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子的黃昏,很舒服。
麻老四挺了挺腰闆,直直地杵在沙灘上,任由海水漫過他的腳踝。
這種被水流緩緩沖刷的感覺,都有些忘了。
他擡起頭,看了看天邊地而夕陽。
還剩一些。
他有多久沒來這裏了?麻老四想着。
“咕噜噜。”一串氣泡出現海面上,連帶着低沉的轟鳴。
麻老四再看了一眼西邊,太陽已經完全落下了,還剩些晚霞在那兒,不舍得離去。
晚霞一點點散去,海面上的風好似是在躲着它,待到晚霞散去才敢追上來,稍稍地顯露些自己。
黑影,浮現在了水面。
“放心吧,我布了陣法,沒人知道你在這。”麻老四喊了一聲,他知道她能聽見。
“嗷!”一聲龍吟。
“終于又見面了。”麻老四将手掌放到她的額上,感受着她的低語。“我知道,我老了,但我們還是相遇了,多幸運啊。”
“嗷!”她低吟着,傾訴着。那滴淚滑過她的臉龐,淌過她的脖頸。
将她,還給了她。
“霸王。”鳳瑤一把抱住麻老四,雙唇緊緊貼了上去。
“你可真是無禮,見了本王還不跪拜。”麻老四嘴上還是貧,但卻是抱緊了懷裏的鳳瑤,不舍得松開。
先前他和柳明凡說的故事,也才隻是說了大半,還有最後的一部分沒有告訴他。
将鳳瑤藏下時,麻老四用自身的精血與當時的鬼判做了交易,不是什麽以命換命的逆天勾當,隻是希望鬼判能早日将鳳瑤送上往生,讓她早日投胎。雖然這個交易算不上有違天道,但卻也是搭上了麻老四半數的壽命。
他怕了,他怕鳳瑤還得等他下一個來世。
那鬼判也是個實在鬼,收了麻老四的壽命便早早安排了鳳瑤的輪回,沒幾年麻老四就得到了消息,前去尋找鳳瑤。鳳瑤是做了龍的命,所以再怎麽轉世她依舊是條龍,隻是還沒經曆走蛟化龍,便做了個蛇的模樣。
在找到鳳瑤後的近十年裏,麻老四都在守着鳳瑤,跟着她走過五湖三川,跨過八山十四嶺。先前那次遇見柳明凡便是他們走蛟走到了道家整體武當山,向山上的老掌教謀了個封正。三年後的今天,他終于是陪着鳳瑤,來到了這東海之濱。
“跪下?我就是跪,你敢受着?”鳳瑤伸出食指抵在麻老四的胸膛上,仰頭看着他,好不嚣張。
“不敢不敢,我這哪敢啊。”麻老四苦笑。
這倆人,也終于算是苦盡甘來。
待得兩人消停下來的時候,天上的星星正亮堂着,配上樓宇之間的燈火如豆,讓人有些分不清天上地下來。
“穿上!”鳳瑤将薄衫丢在麻老四身上,自己則是坐到窗前。
“真好看。”她喃喃。
“是啊,比起那個時候,是要好看上不少。那時候的夜哪裏會有這樣的景色呢?”麻老四随意套上薄衫,湊到鳳瑤身側,摟着她。
他将頭搭在她的肩上,細細嗅着她的發香。
令人沉醉。
“你真的要去嗎?”鳳瑤問他。
鳳瑤還是看着窗外,沒有回過頭。她有些不敢,她怕麻老四告訴她“是”,然後就這麽消失在她的面前,又一次。
“嗯,如果我不去的話,他進不了那個地方。”
“我知道你是山川之主,可是你知道的,那個地方不是誰都能進去的,很多人進去以後都沒能再出來”
“我這不是出來了嗎?”
“那不一樣!”鳳瑤猛地回頭,死死抱着麻老四,“我已經來了,你能不能不要去?我不想失去你,我不想再等來生!”
“别哭,你一哭這地方的百姓可就遭殃了。”麻老四匆匆擦去鳳瑤的眼淚,“放心吧,我一定會回來的,我怎麽舍得讓你再等一個來生。”
“你總是這麽說。”鳳瑤倚在麻老四的懷裏,如此委屈。她知道,霸王這次必須出戰,這是千古的宿命。
他可是,山川之主。
“我和你一起去。”鳳瑤說,“至少我能幫你解決海裏的那家夥。”
“當年我沒有帶着你,你怪我嗎?”麻老四沒有答應鳳瑤,卻也沒有不答應。
“空餘原上虞姬草,舞盡春風未肯休。你說我怪不怪你?”鳳瑤雖是嘴上柔聲,但那眼神卻又幽怨,深深剜在麻老四的身上。
“那就一起去吧。”麻老四歎了口氣。其實他還是不願讓鳳瑤一同去的,畢竟那十黃泉埋骨之地,去者多半十死無生。隻不過現在又有了撰史者所述,恐怕整個萬古界的異人都活不了太久了。
除非,殺了柳明凡。
“我會保護好你的。”鳳瑤張開雙臂将麻老四緊緊摟住,不敢放手。
“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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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埋骨之地。
依舊是那樣,一人一鳥,旁邊是伏鎮。
“欸我說,你現在到底是蘇未還是柏子高?”伏鎮遠遠對着蘇未喊了一嘴,将手裏的石片扔進了水裏,在水面上打出幾個水花。這叫打水漂,是一種很常見的休閑手段,無非就是借着高速旋轉的石片加快水的流速,減小液壓,借着水的彈性給他一個向上的沖擊,實現了“水上漂”。
據傳當年發明出“輕功水上漂”的那位便是借用了如此方法,通過運轉靈氣在腳下形成一個氣旋,達到“打水漂”的效果。
“你若覺得我是蘇未,那我便是蘇未;你若覺得我是柏子高,那我便是柏子高。”
“神他媽。”伏鎮罵了一句,不再理會蘇未。自從到了這個地方以後蘇未就一直神神叨叨的,和他說話都是牛頭不對馬嘴,沒勁。
他也不知道自己被困在這裏多久了,隻是他能感覺的出來他已經離目标很近了,隻差那麽咫尺之遙。
可是這個咫尺,在哪裏?
伏鎮挑了塊大一些的石頭坐了下去,手裏是那把繡扇。
八尺瓊勾玉。
哈迪斯說的沒錯,他的确是伊邪娜崎,至少當時是。但他并不全是。六歲那年,家族神官将他帶到了皇家,帶他見到了那個男人。
“伏家生生世世當以效忠陛下!”
他的父親說。
後來父親戰死了,他便替了父親,替他守着皇家,守着這八尺瓊勾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