恰似莊周化了蝶,飛舞遊走塵世間。
“卻話巴山夜雨時。”
這本該是如同遊隼一般的人,卻委曲求全于令狐之下,忍氣吞聲于朝政之中。人言道其義山言辭晦澀,稱其委身于朝政,甚有不屑者。
可是,他還有着遊隼的心啊!
溫李之名,舉世皆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