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小子,如果再進一步融合,你我的靈魂可能就真的分不開了,到時候你注定會被我吞噬。你确定要繼續嗎?”回雪歪了歪頭,眼中有的是顧慮,還有的是藏不住的喜悅和興奮。
隻要真正吞噬了扶蘇,讓他重修回創世神之身,也不是不無可能。
“天地有我無益,缺我無劣,以身而殉天地之法,無非是饋天地之恩罷了。”扶蘇死死盯着空中鏖戰的兩人,嘴裏的字句突然變得文鄒鄒的。
“你……抽風了?”
回雪一臉錯愕地看着扶蘇,而扶蘇同樣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三。
二。
一。
“哈哈哈!”兩人突然就笑開了來,絲毫也不顧形象,任由淚水在眼眶裏打轉,隻當是實在太好笑了。
停下來時,扶蘇和回雪面面相觑,一瞬間都明白了。
“就非要拉着我去死呗。”
“也不一定會死是不是。”
沉默了片刻,他們伸出各自的右手,輕輕拭去了對方眼角的淚,擁之入懷。
從此世間再無扶蘇。
“創世混沌?”僅在他們融合的第一瞬間,遠方的昊天便發現了這邊的動靜,眼底算是有了一些顧慮。
完整的畢方,已經有了插手世間的能力。
“三清令!”昊天狠狠甩出手中的昊天錘,右手虛握,從虛空中引出道道滾雷。
縱然王诩得到了天地之證又如何,他昊天乃是盤古之心所化,他擁有的是天地間無可匹敵的力量,就算王诩想要憑借巧勁也不可能輕易化解。
而借着王诩抵禦昊天錘的時間,昊天能夠開始他的攻勢。
那就是,傳喚屬于他的力量!
“兩位?”昊天突然遲疑了一下,手中的阻力令他爲之驚異 這是超出了他預料的,是他沒想到的。
在場的,居然會有兩位世界位面之主。
“颛顼?”
昊天看着一旁的一攤爛肉,突然明白了。
“吾曰,三清令!”
以天帝之名,号令天地。
“扶蘇!走!”就在昊天擡手的那一刻王诩便發現了異常,可是等到他提醒扶蘇時一切都爲時已晚。
一道紫金天雷,從天而降,有人烈馬脫缰,直奔扶桑的靈台。
“鬼宴!”扶蘇用他青紅色的雙瞳死死鎖定着那道落雷,嘴中輕輕吐出兩個字。
“青鹭!”
“鳳凰!”
“業原!”
“釣瓶!”
“姥姥!”
“狐尾!”
“不知!”
七方火燃,我爲八方!
“重見天日的感覺,真好。”扶蘇尖着嗓子,語氣有些惋惜“可惜了這小子。”
雷霆落下的那一刻,他背生雙翼。
這是凝實的,是由一片片翎羽組成的,是蘊含着無窮的生命力的。
是的,他回來了。
扶蘇站在八方之頂,七大火靈呈衆星捧月之勢将他捧在中間,氣勢洶洶。這是回雪盼求了多少年的時候,是他不論何時都想要得到的時候,是他……終于得到的時候。
可他似乎沒有感受到他想要的那種欣喜、興奮。
“鬼宴。”他又重複了一次,比之前的深沉,比之前的悲傷。
身邊的火靈一個一個朝着天雷奔去,不顧天雷在身上的灼燒、不顧靈魂的崩裂,将自己抵在落雷之上,消磨着他的力量。
直到最後,不知火也消散了去,留下扶蘇一人。
但天雷還在落下。
“強弩之末!”扶蘇的聲音突然又尖銳了起來,身上的氣焰升騰而上,直殺天雷!
這一擊,當屬烈焰焚天。
待到火焰從穹頂散去後,陵墓内已經找不到昊天和王诩的身影,有的隻是不斷落下的沙礫還有滿地的泥俑殘片。
他還活着,但他自己似乎并不知道。
……
“告訴我,你爲什麽這麽做?”王诩沒有放任昊天離開,而是直追到南天之門,高聲喝問。
其實他知道,在萬古界他就隻能和昊天戰平,此時到了萬古界與山海界的交界處,昊天想殺他簡直就是輕而易舉。
但他認定了昊天不會殺他。
“我們認識也有三千年了,我知道你的,你絕對不會做沒有緣由地做這種事!”
三千年前,王诩還沒成就他鬼谷子之名的時候,他隻是一個隐身于市的學士,每天迷醉于對周天星象的推演,對世間萬物的深究。直到瀕死時,他的靈緩緩升到九天之上,看見了那個他一直妄圖去見到的“人”。
那個“人”并沒有和他交談,但他卻感覺他對自己說了千言萬語,很多他之前不能理解的事物瞬間就變得清澈通透,他終于明白了爲什麽世間會有風雨雷電,爲什麽人族的靈智要遠高于其他種族。
并不隻是因爲神,更是因爲這個世界自身。
那一刻,他成爲了世界之主。
也是那一刻,一個男人出現在他身前,帶着他碩大的錘子。
王诩知道這個人是誰,萬古界的人都知道。
天帝昊天。
但是那個晚上他們沒有大打出手,而是坐在南天門,促膝長談。
談到了兩族大戰。
卻沒有談下去。
“既然你了解我,那你應該知道我不會回答你。”正如王诩所料,昊天沒有對他出手,但也沒有給他解釋。
“仙人兩族的恩怨并是我引起的,卻不是因我而起的,我自己會去解決它,與别人無關。”
“解決?你怎麽解決?不顧一切地殺戮下去就是解決?你有沒有想過你在做什麽!”
“四千年的那場戰争你不會明白的,”昊天搖了搖頭,目光愈發是深沉,“沒人可以明白。”
“你……!”王诩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見昊天身形一閃,不見蹤迹。
“這……”望着昊天離去的背影,王诩第一次有了這麽強的失落感。四千年了,他從來沒有過這種心悸,可是這個時候,他卻感到了恐懼。雖然很細微,卻實實在在存在着。
仙人之争,真的要重演嗎?
這個老人的背影,第一次像一個老人。
……
“師傅。”扶蘇對着王诩恭恭敬敬行了個稽首,眼皮子低低地耷拉着。
王诩擡了擡眼皮,卻沒有回應扶蘇的行禮,自顧自踱步着,三兩步,停頓,再三兩步,再停頓,如此往複。
“師傅!”
“想裝成人你也要有個人樣,不是誰都可以這麽裝的。你就是裝的再像,隻要你不是他,總有你裝不出來的樣子。”王诩直接打斷了扶蘇,犀利的眼神讓扶蘇有些心底發冷,哪怕他身爲遠古創世神,此時卻也有一種被盯上了的冷悸。
“不是我裝成他的樣子,從今往後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們是一體的。”扶蘇強打着鎮定,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來。
“哼!”王诩冷哼一聲,沒有理會。其實以他的修爲,斷然是不可能如此失态,可是昊天臨走前的那一番話,以及他最後的心悸,讓他有些把控不住自己。
他可是天地之主,他的心悸,隻能說明萬古界将會面臨滅世大難。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我也知道怎麽去補救。”扶蘇收回了之前的謙卑,臉上浮現出了屬于畢方的驕橫。
“但是……”
“但是什麽?”王诩眼神一凝,死死盯着扶蘇。
心境受擾。
其實怨不得他,三千年了,他見過了不知道多少的悲歡離合,沒有什麽苦難挫折是他沒有經曆過的。可是這一次的不一樣,肩負在他身上的不是一千、一萬、一萬萬個人的生命,而是一個世界,一整個世界。
如果他這次失誤了,那他将毀掉整個萬古界。
“就算你是天地之主,但四千年前的天人之戰你始終是不知究竟。而我畢方,上古創世神,見證了人族的興衰,有些秘史,我是更爲了解的。
女娲大神以身補天之後,留有一物于萬古天地,曰女娲之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