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他們都已經進去了,我們不跟上嗎?”偷天老人看了一眼大羿,手裏卻是不急不慢地卷上一卷煙葉。
“這不是該問你麽?”大羿沒有這麽容易進到這個老狐狸的套子裏,在一旁悶聲擦拭着箭囊裏的羽箭。
十一支,比之前少上一隻。
但那一支還沒有消息。
“就按照之前說好的,你拿生命之首,軒轅劍歸我。”偷天老人吐出一口煙,看着煙氣朝着一個方向飛去。
荒蕪之門開了,荒蕪之地就不再隻是荒蕪之地了。
“我還要那小子的命。”
“你殺他做什麽?後卿是後卿,嬴勾是嬴勾,雖然都是同源,但你若是殺了那小子,人族定會傾盡全族之力追殺你!你可想過後果?”短暫的沉默後,偷天老人取下唇邊的煙卷,嘴唇有些幹裂。
他知道爲什麽大羿要殺柳明凡,隻是因爲他體内的後卿之魂而已。
當年的嬴勾實在是被他記恨上了。
“兩個一樣的貨色,爲什麽殺不得?”大羿沒有因爲偷天老人的寥寥幾句話就放過了柳明凡,手裏的羽箭閃着冰冷的光。
就像死亡一樣。
“他,必須死。至于人族去從,與我無關,我已經爲人族付出足夠多了。”
“你就非要殺他麽?”偷天老人愁悶地吐出一口煙氣,歎了口氣,“哎,那就做了棄子罷。你殺他可以,但必須是在我離開之後,我不想因爲你被牽連。”
一切對他而言都不過是棋子罷了,棄之與否,全看值與不值。
“行。”大羿沒有反對偷天老人,就這麽接受了這個決定。
兩個人的決議,就斷了柳明凡的生死。
起身。
離開。
“跟上!”修普諾斯回頭瞪了一眼塔納托斯,手裏多了一柄匕首。
精巧而鋒利。
“修普諾斯,等會兒遇到一個小姑娘的話,能不能先不要殺她?”
“什麽?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修普諾斯被塔納托斯的話驚到了,身爲死神的塔納托斯,居然會對一條生命仁慈?如果不是自己親眼所見,他一定會把這個當成這幾千年來他聽見最離譜的笑話。
可是塔納托斯就是這麽說了,一字一句,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我不應該這樣說,但是真的,求你了哥哥,放過她吧!”
這還是兩千年來修普諾斯第一次聽見塔納托斯叫自己哥哥。
他以爲他們的親情早就因爲那一劍斷絕了。
“好吧。”就爲了這一聲哥哥,他就得答應下來。
兩千年前的悲劇,他不想再上演了。
“謝謝。”
修普諾斯實在是疑惑,到底是什麽讓塔納托斯變成了這樣?
但是他沒有開口去問。
他想見識一下那個女人。
一直沉到湖底。
“他們已經進去了。”修普諾斯看着洞開的荒蕪之門,臉色鐵青。
這裏面的,就是陰陽兩界交界處了。
“我們必須趕在他們前面趕到,否則要是被他們喚醒了許德拉,後果你是知道的!”修普諾斯閃身沖進了荒蕪之門,到達了一處沼澤。
這就是荒蕪之門後的地方了。
就和長白之門一樣,荒蕪之門後也是一處破碎的空間,依托着萬古界和冥界而存在。
“我們真的要直接去那裏嗎?”塔納托斯看着一片死寂的沼澤,猶豫了片刻。
“噗。”一個氣泡從沼澤地中冒出來,炸開。
吸引了修普諾斯的注意力。
但也隻是一瞬。
“去!”修普諾斯最終還是下了決斷,飛身直沖。
甯可錯殺,不可放過!
“.”塔納托斯又看了一眼那個氣泡,猶豫了那麽一個念頭。
但他很快又轉身追向了修普諾斯。
“噗。”又一個氣泡。
氣泡幻滅的那一個瞬間,倒映出一個虛實難明的人影。
“怎麽樣?”庫姆巴将最後一個死靈收到手中的骨杖中,看着湖面上的漩渦。
“荒蕪之門已經打開了,我們要進去嗎?”釋明看着手中閃閃發光的佛珠,一時間不知到該悲憫還是該欣喜。
這裏面是他超度了的兩隻死靈。
死靈不同于普通的孤魂野鬼,他們已經成了厲鬼,想要将其超度簡直就是不可能,自己能夠超度兩隻已經是很難得了。
這可是大公德。
但也是大罪過。
這荒蕪之地所聚集的死靈從何而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敦巴他們已經由庫克勒送回去了,現在我們三人要是貿然進去的話,要面對什麽就很難說了。”庫姆巴摩挲着手中的骨杖,感受着裏面的溫熱。
這些死靈最終都會化作他的修爲。
以魂養魂,再合理不過。
“這種時候,在外面等着,坐收漁翁之利,才是安穩。”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好。”釋明是爲了密宗秘法才進的密宗,本就沒什麽話語權,就算心裏有什麽想法也隻能聽從庫姆巴的決定。
密宗修者一向自視甚高,若不是他們的庫姆菩薩看重釋明,釋明怕是連站在這裏的資格都沒有。
隻能等了。
“爲什麽要送我們回去!你們家主就在裏面,讓我們進去他還能有個幫手,否則他就隻能孤軍奮戰!”
伏鎮的手下居然要将他們送回庫爾勒,這是柳明凡萬萬沒想到的。
這樣子荒蕪之門中的戰局就與他們無關了。
一切都隻能聽天命。
“家主有令,不論如何都要保證你們的安全。”一個坐在柳明凡身邊的黑衣男一本正經地回答了柳明凡,不留任何餘地。
但柳明凡可以看出他的焦急。
“能夠被伏鎮那二貨帶來,說明你們一定是他手下的心腹,你們就這樣看着他去送死嗎?!還有你,那個刀疤臉!我們說過話的!你來給我解開,讓他們送我回去!”柳明凡四處張望着,整個人就像癫狂了一樣,完全不顧手臂上的傷口。
這群人剛剛突然就把他們五個摁到了來時的車上,連句解釋也沒有就帶着他們往回跑。要不是柳明凡他們已經失去了戰鬥力,他怕是當場就要和他們打起來。
“柳君,還請您配合我們。這是家主的命令,我們必須服從。”刀疤臉顯然是認識柳明凡的,走到柳明凡身前,深深低着頭。
他也覺得柳明凡說的不無道理,能夠多進去一個人那伏鎮身邊就會多一份力量。
但是,他必須服從命令!
他身爲伏鎮的死士,伏鎮對他有恩,他唯一能夠報恩的方式就是線上自己的忠誠。而忠誠不是隻要獻上生命就可以的。在這種情況下,伏鎮的命令不得違抗,哪怕他不在場!
“服從服從!你知不知道伏鎮那混搭就要死了!你們還在這裏和我說什麽服從?你們是非要替他收屍才甘心嗎?!”有時候柳明凡是真的不明白這些日本人在想什麽,腦子就像驢一樣犟!
“我說了,快放開我!讓我回去!”柳明凡嘶吼着,喉頭疼的簡直像要噴出血來。但是他不能讓自己就這麽放棄,不隻是爲了任務,更是爲了伏鎮。
還有甯甯。
他是真的把這兩個人當朋友了。
“如果家主出了任何意外,我等定不會苟活!”刀疤臉抽出腰間的短刀,明晃晃的刀光在柳明凡的眼中閃着。
柳明凡知道,這叫懷劍。
會帶着懷劍出來,原來他們早就準備了一切。
柳明凡突然沉默了。
他不能理解這些人,但他尊重這些人。
他們沒有一個是怕死的孬種。
“塞扣尼堪系啊!”刀疤臉對着柳明凡深深鞠了一個躬,雙手緊緊握着手中的懷劍。
“最上級的感謝”,柳明凡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意思。
這可不是什麽人都能得到的敬語。
他又能怎麽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