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七月也不管誰說,繼續自己的窩冬,要真的看不順眼的話,有本事便把她丢出去,不丢的話就别來煩她。
這話就差沒說出口了。
窦章能拿她什麽辦法?
總不能真的把她給丢出去。
隻是看着她一天天的“堕落”,心裏總有些不安,京城的冬天和這邊的雖然不一樣,但也不會比這邊暖和多少,還有她堅持不用炭火更是奇怪,京城哪家貴人不用炭火的,便是稍微富裕些的平民百姓也是用的,而且比起京城冬天的幹燥,這邊已經濕潤許多了,用了炭火也沒她所說的蒸幹了自己。
總之他就是覺得她不對勁,在不知道他眼前這個是冒牌的之前,窦章往身體出了問題那方面想了。
楊大夫又被抓來了,看着主子那繃緊的臉,心驚膽戰的以爲又出什麽大事了,結果就是請個平安脈。
沒病沒痛的,便是請平安脈吧?
封七月這身子是有些小毛病,之前虧損的,不過到底年紀小,被她養了半年的也是養出了些效果的,所以從脈象上也瞧不出什麽大問題。
楊大夫便這麽說了,後來在窦爺那完全不信任的眼神下又多說了兩句年紀小身子受了罪有些虧損,吃藥調養調養便好。
至于怕冷卻又不肯用炭火的毛病,也估計和這個有關系,但問題不大,絕對不大,他敢拿腦袋保證。
窦章這才消停。
封七月已經被他給折騰的差點抓狂了,可也沒法子說什麽,人家都是一片好心,要她真的讓窦章好心沒報好的話,這死小孩估計會更加鬧騰了。
看着眼前黑乎乎的藥,她覺得他一定是在報複!
“不喝!”
“不喝也得喝!”
“你報仇啊!”
窦章愣了一下,臉更黑了,她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楊大夫說了你需要好好調養,這都是補身子的藥!”末了又加了一句,“不苦的!”
“那就是沒什麽用的藥!”封七月堅決不喝,“良好苦口,沒用的藥喝來做什麽?”
“你——”窦章覺得自己一片好心都喂狗了,不,是白眼狼!“不喝也得喝,你不喝的話就别想吃飯!”
“不吃就不吃!”
窦章臉黑的跟什麽似得,好半晌才咬牙道“你到底要怎麽樣才肯喝?!”
“我好好的喝什麽藥?”
“這是補藥!”
“補藥也是藥!”
窦章被氣又想掐死她了,他就是對她太好了才會讓她無所忌憚!“你要是不喝我就讓人綁了你直接灌!”
封七月瞪圓了眼睛。
“怕了就給我馬上喝了!”窦章一副你終于怕了的模樣,“馬上喝了,不然我就讓楊老頭給你再多煎一碗!”
還加倍了,他确定是在關心她嗎?
封七月不情不願地一口喝了,中藥當然不可能不苦了,不過也沒有苦的難以接受,一點甘甜也有點兒酸酸的,也沒那麽難喝,不過喝完了之後,還是一臉苦色,然後便發脾氣了,把頭埋進了棉被裏頭轉過身,不理人了。
窦章見了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就是生氣了?她這些日子還少這般嗎?一言不合便生氣,都快成了他祖宗了!
盯着她喝完藥,也便不管她了。
絕不縱容她這脾氣!
他沒把她當奴才,她還想當他主子不成?
哼!
可這一天兩天接連好幾天都是這樣子,窦章便坐不住了,氣也氣了罵也罵了,就差動手了,可她還是不理他!
不就讓她喝藥嗎?
她還能把他恨之入骨了?
他這都是爲了誰好?
“你到底想要怎麽樣?!”
封七月裹着被子,“你讓徐真來給我瞧瞧。”
窦章一愣,然後便發飙了,“你就是爲了見徐真……”
“你不是說我得好好調養嗎?”封七月還沒等他飚完便說道“既然要看那當然是要看最好的!”
“你就不怕他……”窦章話沒說完便停下來了,深深地吸了口氣壓下了澎湃的怒火,“南王府現在情況有些混亂,你别在這裏瞎胡鬧!”
“我就是看個病。”
“你不就是想問那個崔九的消息!”窦章怒沖沖地說道,臉色不好看,感覺心裏也被壓着一座大山,難受的厲害,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說道“你就是不信我!”
要不是不信他的話,怎麽會想找别人問?
她甯願相信南王府的人也不信他!
她——
“你又被害妄想症啊?”
窦章一愣。
“我就讓徐真來給我瞧瞧病,你扯那麽多做什麽?”封七月惱火道,“就算我真的打聽崔九的事情跟信不信有什麽關系?”
怎麽便沒關系了?!
窦章闆着一張死人臉。
“我好奇成不成?這日子太無聊了我想找些事情行不行?我更怕皇帝在知道崔家人沒有利用價值之後會不會想斬草除根成不成?”
窦章一愣。
“南王府爲什麽這麽怕崔家人死在嶺南你不也知道嗎?!”咄咄逼人的,就好像完全是别人的錯似得。
“你怕什麽?我不是說過我……”
“要是皇帝要崔家人死絕,你說你舅舅到底是聽你的還是聽皇帝的?”封七月也沒有别的意思,更不是想要打擊他,就是有些事實還是說清楚的好。
窦章臉色頓時有些灰。
封七月看的心裏頭有些不舒服了,好像是她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你别這樣子,我就說一說,也就是想防患于未然。”
“我會……”
“别!”封七月趕緊說道,他那一臉決然吓到她了,“你可别亂來!真的到了那個地步的話我可還得靠你幫忙呢!你要是先把皇帝給得罪了,到時候我指望誰去?”她你真的怕這死小孩亂搞什麽,“我就是想了解了解,也沒真的怕什麽。”
窦章盯着她。
“真的。”封七月一臉認真地保證道。
“徐老頭會跟你說實話?”窦章嗤之以鼻,“你想知道我派人去……”
“徐老頭的醫術整個嶺南郡沒人能比是不是?”封七月打斷了他的話,“一舉兩得的事情怎麽就做不到了?”
“你就不怕他……”
“他敢嗎?”
“他有什麽不敢的?”
“不是有你在嗎?”
窦章心裏頭剩下那點不舒服一下子便散了,雖然還是不願意讓徐真過來,可到底還是點頭了,“那我讓他過來。”說完又警告道“你也别給我亂來!真的出事了我會想辦法!”
沒給出什麽不切實際的保證,因爲若是皇帝真的要趕盡殺絕的話,還真的有些超出他的能力範圍,不過也不是沒法子,好好想想還是有法子的,而且現在不好沒出事嗎?
可就這麽一件事她也不能好好說?
說到底還是不相信他肯幫她,所以才繞了這麽大的一個圈子!
窦章心裏頭又不舒服了,像是壓了一座山似得。
封七月也覺得自己好像有點作了,開始的時候真是不想理他,跟死小孩争來争去的簡直就是丢了她的份兒,可後來……後來不知道怎麽的就成了這樣子,感覺就好像是她刻意設了個陷阱來讓他跳似得。
她真沒這個意思。
真的沒有!
她算計一個死小孩做什麽?
不過徐真倒是真的見到了。
氣色不是很好,心情更不好了,估計也不樂意過來,看窦章的眼神都可以結出冰塊來了。
苦大仇深的。
“少爺,您能出去一下嗎?”也不是要支開他,隻是他在這裏的話估計也試探不出什麽來。
窦章不願意,一副他走了她就沒命的樣子。
封七月隻能繼續好說歹說的,總算是把人給弄出去了,在走之前還冷冰冰地警告了徐真一番。
“你小丫頭的本事真不錯。”徐真這話說的有些不是滋味。
封七月看了看他,“徐神醫最近的日子不怎麽好過?”
“比不上你!”徐真一邊說着一邊拿出看病的家當,“說說看,哪裏不舒服了?讓窦爺差點沒把南王府的大門給撞了!”
封七月一本正經的,“沒什麽,隻是有些怕冷,又不喜歡用炭火,少爺覺得我有毛病,硬是要我看看,我想啊,既然要看那當然是要找最好的大夫的,所以就去請徐神醫您了。”
這話說的他心裏窩火的厲害,“你們真把我當你們的家養大夫不成?”
“夏天都過去了,徐神醫怎麽火氣還這麽大?”封七月神色淡淡,“不就是請徐神醫過來給我瞧瞧病,又不是讓你繼續當獸醫,再說了,我病了還不都是之前在錦繡園給吓着的?南王府不是說會給我們一個交代,結果最後也就是送了點東西,看在南王夫人這些日子很忙的份上,我們也就不追究了,怎麽現在倒像是我們在故意找南王府麻煩似得。”
“你們?”徐真嗤笑,“你投靠窦章崔九知道嗎?”
封七月笑道“他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你們真夠厲害的!”徐真冷笑,是真的發了脾氣,而不是之前那些小打小鬧的,“一個差點毀了南王府,一個把章西的寶貝外甥給玩弄于鼓掌之中,難怪崔家費盡心思讓你們活下來!”
封七月看着他,“崔九做了什麽?”
“你心知肚明何必……”
“我若是心知肚明你以爲你今天還會在這裏?”封七月打斷了他的話,“錦繡園我和窦章差點丢了性命,若是我早知道的話何至于那麽狼狽?”
“窦章爲什麽對你這麽好?”徐真繼續冷笑,“不就是因爲你救了他?”
封七月明白他的意思,因爲她救了窦章,所以才會有今天的待遇,雖然事實也是這樣,可這和他所想的陰謀沒半點關系,“不管你信不信,崔九做的任何事情都和我沒關系,我也沒興趣和他一道!”
徐真隻是冷冷嗤笑一聲,壓根兒便不信。
“這就是事實,你愛信不信!”
徐真氣的胡子都顫了,見過無恥小人可沒見過她這樣的,明明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情現在竟然還——“薛海真是瞎了眼了,竟然救了你這樣狼心狗肺……”
“薛海怎麽了?”封七月沒等他罵完便說道,徐真不對勁,以他的性格不是發生了大事的話絕不會這般,即便崔九真的做了什麽,或者真以爲她和崔九暗中勾結,可現在南王夫人好好的,而且比以前更好了,現在嶺南郡都是她一個人的天下,再也沒有人能掣肘她,“他出事了?”
雖然不清楚他們的關系,但應該是不錯。
“你不都清楚?”
“我說了崔九做任何事情都和我沒關系!”封七月也惱了,這麽對一個小孩子他也不嫌丢人!“你愛說便說,不說我也不求你!”
本來也沒抱太大的希望,他不說便不說。
而且就他這反應她便能猜到一些了。
“既然徐神醫不樂意給我這麽個狼心狗肺的看病,那就請回吧。”封七月冷笑道,“不,狼心狗肺這詞我可承受不起,畢竟我也沒欠你們什麽,薛海也是,你更是!”說完便沖着門外吼道“窦章你給我進來!”
窦章立馬進來了,還沒反應過來被她這麽吼很沒面子。
“送徐神醫走吧,别忘了把看病的銀子給人家,對了,前幾次的也一起給了,免得人家說你窦爺看病不給錢!”
徐真氣的站起來了,“你——”
封七月裹着被子,看也不看他。
窦章臉黑沉黑沉的,自然也不會纾尊降貴自個兒送,喊來人直接趕了,看病錢這是也沒忘,跟打發要飯的讓人去賬房拿,“滾——”
“封七月,你就不怕……”
“你試試!”封七月沒等他說完便道,聲音不重,但是卻冷冽成冰,那雙眼睛像是無底洞一般,“你可以試試!”
饒是徐真活了大半輩子也被震了一震。
“拖出去!”窦章大怒道。
徐真還沒緩過神來便被拖出去了。
窦章看着封七月冷着的臉,都想出去把人給宰了,“都說了不要見了,你偏偏……”
封七月眼睛掃了過去。
窦章便閉嘴了,可明明就是她自己……行!行!他不和她一般計較!和一個小丫頭計較什麽?“餓了嗎?都到用午膳的時辰了,先吃飯吧。”
吃你個頭!
封七月吸了口氣,說道“嗯。”
……
徐真怒氣沖沖地回了南王府,冷風吹了一路也沒消氣,他們不是合謀的還能是什麽?他活了幾十年就沒見過這樣的孩子!
不僅僅是他們,是所有人,包括夫人在内,都被兩個孩子給耍的團團轉了!
他還要端着笑臉對她不成?
崔九做的事情和她沒關系?就憑他們的關系便永遠也不可能和她沒關系!
“總兵府找你過去做什麽?”
這才踏進南王府的大門,便被趙勝攔下來了,這些日子南王府的每一個人都過的不好,誰的臉色也都好看不到哪裏去,勝了又如何?壓根兒便沒有任何值得開心的!
“還能去做什麽?看病!”
“窦章敢給你看病?”
“去看他家的狗不行嗎?”
“徐大夫!”趙勝聲音沉了,“都到了這個地步了,你還……”
徐真直接甩衣袖離開。
“徐真!”趙勝惱了。
“别叫我!我就是一個隻會看病的老頭子,你們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不要找我更不要問我!”徐真怒斥道,要不是不想看着他們是,他真的不想管他們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趙勝一口氣憋在胸口,難受的厲害。
南王府很安靜,仿佛不久之前的火光沖天、慘叫連連都未曾發生過一般,甚至是祠堂的廢墟,也早已經清理幹淨了,隻待主子一聲令下便能重建。
隻是身在局中的人方才知道,這從來便沒有平靜過。
南王府的地牢建在北邊,已經有些年頭沒有用過了,而如今重新啓用,囚禁的卻是一個誰也沒想到的人。
十年前,他也曾經被囚禁在此。
薛海被囚禁在這裏四個月了。
中秋夜宴之後,他便被押解在此。
這也是趙勝第二次來這裏,第一次是來訊問,而這次來,卻連自己也不知道要做什麽!或許是來看他死了沒有,又或許是希望他自己消失!
“你來送我最後一程嗎?”薛海有些狼狽,被關在這裏四個月,自然好不到哪裏去了,不過沒有用刑,隻要他不自尋短見的話,可以長長久久地在這裏活下去,當然,他也從來沒想過會有這樣的選擇。
他該死的。
甚至應該自我了斷。
“我真後悔當日沒有一刀了結了你!”趙勝怒道。
薛海擡起頭,臉色有些木然,“有世子在一日,夫人都如履薄冰,這些年來,你比我清楚。”
“所以你就和外人勾結?”趙勝冷笑,即便他是爲了夫人,可背叛就是背叛!
薛海笑了,皮笑肉不笑的那種,“我沒有背叛夫人,我隻是用我自己的方法來保護她!”
“可夫人從來就沒有想過要這樣做!”趙勝怒道,“若夫人真的要除世子,早就動手了,哪裏輪到你!?薛海,你不過是爲了你那點龌蹉的念頭而……”
“就是因爲她下不了手,所以我幫她了!”薛海厲聲打斷了他的話,“我不願看着她日日如履薄冰,不願看着她時時刻刻被人……”
“閉嘴!”
薛海的話也沒能說完。
一道尖銳的女聲打斷了他的話。
趙勝轉身,便見明珠陰沉着臉走來,“可是夫人有決定了?”
薛海之所以一直關在這裏不是他不該死,而是該由夫人處置,隻是這幾個月來,夫人一直沒有下令。
如今明珠來了,便是到了時候了。
薛海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真實,他不後悔自己做過的事情,哪怕背叛,隻要她便成,他也知道這樣做的後果。
死,是他做好的選擇。
他一直在等!
明珠一眼也沒看裏頭的人,仿佛看了一眼便髒了自己的眼睛,“夫人有令,将他押回小張莊,從今往後,不得踏出小張莊一步!”
這一句話,說的咬牙切齒。
若是可以,她斷不願意說出來!
若不是這個人,夫人和世子便不至于走到這一步!
趙勝臉色一震,不是對昔日的好友沒有一絲的憐憫,可他做下這事除了以死謝罪之外,沒有其他的選擇,可他萬萬沒想到即便如此,夫人仍舊要饒他一命?爲什麽?難道真的……
不!
絕對不會!
夫人對王爺情深義重,怎麽可能會對别的男人……
絕不可能!
薛海也震住了,空洞的眼睛綻放出一道絢麗的光彩,隻是轉瞬湮滅,便是沒有親口問過,甚至他都還沒有正眼看她一眼,可他卻知道她爲何不讓他死,不是因爲對他有什麽,而是……
他們之間有一個秘密。
一個連王爺都不知道的秘密。
她要他幫她守在小張莊,永遠守着,直到……
“薛海謹遵夫人令。”
他跪了下來,磕頭叩首。
心底一片荒蕪。
……
封七月沒能從徐真那邊得到太多的消息,讓窦章去查也不切實際,不過除了讓他幫忙之外,似乎也沒有其他辦法。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南王府那邊來人了。
南王夫人請她過府。
窦章自然是不允許的,連請徐真都不放心,哪裏會讓她去南王府?
“我必須去。”封七月卻道。
窦章臉色要多難看便有多難看,“你……”
“窦章,我是我的事情,我必須自己去解決。”封七月沒讓他說完,“她既然派人來了,也不會允許我不去。”
“她還能來我總兵府搶人?”
“或許她會直接讓總兵大人交人。”封七月說道,“你舅舅沒幹涉她鏟除異己,如今她若是開口要一個可能禍害到你的人,你說他會不會同意?”
窦章臉色一震。
封七月歎了口氣,“我就去看看,不會有什麽事情的,南王夫人光明正大地派人來請我,便不會對我做什麽,再說了,人家來請了,難不成我還不敢去了?現在這情形,若是崔家人死在了南王府,南王夫人自己也讨不到一個好。”
“他們懷疑你和崔九……”窦章的話說下去。
封七月也并不驚訝,那天徐真質問她的時候,他就在外頭,雖然屋裏屋外的,可又不隔音,哪裏還聽不到?不過是他不提,她也不問罷了,“我又沒做過,他們還能強迫我認不成?”
“我擔心他們是想用你來對付崔九!”窦章是派人在查,可目前爲止還沒查到什麽實際性的事情,徐真的話也隻能信一半,可崔九不會無端端将她叫去錦繡園的,或許是爲了把他引去,又或許還有其他目的,但錦繡園一事,都不會和他沒關系!
最可恨的是,他竟然沒懷疑他!
那個庶出的東西竟然有這個本事!
封七月笑道“那我更應該去了。”
“你——”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與其每天擔心還不如幹淨利落!”封七月正色道。
窦章還是不同意,可就和封七月所說的一樣,南王府從他這裏請不到人,真的跑去軍營那邊,請他舅舅出面了。
他若是再扛下去,隻會讓舅舅對她更加忌憚!
舅舅不喜歡她,隻是因爲他想留,舅舅才沒說什麽,可若是她……
“我陪你去!”
封七月歎了口氣,“好。”
……
南王府比錦繡園多了一份肅穆,少了一份優美閑适,走在裏頭,似乎都能感受到了權力的威壓。
窦章沒能陪封七月到最後,南王府的人說後院乃女眷重地,外男不得入内,都已經到了這裏了,他也不能不顧一切地甩手帶着人走,而且,這也不是她願意的,她來了便一定要見到人。
“我在這裏等你,半個時辰内你若是還不出來,我便去找你!”
這話是說給她聽的,也是說給南王府的人聽的。
他不介意大鬧南王府。
封七月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嗯,你别胡來。”随後便跟着後院的主事嬷嬷進去了。
窦章留在了前廳,由趙勝招待。
不過這時候誰也沒心情招呼誰,都冷着臉坐着不說話。
前院到後院自然也有一段距離,比起上回,這次他們便客氣多了,沒有讓她走了去,而是準備了轎子,雖然這轎子坐的還不如走。
晃動了好一陣子,終于到了。
站在門口的還是明珠,幾個月沒見,她似乎憔悴了不少,甚至老了,鬓發都多了好些白發。
明珠也看着她,眼底冷意一點一點地加劇,這些日子整個南王府就如同遭了彌天之災一般,誰也不好過,可這死丫頭卻是一日比一日水靈,證明日子過得很不錯!
一想到造成如今南王府這般局面的罪魁禍首,她便有種想撕了這丫頭的心!
徐真說她不承認和那崔九合謀,可這怎麽可能?
他們都是崔家人,便是一夥的!
“進來!”
封七月對于她的冷漠甚至還有殺意沒有半點驚慌,點了點頭,邁着步子跟在了後面,就跟真的來這裏做客似得。
明珠想弄死她的心更重了,一點也沒覺得弄死一個小孩子有什麽不對,“在這裏等着!”
到了一間屋子前,便惡聲惡氣地說道。
封七月等着,甚至還做好了要在這裏吹一陣子冷風的心理準備,可南王夫人似乎沒打算爲難她似得,明珠很快便出來,讓她進去了。
是她小人之心了。
到了南王夫人這個境界的人,哪裏會這般小氣?
别說她還沒資格成爲她的對手,便是面對最厲害的對手,這點心胸和修養還是有的。
走進了屋子,空氣頓時暖和起來了。
冷熱交替讓她不禁打了一個哆嗦,抖了抖身上的大襖,才繼續往前,進了一個垂簾,便看到南王夫人坐在茶幾前,如同上回一般,煮着茶,氤氲的水汽幾乎把她的臉給遮蓋住了,看不清楚神色,隻是舉手之間并無暴戾之氣。
“封七月見過南王夫人。”她行禮,動作還不是很熟悉,有些怪異,不過也沒隐藏,畢竟他們也都知道她是冒牌的,這要是做的好了指不定還會惹出什麽不必要的揣測來。
水汽慢慢散去,露出了她那張絕色的臉龐來,四個月過去了,她已然是當日的模樣,唯一不同的或許便是那一身素白色的衣裳了。
她沒有再穿黑色。
據說,南王夫人酷愛黑色,連過年這般喜慶的日子也是這麽穿着,而如今,卻換了白色。
聯想起這些日子的事情,她心裏隐隐有了一個猜測。
“不知夫人請七月前來所爲何事?”
宣夫人放下了手裏的東西,擡頭看了過去,神态平和,卻給人一種淩厲之感,那雙眼睛似乎要穿透人心一般,直直地看着她。
封七月握緊拳頭,盡可能地保持冷靜。
半晌,宣夫人才開口,“你可知道錦繡園之事因何而起?”
“不知。”封七月說道。
宣夫人問道“可想知道?”
“想。”封七月點頭,“畢竟我們差一點在裏頭丢了性命,理應知道是怎麽回事。”
“崔九挑撥世子與我動手,利用薛海将徐真帶走。”宣夫人緩緩說道。
封七月眉心一跳,便早已猜到一些,可如今得到肯定還是有些心驚,從崔九失蹤到錦繡園一事也沒有多長時間,他卻在這麽短的時間之内将南王府給攪和的一團糟?他真有這麽厲害?還是崔家留下來的勢力足夠撼動這嶺南郡?
“不信?”
“不是。”封七月搖頭,“隻是有些害怕罷了。”
“害怕?”宣夫人笑道,美豔絕倫。
封七月看了都覺得驚豔,“在村子裏的時候,我一直欺壓他,後來他與我聯系,我更是不理他,甚至還勾結窦章出賣他,之後在錦繡園裏頭,他要殺窦章,也被我阻止了,如今得知他這麽厲害,我怕他會跟我秋後算賬。”
“哦?”宣夫人笑意更深,“可他卻沒對你動手。”
“因爲崔家大小姐還需要我這個替身吧。”封七月說道,“或許我還有其他的利用價值。”
宣夫人沒有再說話,而是凝視着她。
封七月就像是被一股無形的氣壓籠罩住,渾身動彈不得,便是連周邊的空氣也似乎别一點一點地抽空,她隻能咬着牙握着拳頭,吃力地支撐着,可對方似乎還不想放過她……“夫人……”
宣夫人威壓一收,似乎有些失望又似乎輕松了些,“你可以走了。”
封七月額上冒出了薄汗,“夫人讓我來便是要告訴我這些?”
“薛海因你而出小張莊,我一直在想這或許是天意,又或許……”宣夫人嗤笑一聲,“原也不過是……呵呵……”兩聲輕笑,中止了沒說完的話。
封七月更摸不透她的心思了,“夫人……”
“皇帝布下的棋子不會輕易舍棄。”宣夫人看着她,“往後的路該怎麽走,小姑娘,好自爲之。”
“夫人便沒有其他話要問我?”封七月握着拳頭,盡可能地讓自己神态平和,讓她來,甚至不惜驚動總兵大人,就隻是爲了說這些?
宣夫人低頭繼續擺弄着她面前的茶具,“沒有。”
沒有。
幹脆而又坦然。
封七月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從她重生之後,除了比正常年紀的孩子話多點,情緒複雜了一點,做出來的事情多了一些之外,并沒有什麽出格的事情,她怎麽會懷疑自己?
她一沒文采飛揚各種詩詞滔滔不絕,二沒宣揚不符合時代的思想言論,三更沒表現出能翻天覆地的本事。
有什麽好值得懷疑的?
自己心虛罷了。
“七月告退。”
她叫她來這一遭到底有何深意,回去再好好琢磨琢磨。
明珠陰着臉領着她下去。
宣夫人洗茶的動作頓住了,“人你已經見到了。”
似乎是對着虛空說的一般。
半晌,旁邊的屏風後慢慢走出了一個人,少年模樣,穿着粗布衣裳,走在外面便如同王府的小厮一般,可那身氣質卻是生長于尊貴中的人才會擁有的,“多謝夫人。”
崔九鞠躬,謝道。
“我很好奇,你爲何要讓我将她帶來。”宣夫人看向眼前的少年,小小年紀便有這般本事,她輸的心服口服。
崔九微笑“她是我妹妹,好幾個月沒見了,有些擔心,可總兵府防衛森嚴,若是貿然闖的話,對她怕是不好,所以隻好請夫人幫忙了。”
“哦?”
“多謝夫人了。”
“既然擔心,不如我将人要來如何?”宣夫人說道,“擺在南王府你便可以随時見到。”
“窦章不會同意。”崔九笑道,“如今禺城方才安定下來,何必爲了崔九又鬧得人仰馬翻?”
宣夫人冷笑“崔家教養出來的孩子,果然不一般。”
“夫人過獎了。”崔九躬身說道,謙卑有禮,“不知先前的提議,夫人考慮的如何?”
“我還有選擇嗎?”宣夫人反問。
崔九笑道“夫人已經做出選擇了,如今嶺南郡皆在夫人掌控之中,便是章西也不得不先退避三舍,若是能庇護崔九兄妹,便是崔九兄妹最大的福氣。”
“你做了這麽多,就隻是爲了這個?”
“自然。”崔九笑道,“唯有夫人徹底掌控嶺南郡,方才能庇護崔家人,當然了,若是夫人能夠助崔九一份力,崔九來日必定湧泉相報。”
“那我是不是該稱呼你爲九皇子。”宣夫人斂去笑意,“嶺南郡強勢,未必能爲崔家翻案,可若是成了九皇子的助力,便完全不一樣!從大公子出事到錦繡園血洗,九皇子步步爲營,算無遺策!果然後生可畏!”
“夫人過獎。”崔九躬身道,“崔九乃崔家人,請夫人莫要記錯了。”
宣夫人笑了笑,未達眼底,“南王府便徹底掌控嶺南郡,但也是朝廷的一方之臣,絕不會做任何違背朝廷律法之事,更不會庇護有罪之人。”
“那若不再是罪人呢?”崔九笑道,“大周律法,非犯死罪,如獲大赦便能免去罪人之身,重獲自由。”
“朝廷大赦,一新皇登基、二立太子、三病重祈福。”宣夫人淡淡說道,“皇帝正值盛年,自然不會突然病重駕崩,更不會有新皇登基,從他處置承恩公和賜婚大皇子一事看來,短時間内也不會立太子。”
“太皇太後年事已高,這兩年來更是病痛不斷。”崔九說道,“太醫更是說過切不可受刺激。”
宣夫人聽到這裏便明白了,語氣憐憫,“原來那小姑娘的用處在這裏,還真的夠可憐的。”
“這世道,何人不可憐?”崔九說道,眼底沒有一絲的溫度。
宣夫人低下頭,輕笑道,“是啊,何人不可憐。”
……
窦章确定封七月完好無損地出來,一刻也沒多待便帶着人走了,等走遠了精神才松了下來,完全沒了往日窦爺的那份霸氣。
封七月沒心情注意這些。
“那老妖婆對你做了什麽了?”有些手段是可以完全看不出痕迹的,便是沒對她下手,可警告威脅什麽的也算!這麽把人找過去,不可能什麽都不做。
封七月失笑“能做什麽?不就是告訴我她也懷疑我和崔九合謀算計她,讓我好自爲之,不要自尋死路。”
“就這樣?”
“不然你還想怎樣?讓她把我扒層皮?”
窦章盯着她瞧了半晌,似乎還有懷疑,不過也沒有再問,“以後不要再和南王府的人接觸,最好也不要出總兵府。”
封七月沒和他争,“嗯。”
窦章見她答應,也便不再說什麽了。
這事便這麽過去了。
封七月一直在琢磨着那日的事情,倒是琢磨出了不少的東西,但也都不過是猜測罷了,人家那邊一直安安靜靜的,安靜的就好像是她的這些琢磨都不過是自己小人之心自己吓自己。
天更冷了,還下雨。
日子一日一日地過着,安靜祥和的,轉眼,便快要過年了。
過年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要過年,還是怎麽的,窦章又開始作妖了,是鬧騰什麽大事情,可就是盯着她,很不滿的樣子。
封七月想了半天也沒想出自己哪裏得罪他老人家了,最後不得不問一問,她哪裏得罪他窦爺了?
“明日我生辰!”
“嗯?”他生辰?
窦章一看便知道她不知道!還說什麽陪着他,連他生辰都一點也不關心!
封七月看着死小孩一臉的怒意,又好笑又好氣的,“少爺,你又沒跟我說過我哪裏知道?”
這裏的生辰可不是随随便便誰都能知道的。
他沒說,她哪裏知道?
便是真的崔瑩也不可能知道!
“京城給我送了那麽多的生辰賀禮,舅舅也給我送了,這府裏這幾天忙裏忙外的給我準備生辰,你難道眼睛瞎了嗎?!”
壓根兒就是不關心!
封七月真的冤,她一直琢磨着南王夫人那事哪裏注意的到這些事情?再說了,不是快過年了嗎?這府裏忙裏忙外張燈結彩的,難道不是因爲過年?“我現在知道了,少爺,你過生辰是大事,我一定會好好準備的。”
窦章睨了她一眼,“你準備什麽?”
“禮物啊。”
“你能準備什麽禮物?”一臉瞧不起的。
封七月不和小孩子計較,“那少爺想要什麽?”
“以前每年生辰,我娘都會親手給我做一碗長壽面。”窦章說道,眼底湧出了憂傷,不過卻也不再瘋狂。
封七月一愣,“長壽面?”
“你不想做?!”窦章連頓時沉了。
封七月那句讓我做啊的話頓時咽了回去了,“做!少爺想吃,我當然做了!”
該不會是真的把她當娘了吧?
窦章這才滿意,不作了。
一個生辰,便能看出窦章到底是長在什麽樣的蜜罐裏頭了,源源不斷的禮物從京城送來,一車又一車的,也不知道路上怎麽避過那些強盜劫匪的,除了京城來的,還有總兵大人送回來的,就好像他不能回來親自給他過生辰,便隻能靠着禮物補償似得,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他總兵大人貪下了多少民脂民膏了。
據說往年還會有個很盛大的宴會,邀請的都是窦爺的那些豬朋狗友,不過今年不知道怎麽地忽然間說不辦了,府裏面都準備好了,說不辦就不辦。
不過封七月那碗長壽面還是要。
上輩子連做飯都做的不怎麽好的人,一下子要做一碗面來,自然便不是容易的事情了,更不要說這時間緊迫,所以,跟着海媽媽臨時抱佛腳地學了,也實驗了好多遍,浪費了不知道多少面粉,終于做出了一碗看起來勉強還能看的下去的長壽面。
“這就是你給我做的長壽面?”窦章盯着碗裏的東西,要多嫌棄便有多嫌棄,“你不是跟海媽媽……”
“愛吃不吃!”封七月一把将碗端了起來,黑着臉便要走。
“誰說我不吃了!”窦章搶了回來,便大口大口地吃了,樣子是難看了些,但味道也勉強可以,“以後多跟海媽媽學學!”
還真的把她當媽了!
哼!
“少爺放心,老奴以後好好教七月。”海媽媽在一旁樂呵呵的,要多開心便有多開心,自從夫人去世之後,她已經很久沒看到少爺這樣子了。
真好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