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被你殺了一次,我又怎麽會變成這樣呢?
“回雪,你還好吧?”扶蘇摸了摸手腕上的絨羽,在心中低聲問了一句。
他不确定畢方對據比的免疫性。
“放心吧,他隻是據比那家夥創造出來的,對我構不成威脅。”回雪那童子般的聲音從扶蘇心底傳出,很是不屑。
堂堂上古創世神之一的畢方,怎會懼怕于一個普普通通的異獸。
“你真的能下手麽?”很難得的,回雪居然是有些關心起扶蘇來。“以前我可沒見你有那麽果斷。”
就算是自诩超脫的冥,于他眼裏其實也隻是一個不敢自認的俗人,隻有此刻的扶蘇,才算是通透了些。
他等這一天等了整整兩千年。
“我背後便是大秦子民,民貴君輕,自古以來便是如此。父親若還有知,他也會同行于我。”
父親,而非父皇。
“也行罷,你且去好了。”回雪沒有阻攔扶蘇,而是就這樣回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也許本就沒有意思。
也罷。
何人何歎憑何起,不問不知不歸思。噼噼啪啪
若是這一記手刀可以再快些,那便是連破風聲也不會有。
追趕不上。
沒有刀刃相對,沒有烈火雷霆,有的隻是一刀破風而來,踏風而去。
“君領天下,國泰民安。”
扶蘇将泛灰的右手背到身後,彈了彈指,臉色上還是不動風波。
如何成,如何敗,還未定子!
“金勢千川!”
羽翼,開!
據比乃是生命之神,屬木屬性。金木水火土,故當以金克木!
且以羽翎作流水,川河道道綻英眉!
這萬水千山,多半是我一人看。
可,卻再不留有遺憾!
賢陽再出手!
一刀,直穿據比之屍的胸膛,透出了扶蘇滿眶的淚。
“君王之道,民貴君輕,死生所以!”
十二字,哀聲搶地。
“大秦子民,恭送始皇!”
萬千人俑在這一刻都跪倒在了地上,一個個都恢複了原來的容貌。
“兒臣扶蘇,恭送父皇!”淚怆之中,刀劍歸鞘。
其實扶蘇知道,他殺的終還是他的父皇,若不是嬴政殘魂壓制住了據比之屍的靈,以他現在的修爲想要誅滅據比之屍,恐怕是要同歸于盡。
“師傅……”這一聲師傅,總算是叫出了口。
他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都結束了。”王诩看了一眼癱倒一旁的據比之屍,眼神中有些許的欣慰。
足足兩千年,扶蘇終于是讓他滿意了一次。
但這也意味着,他要承擔起更多的事。
“結束,不過是新的開始罷了。”男人将屁股下的錘子抽出來丢在扶蘇面前,語氣并不是很愉快。
“來吧,讓我殺了你。”
輕而言生殺。
“……”扶蘇死盯住男人,卻沒有開口。
這種時候隻有傻子才會問爲什麽。
但自有人會問。
“昊天,你想做什麽!”王诩從青雲上一躍而下,手中的拂塵紛然四起,在身前掃出一片清淨。
但卻掃不退那個拿着錘子的男人。
扶蘇拈了拈手指,一根青色翎羽在他指間緩緩滾動着,流火悄然。
從男人剛來的那一刻他便有所預感,隻是因爲察覺不出男人身上的氣機變動而作了罷。而且哪怕此時男人已毫無掩飾地直述殺意,扶蘇還是沒能察覺出他的氣機。
不愧是昊天!
“我自己做錯的事,自然是我自己來補救。”昊天沒有給王诩解釋,話音未落手裏的錘子便橫沖而來,帶着那天地爲傾的威壓。
緩慢的一錘,卻撕開了天地。
“荒謬!”王诩拂塵輕甩,袖袍中不斷有黑白子飛出,直擊昊天。
是以爲拂塵清掃混沌,是以爲黑白落子陰陽。
清明!
這是兩個世界最強者的交鋒,沒有所謂的天崩地裂,也沒有駭人的暴雨雷霆。有的隻是一縷輕風,一抔煙塵,風吹煙塵散,煙塵随風飛。
歸于天地。
“真沒想到你會得到這個世界的認可。”昊天握着錘子,語氣中沒有太多的情緒,就像之前直述要殺死扶蘇一樣,直述這個事實。
無後話。
“有我在你殺不了他的,放棄吧。”王诩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因爲他知道如果昊天想說的話根本不需要他去問,而昊天不想說的他也一句都不會透露。
那就隻能以坦然敬坦然了。
“問。”
王诩食指倒扣在拂塵上,大拇指相抵上指,由指節自上而下壓着拂塵柄木,使得其前段可指向昊天,而尾部則指向自己。
問,問道、問心、問世。
以心法問力法。
“雖然可能性不大,不過還是可以試試。”昊天緩緩揮動着手裏的錘子,語氣是不變的淡漠。
沒有冰川那樣的凜冽嚴寒,隻是像一棵古樹,有着萬古長存的滄桑。
随後就是面無表情的一錘。
這一錘落下時,九州大動,無形之中被什麽牽引着,咆哮着。
“睡醒了?”昊天瞥了一眼天際,手中的巨錘去勢不減。
就算是九州震動又如何呢,天上地下,哪裏是他昊天不能霸道的地方?
隐約之中的怒吼愈發清晰,但是昊天手中的巨錘也已然落下,悍然砸向了王诩的問道之音。
“吼!”怒吼,噴湧而出,卻不是自九州天地而來,而是來自王诩之口。
就如昊天所說,他是被萬古界所認可的人。
“你不要出手,你的力量還沒觸及到那個層次。”王诩沒有回頭,但是他卻能夠知道扶蘇的一舉一動。“他可是天帝,遠不是你體内那一點畢方之靈就能匹敵的。你且在一旁好好看着,對你會有所裨益。”
話音剛落,王诩身影虛晃,扶蘇的身前登時隻留下一縷青煙。
“望。”
望山,望水,望天源。
“萬物皆息。”
這四個字就像是四字咒令,言出即法。
這世間萬物在王诩的眼中其實早已是爛熟了它的行迹,每一個事物在他眼中都有自己的命定軌迹,如果隻是想要看出它們的一切,他根本不需要開啓天眼。
但是此刻,他要面對的,乃是這個世界之外的人,而且還是天界所認可的人。
以世界之力,洞察世界之神。
“嗯?”昊天敏銳地察覺到了王诩這一擊的巧妙,簡單的一個“問”字從他嘴中傳出便化作了一道無聲而有力的聲波,直擊昊天錘。
看似對沖之力,卻是避過了昊天錘的巅峰,從其側面遊走,直襲昊天面門。
但若是這麽容易就被王诩得逞,那就不會是昊天了。
昊天左手下摁在右手手背,強行在右臂中注入一股勁力,将昊天錘強行後拽半分,迎上了王诩的一擊。
“投機取巧!”昊天一錘砸在了王诩的攻勢上,借着反震之力又是一甩,碩大的昊天錘瞬間便出現在了扶蘇的眼前,那股子勁氣狠狠呼在扶蘇的臉上,逼出一層絨羽。
忽緩忽疾,死生無息。
“退!”王诩突然出現在昊天錘的側面,左手一把抓住昊天錘的錘柄,右掌托住錘身硬生生在空中畫了一個圓弧,随後便是一股雄勁的沖擊力從他掌心迸發而出,将扶蘇生生震退,血流滿面。
這就是爲什麽王诩讓他躲到一邊,不要被卷入二人的戰鬥。
“回雪!回雪!”在神形俱滅的邊緣遊走了一圈,沒有人會不驚懼,扶蘇也是。但是他随後而來的卻不是膽怯,而是剛毅。
他要反擊!
“你想和他鬥?”
“有何不可?”
“你要是想的話,我到不介意陪你送死。”兩千年都過去了,其實這小子還是不錯的。回雪暗自稱贊了扶蘇一聲。
不就是送死嘛,反正有過一次了,那就再來一次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