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章心滿意足地過了一個生辰,十四歲了,半個大人了,或許也因爲這個,所以在他生辰過後,總兵大人便讓人回來讓他收拾一下去軍營。
“之前我舅舅說了,過了生辰便讓我去軍營。”
封七月覺得這個決定不錯,這才是真正愛護孩子的長輩,“很好啊。”
窦章臉頓時又不好了。
這才說自個兒大了一歲了,又鬧什麽鬧?
封七月歎了口氣,“少爺不想去?”
窦章自然不是不願意,隻是……隻是……“我不能帶你去軍營!”
“哦。”封七月應道,見他臉色更不好也便回過神來了,感情是因爲這個變臉了,“少爺是怕我跑了?”
“你——”
封七月失笑,“好了好了,不跟你說笑了。”還真的把她當媽了,要時時刻刻地陪着?“總兵大人這是爲你好,你當然是要去了。”
“那你怎麽辦?”
封七月笑道“你不在這總兵府便有人要趕我不成?”
“誰敢!”窦章冷下了臉。
封七月笑道“這不就成了?你去你的軍營,我繼續待在總兵府念書認字白吃白喝。”
白吃白喝也說的這麽理所當然的!
窦章真不知道她臉皮怎麽養的這麽厚,不過這話的确讓他舒坦多了,可還是有些不對勁,一想到他去了軍營,她一個人待在這裏,他便渾身不對勁!可偏偏又不能帶着她一起,“要不然……”
“别!”封七月連忙說道,一臉惶恐的,“你舅舅要是知道你因爲我不去軍營的話,估計不用等南王府或者皇帝下手,他就先弄死我了!”
這小子把她當媽,或許也有對崔瑩這個差點成了他未婚妻的人有那麽一點占有欲吧,可這是她自個兒的想法,她自個兒問心無愧,但到了别人的眼裏便成了她故意蠱惑他了!
她現在年紀小,還稱不上禍水,可誰能保證把他當命根子似得總兵大人會不會防患于未然!
窦章的臉又黑了,也不知道到底氣什麽,一甩衣袖氣哄哄地走了。
封七月看的莫名其妙的。
氣她說他舅舅壞話?
還是……
好吧,少男的心思她這個老阿姨是不會懂的。
她還是去練她的字吧。
窦爺又開始陰陽怪氣了,可再怎麽陰陽怪氣軍中來人了也還是不得不離開,“過年我就回來!”
“你不陪你舅舅過年?”封七月詫異,這離過年也沒幾天了,總兵大人這時候把人叫去,不就是爲了和他這個外甥一起過年嗎?
窦章氣的又想掐死她了,他這都是爲了誰?還不是怕她……“你管得着!?”本來想好好說幾句話,叮囑她一下,可話都沒說就被她氣的說不出來了,還說什麽說?她壓根兒便沒把他放心上!
呸!
放什麽心上?
他哪裏需要她放心上?
她就是一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走!”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了。
封七月冷的直打哆嗦,裹緊了身上的棉襖,趕緊回去了。
窦章回過頭來,卻隻看到了空蕩蕩的大門口,氣的差點沒從馬背上摔下來,這死丫頭!死丫頭——
……
窦章走了之後,總兵府便閉門謝客了,雖然平日裏本來也沒客人,不過該做的禮節也還是要做的,免得有人白白遞了拜帖。
不過封七月倒是覺得窦章這麽做是怕南王府再來人,這閉門謝客了,自然便有不應邀的理由了,南王府若真的要明着對她做什麽,那便隻能通過他這個主子,這若是暗着來,窦章也有防備,窦安這個最能打的雖然跟着他一起去了軍營,可走之前,總兵府的防衛沒半點松懈,甚至比主子還在的時候更加的森嚴,尤其是青竹院,除了平日院子裏的人,便是府裏的人也不得随意進出。
窦章爲了護着她周全是煞費苦心,苦心都他都有些良心不安了。
“七月,少爺走之前吩咐了,這些事情都讓你來管。”
這才良心不安沒多久,便覺得她是太有良心了,不然的話怎麽人家做些對于他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的事情,她就覺得受之有愧良心不安?
“海媽媽,我連字也不認識幾個,怎麽管這些?”
府裏過年的準備、各家的人情往來、還有京城送來的那些東西入庫……亂七八糟的一大堆事情居然讓她來管。
他腦子有毛病!
别說現在她還是個孩子,即便不是,可總兵府的事情什麽時候輪到她來管?!
他腦子不是有病是什麽?!
“這個啊……”海媽媽也是覺得有些不妥的,七月還小,便是再聰明也管不了這些事情,而且,也不合适管,按理說來,這些内務該是女主人管的,可總兵夫人在京城,總兵大人也沒在這邊置辦家室,少爺更是還沒娶親,這讓七月來管算什麽?便是……可這怎麽可能?少年是到了知人事的時候,可七月才幾歲?便是将來真的……以她的出身也做不成少爺的妻室……
“海媽媽,我真不會。”封七月認真說道,“你就别爲難我了。”
“可是少爺……”
“他又在,誰做還不都是做?”封七月說道,“我估計少爺是看我太閑了,怕我悶出病來,所以才會給我找些事情做的,楊大夫不是說過讓我多動動嗎?要不這樣也成,我給您打下手,這樣也不算是違背少爺的命令。”
海媽媽想了想,“好吧。”
封七月松了口氣,不好的話她估計就真的不好了,這都什麽事?那死小子真的把她當媽了?
雖說是打下手,可也是在做事,之前那些吃飽了睡睡飽了吃的生活一去不複返了,海媽媽生怕他家主子說她陽奉陰違似的,什麽事情都把封七月帶上,有時候還傾囊傳授,簡直是把她當徒弟一般教了。
後來一不小心染了風寒,自然便不能再操勞了。
封七月轉頭就去請郝媽媽幫忙,本來是十拿九穩的事情,可沒想到郝媽媽卻一口拒絕了,說她自己也忙不過來,幫不了她,可平日裏她主要是負責窦章的衣食住行,如今他不在了,她便沒多少事的,卻拒絕幫忙,若不是平日裏沒什麽,她還懷疑她是不是哪裏得罪她了。
她和海媽媽關系親近些,可和郝媽媽也不算差。
怎麽便拒絕呢?
封七月想了半晌,隻能歸咎于她不敢違背窦章的命令,這能管這事的,一個力不從心,一個撒手不管,她便是不願意也不得不接手,事情雖然多而且繁雜,可都不過是總兵府的内務,好比一個大公司的後勤。
真的要做的話,她也可以做的得心應手。
結果也是這般。
……
海媽媽的風寒其實也沒多嚴重,之所以丢下事情不管也還是郝媽媽的意思,本來還擔心着,可看着事情辦得井井有條的,也就安心了。
“你這老貨是瞧出了七月這丫頭能幹才讓我撒手的?”
難得清閑,兩個老家夥便坐在一起吃點心聊天。
比起海媽媽平易近人,郝媽媽雖說也不難相處,但也比較嚴肅,“這丫頭能幹自然是原因之一,這最重要的也還是少爺的心意。”
“少爺的心意?”
“你見過少爺什麽時候對一個人這麽好過?”郝媽媽說道,“便是章夫人也都是冷冷淡淡的。”
海媽媽一愣,“你的意思是……”沒說完話便又搖頭,“不會不會,七月才多大?少爺怎麽會對那丫頭有那樣的心思?”
“怎麽便不會了?少爺也長大了,少年艾艾對女孩子起愛慕之心有什麽不可以的?”郝媽媽說道,“那丫頭小是小了點,可慢慢的也便長大了,青梅竹馬不都是這樣的?”
“你胡說八道什麽?”海媽媽還是覺得不可能,青梅竹馬也不是這麽個法!少爺過了生辰便十四了,七月才多大?少爺說八歲,可那模樣哪裏像是八歲的樣子?便是真的八歲,少爺大了她整整六歲,等她及笄,也要七年之後,七年後,少爺都二十一了!“少爺估計也就是把她當妹妹看待,到底是救了少爺,也幫少爺解開了心結,少爺對她也沒什麽……”
郝媽媽也沒要說服老姐妹,雖然她也覺得有些荒謬,可她在旁邊看了這些月,這個念頭便更加的肯定了,不過少爺便是有這個心思,怕現在估計連自個兒也不清楚呢,所以才會做出一些讓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來,“你也不必這麽擔心,少爺這般年紀情窦初開也是正常,恰好身邊也就隻有那丫頭在,而且還算對準了少爺的性子,所以才會這般的,等少爺再年長一些,或許便會改變心思。”
“那你還讓七月去管那些事情?”
“少爺的命令起始你我可以違抗的?”
海媽媽總覺得這老貨打着什麽壞主意似的,可她又和七月無仇無怨的,沒道理這麽做。
“我隻是希望少爺開心罷了。”郝媽媽看出了老姐妹的心思,歎了口氣說道,“這些年來,少爺身邊有哪個人能讓他這麽鮮活的?即便是在面對太皇太後她老人家的事情,大多也隻不過是在強做開心罷了,老姐妹,這丫頭可是解開了太皇太後她老人家都解不開的心結。”
海媽媽也心疼起小主子來了,自從夫人去了之後,少爺便也像是沒了半條命似的,“可若是将來……”
“或許少爺會一直這麽死心眼呢。”郝媽媽說道,将來的事情誰知道?少爺的性子也不像是那等朝三暮四的。
海媽媽更擔心了,“可那丫頭的出身……”
郝媽媽也沉默了,即便将來少爺堅持,可到那時候,便不是他一個人可以做主了,其他事情,京城的那些主子們或許都可以由着他,可婚姻大事,關系到家族命脈事情,便是再疼少爺,也不會讓少爺胡來,若那丫頭隻是個普通的民女倒也還有機會,可偏偏她是崔家人。
崔家大小姐啊,曾經差一點便和少爺定親了的。
這老天爺也真會作弄人的。
“唉,你說這老天爺怎麽便這麽愛作弄人呢?當年……”海媽媽歎息道,絮絮叨叨地繼續聊着。
兩人都沒注意到門外的封七月。
她不是有意來偷聽,不過是忙完了過來看看海媽媽罷了,可沒想到竟然聽到了這些。
窦章對她有意思?
她不是沒有過這個念頭,甚至有過很多次,可都被她有意無意地忽略了,甚至還強行否定了。
可現在……
好像已經到了不能不管的事情了。
可怎麽管?
讓他不要胡思亂想了?
還是……
不。
都不能。
最好的辦法便是什麽也不做。
正如郝媽媽所說的,他不過是少年心性,情窦初開,而她恰好在,又還披着差一點便成了他未婚妻的崔家大小姐的身份。
這個身份或許才是他之所以情窦初開在她身上的原因。
因爲早就認定了是自己的,所以才會用心,這一用心,便陷進去了,也不能說用陷進去這個詞,隻是迷失了,把一時的依賴當成了喜歡罷了。
他還小,哪裏知道什麽叫做情?
也許,他是把她當媽了也不一定呢。
理當是這般的。
……
春節很快便來了,便是主子不在府裏,可府裏還是熱熱鬧鬧的,除夕當天,封七月按照慣例給所有人都發了紅包,當然,她沒出面,怕被羨慕妒忌恨,現在府裏都知道七月姑娘成了窦爺身邊最得寵的人了,若是資格老的話也還說的過去,可她是個後來的,還是從被主子讨厭翻身成紅人的,怎麽能不招人恨?
她連青竹院的門都不出。
外頭熱熱鬧鬧的,爆竹聲不斷,青竹院裏頭張燈結彩,喜慶的紅燈籠高高挂着,可是卻有點兒冷清。
這兩天下着雨,更冷了,沒事情忙之後,封七月連床都不想下了,窩在房間裏頭昏昏欲睡的。
中午的時候和海媽媽她們吃了點酒,現在還暈乎乎的。
院子裏頭都去吃酒玩兒去了,便隻有她不願意出門。
其實她不怎麽喜歡過年,阿婆在的時候,她沒爸媽陪,别人家都是一家子團團圓圓的,可她就隻有一個人,後來有爸媽陪了,可阿婆卻不在了,即便是爸媽在,她也過了需要父母的時候了,再後來,過年也不過是和國慶差不多的長假罷了,吃幾頓睡幾個懶覺,便過去了。
男朋友……
封七月現在想想他變心也不是沒有理由的,畢竟除了開頭熱戀的時候還熱乎着,後來變冷了。
或許她真的天生冷情吧。
總之,過年沒什麽期待的,聚在一起玩兒那些的更沒有意義。
“咯吱……”
門被推開了,一陣冷風吹了進來。
封七月把頭也縮進了被子裏去了,“海媽媽,我真不去守歲了……我困了……要睡覺……”
不必看也知道是誰。
“你們玩的開心……”
縮成團了。
封七月沒聽到關門的聲音,不過也沒在意,昏昏沉沉的就快要睡着了。
“這天還沒黑呢,呢睡什麽睡?”
封七月迷迷糊糊的似乎聽到了窦章的聲音,不過也沒在意,因爲不可能,他在軍營陪他舅舅過年,怎麽會跑回來?
可她好端端的聽到他聲音做什麽?
便是一不小心勾的他情窦初開了,那也是崔瑩害的,跟她可沒關系。
沒關系……
“起來!”
被子被人猛然掀起,封七月冷的腦子頓時清醒過來了,正想發飙卻看到了窦章的臉,瘦了不少,可還是肥豬頭樣,“你……”眼珠子瞪大了,“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怎麽不會在這裏?”窦章惱火道,他冒着雨趕回來她就這般表情?就好像他不應該在這裏似的!
他都爲了誰?
還不是爲了回來陪她過年?
還不是怕她一個人孤零零的過年會觸景生情傷心哭鼻子?
她跟見了鬼似的算什麽?!
封七月被冷的清醒過來了,“不是,我是誰你怎麽回來了?你不是在軍營陪你舅舅過年嗎?”
“軍中不過年。”窦章說道,直接便坐在她床邊了。
封七月頓時往裏頭縮了縮,腦子裏冒出這死小子情窦初開這事,可很快便又覺得好笑,他便是真的情窦初開了,還能對她做什麽不成?“軍中不過年?”
這還是第一次聽說。
上輩子新聞裏頭軍中過年可是大事來的。
這裏的軍營不過年的?
窦章嗯了一聲,“怎麽不出去玩兒?海媽媽她們那邊可熱鬧了,是不是不舒服?”說完便伸手。
封七月躲過了,“沒事,就是冷不想出去,中午的時候吃了酒,還暈乎乎的。”
“誰讓你吃酒了?”窦章臉色一沉。
封七月笑呵呵的,“就吃了一點,過年嘛。”
窦章狠狠地瞪了她一下,“我讓人去叫楊大夫!”
“别!”封七月趕緊說道,“大過年的你叫大夫做什麽?不吉利!”
“不是不舒服嗎?”
“睡一下就好。”封七月說道,“已經沒什麽事了。”
窦章盯着她看了好半晌,才勉勉強強同意,“怕冷不出去就不出去,我讓人把吃席挪進來。”
封七月一愣。
窦章轉身出去了。
封七月阻止都來不及,很快,便意識到了這小子是回來陪她過年的,而且還是專程回來,那軍中不過年估計也是假的……
她突然間覺得心裏酸酸澀澀的。
“少爺,你不用對我這麽好的。”
好到她都無以回報了。
也不過就是解開他的心結罷了,她什麽也沒做,就是那麽湊巧罷了,之于讓他情窦初開,那更是罪過。
她沒法子給他找一個真正的崔家大小姐來。
窦章冷哼,“你少在這裏自作多情,我怎麽會對你好?不過是看在你可憐的份上,讓你陪我過年罷了。”
封七月呵呵兩聲。
“吃吧。”窦章一副懶得理她的模樣,這臭丫頭就得這麽治,他越是緊張,她越是不放在心上!就是要讓她知道,她根本便沒什麽!
封七月一把搶過了他手裏的雞腿,“少爺,忘了清淡飲食了?”
窦章愣了半晌,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說道“今天除夕!”她大過年的還要讓他粗茶淡飯?!
“好習慣得持之以恒,可不能因爲别的便放松了。”封七月一邊啃着雞腿一邊說道。
窦章掀桌子的心都有了。
“呵呵……”封七月笑了,果然還是小孩子,小孩子喜歡不喜歡的,有什麽要緊的?等長大了便好了,“跟你說笑呢!”
窦章一愣。
“給你!”封七月把另一隻夾給他了,“大過年的,我怎麽能讓少爺粗茶淡飯呢?得好好大吃一頓才成!”
“呢——”窦章氣結,拿起了那雞腿大口大口地狠狠啃着,就跟啃仇人似的。
封七月樂不可支的。
看着她這般模樣,窦章的嘴角慢慢的也彎起來了。
一頓飯,吃的開開心心的。
也算是團圓飯。
“給你。”窦章從懷中摸出了一個紅包。
封七月一愣。
“壓歲錢。”窦章說道。
封七月眼睛有些澀澀的,“少爺不但要當我主子,還要當我長輩啊?”
“我舅舅給的!”窦章說道,語氣有些沖,她就不能一天不氣他嗎?這大過年的!“給你就拿着,這麽多話做什麽?”
封七月驚訝,“你舅舅怎麽會給我壓歲錢?”
“我讓我舅舅給的不成嗎?”
封七月看着他,真心不想伸手去接,可若是不接的話,先不說他不會作罷,便是他的這份心,她也實在打擊不下手。
“給你就拿着!”窦章直接拉過她的手,蔣紅包放她手心裏面,“以後我有的你都有!這邊就隻有舅舅一個長輩在,回到京城有太奶奶,舅母……”啰裏啰嗦地列舉了一大堆的親戚朋友。
“少爺,你不應該……”
“我這人一向知恩圖報,是你救了我,往後你便是我的人,不管發生什麽我都罩着你!”窦章出口打斷了她的話,也不知道怎麽了,他就是不想讓她說下去,好像繼續說下去,便會發生什麽他不願意見到的,“拿着!”
封七月沉默了會兒,“好吧。”而後笑道,“那多謝少爺了。”
“知道感激就好!”要是她繼續這麽沒良心,他就掐死她!“走,我們去看煙火。”
“不去,冷。”
“多穿點,把那件……”
“煙火有什麽好看的!”
“那是一年一次的煙火……”
“南王府放的你去看不丢人嗎?”
窦章愣了一下,“好像也是,南王府放我們去看什麽?那老妖婆還真夠心狠的,南王世子死了還沒半年,她就跟沒事兒似的,連這煙火也繼續放……”
巴拉巴拉的,不知道還以爲他和南王府有多大的仇了。
“我們吃果子!”
“好。”
“喝酒。”
“不行!”
“就吃一點,海媽媽說了過年不吃酒,就跟沒過似的……”
“你吃了不是不舒服嗎?”
“睡一覺就沒事了。”
“不行!”
“那我都不吃了!”
窦章最後還是拗不過她,讓人去拿酒去了,京城裏頭送來的好酒,比海媽媽她們喝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她喝的話正好,就和她以前過年一樣……
封七月吃的高高興興,一點兒也沒他擔心的觸景生情。
窦章還偷偷松了口氣了,也便沒再定盯得太緊了,這一沒注意,半壺酒都下了她的肚子了。
封七月也不是不知道她如今的身體不該喝酒的,可到底不是真的隻有這麽小,喝點小酒兒,也能放松放松。
一轉眼便大半年了。
她已經來了這裏大半年了,上輩子的事情就好像真的成了上輩子的事情,遙遠的讓她開始懷疑,那些才是夢。
“……老娘我天下無敵……”
“哈哈……”
“我代表月亮消滅你……”
“飛啊,飛啊,我是一隻小蜜蜂……”
窦章看傻眼了,簡直做夢也沒想到她竟然……竟然……不是說大家閨秀嗎?就算名不副實也不至于差這麽多吧?喝醉了還耍酒瘋?這都唱什麽?還有……“你住手!”她竟然還脫衣服,她——
“放開我……我熱……我要飛……”
窦章死死地摁着她,放開她,絕不可能!“閉嘴!”
“嗚嗚嗚……”
“哭也沒用!”
封七月沒哭,而是醉醺醺地晃着腦袋看着他,“豬頭……”
窦章差點把她給丢地上了。
“啊……你誰啊?怎麽胖成這個模樣?少年,姐姐跟你說,這男人連自己的身材都管不好的話,也别想做什麽大事業了……”
窦章臉黑的跟鍋底似的。
“一胖毀所有的,知不知道?”
他不知道,不知道!
他更不知道她居然還會發酒瘋!
“……找對象不能隻看别人的臉,還得看看自己的……連臉都不能看了……還看什麽内在?”
她瘋了!
封七月擡手往他的臉摸了一把。
窦章渾身僵硬了起來。
“嗯嗯……手感不錯……”跟占了大便宜似的,笑的很是猥瑣。
窦章死死地盯着她。
“看什麽看?妒忌本仙女的美貌?”
還是死死盯着。
“難不成喜歡本仙女?呵呵呵……”一邊說着臉一邊就往他湊了過去,靠的很近很近,近到都能感覺到她的呼吸了。
窦章臉頓時跟火燒似的,眼珠子也瞪的大大的。
啪!
封七月一巴掌打了過去,“癞蛤蟆吃天鵝肉!”
窦章沒感覺到疼,隻是覺得自己的心跳的很快,噗通噗通的,好像是要從胸腔裏面跳出來似的,腦子裏也就剩下她的那句話。
難不成喜歡……
喜歡。
喜歡……
他喜歡她。
是嗎?
“起開!别耽誤本仙女的美容覺……”
窦章愣愣地被她推開了,然後看着她把自己縮成一團,就這麽在椅子上睡着了,歪着頭,很快睡的呼噜出來了,口水也出來了,發酒瘋的時候有多鬧騰,現在就有多安靜。
他就這麽看着她,許久許久之後,才伸出了手。
“少爺?”海媽媽進來,看着撒了一地的幹果,愣了一下,這怎麽了?
窦章沒有回她,輕輕地把封七月抱了起來,養了半年整個人都養出了肉來了,臉也肉呼呼的,估計再這麽養下去,很快她也可以成豬頭了。
“少爺?”海媽媽趕緊上前,見主子也不像是生氣的樣子,方才安心,“這七月怎麽了?”
“喝醉了。”窦章說道。
海媽媽一愣,喝酒了?“少爺,我來吧。”
“不用。”窦章将人抱着,眉眼溫柔,聲音更是,“我來。”
海媽媽驚訝。
他的人,當然是他來抱了。
他的。
她是他的。
窦章忽然明白之前那些不舒服那麽莫名其妙那種迫切到底是因爲什麽了。
因爲啊……
窦章笑了,自母親去世以來笑的第一次這麽的開心。
……
封七月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才起來,這才爬起來頭便疼的厲害,抱着頭都想哭了,她做什麽了?
“知道疼了吧?”
封七月擡頭看去,是窦章。
他怎麽又在這裏?
男女授受不親他不知道嗎?
别以爲她小就可以不守規矩!不然的話她真的會懷疑他想要亂來的!
“把解酒藥喝了!”窦章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藥過來,神态語氣都和昨晚之前沒什麽不一樣,可整個人看起來又好像不一樣了。
封七月愣了一下。
“苦也得喝,誰讓你不知死活喝那麽多!”兇巴巴的。
封七月揉了揉腦袋,有什麽不一樣啊?她喝多了還沒醒吧,“哦。”接過來一口幹了,苦的舌頭都差點被咬掉了。
這死小孩一定是惡意報複!
哪家解酒藥這麽苦的?
“好好躺着,今天就不要出去了。”窦章闆着臉繼續教訓,“要是還不舒服就讓楊大夫過來瞧瞧!我要回軍營沒空管你,你自個兒照顧自己,不過我可警告你,你要是再亂來,我定然饒不了你!”
封七月難受着,不和他怼。
窦章跟老太婆似的,長篇大論地又教訓了一通,才離開。
封七月一點也沒想起自己昨晚上到底做了什麽,也不會想到要去想,她上輩子可沒發酒瘋這癖好,而且窦章看起來太正常了,她傻了才會去想自己昨晚上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累死了。
疼死了。
睡覺睡覺!
這一睡,又睡了一天。
窦章回軍營去了,好像要證明軍中不過年這話似的。
總兵府的熱鬧也慢慢散了,初四這一天,封七月接到了南王夫人的拜年禮物。
這各家之間的人情往來,過年前便走完了,若是登門拜年的話也還是可以送禮物的,可總兵府依舊閉門謝客,自然不能登門了,這又送來禮物就不是很尋常了,而且還是指名道姓給她的。
估計看她日子過得太舒坦了,所以來找麻煩了。
封七月也沒什麽好驚訝的,更不覺得應該生氣,不找麻煩才奇怪呢,“既然是送我的,那回禮就算了,我可沒禮物回過去。”東西手下,人打發走了。
總兵府的管家當即就把這事讓人去軍營禀報窦爺了。
窦章走之前吩咐,但凡南王府有什麽事情,都必須馬上通知他。
封七月不知這事,知道了也不會管,拿着禮物便回了自己的屋,仔細觀察了一遍,确定沒問題之後,再打開。
裏頭沒什麽問題,不是炸彈也不是恐吓人的東西,是一套首飾,另外還有一封書信。
首飾到時挺漂亮的,不過她的注意力卻在那書信上。
上頭那字她看了一眼便知道是誰的了。
終于還是來了。
她就知道崔九不會這麽輕易放過她的!
隻是不知道這回又想搞什麽事情。
封七月拿着那信打開。
這回的信挺長的,繁體字,八股文,很拗口,可卻還是看明白了,總的意思便是辛苦她埋伏在窦章身邊了,謀劃的事情很快便能成功了,請她再忍耐一下,很快他就可以将她救出去……
混賬王八蛋!
見不到她殺不了她,便來誣告陷害了?!
他是沒想到窦章讓她處置過年的一切事情,将她在這總兵府的地位擡到了天上去,讓其他人不敢動送給她的東西吧?
南王府送來的東西,總兵府自然格外慎重,這信壓根兒便沒藏起來,若是打開這盒子的人是别人,自然而然地就看了!
到那時候……
結果還用她說嗎?!
混賬王八蛋!
果然是要将她置之死地!
“七月,你在裏頭嗎?”是海媽媽。
封七月把那信塞懷中,“在!”快步走去開門,“海媽媽有事?”
“嗯。”海媽媽說道,“京城的冰還有一個時辰就到了,我們得把冰庫收拾一下。”
封七月一愣。
“以往不是這個時間到的。”海媽媽解釋道,“都是過了年才到,可今年不知道怎麽的就早了,我們得趕緊把冰庫收拾一下,好存放新冰,現在的天氣雖然還算冷,可比不上北方冰天雪地好存冰,冰運到之後得趕緊入庫……”
封七月點頭,“那我們趕緊去吧。”
……
嶺南駐軍在離禹城快馬還不到一個時辰的地方,離得這麽近,自然是爲了震懾南王府了。
什麽軍中不過年,這話自然是假的,不過軍紀嚴明,也沒有多少過年氣氛便是了,總兵章西更是個大老粗,愛兵如子的确做到,但體恤将士思念親人,這就沒了,他自個兒也沒怎麽思念家人想什麽一家團聚,自然便不會顧及手下了。
能讓他多想的除了敵人便是他的外甥了。
雖然他很不同意他将崔家女養在府裏,可隻要他開心,也還是同意,即便他說要回去過年,擺明了就是回去陪那個崔家女,他也沒反對,隻要他開心。
看着窦章回去過年之後回來心情更好的模樣,他就更覺得自己沒做錯了。
軍中所有能見得到窦爺的将士也都看得出來,窦爺心情很好,好的就算你現在得罪他,他也不會跟你計較的地步。
窦爺是誰?
領南郡的煞星小祖宗,以前能離多遠便離多遠,可最近不知道怎麽的,好像變了個人似的,更好相處了。
過年回去之後,每天都帶着笑意,最重要的是還給他們帶來了很多的好東西,尤其是好酒。
不是隻給總兵大人,所有人都有!
據說那是京城皇宮的禦酒,皇帝宮宴上喝的!
簡直就是瓊漿玉露了。
窦章忽然間變得很受歡迎了。
“窦爺,總兵大人讓你過去。”
窦章正在和幾個士兵對陣,聽了這話将手裏的武器扔給了旁人,整了整儀容便過去了,“舅舅,你找我?”
總兵的營帳内,章西沉這一張臉,殺氣都快要壓不住了。
窦章心頭一驚,“舅舅,出什麽事了?”南王府那邊要動手了?還是西越族又開始鬧騰?或者是京城那邊出事了?
“這是剛剛收到的太皇太後密信!”章西将一張紙遞給了他。
窦章接過來一看,頓時開心地笑了,“太奶奶讓舅舅找崔瑩?”
“你就隻看到崔瑩兩字?!”章西怒道。
窦章一愣,信很長,他第一時間注意到的的确是後面的崔瑩二字,然後便是太奶奶讓舅舅找她,所以他便以爲……
目光從信的開頭慢慢地移動,臉也慢慢地變。
看到了最後,身體也顫抖起來了。
“章兒,舅舅給你說過……”
“不可能!”窦章沒等他說完便擡頭喝道,眼珠子也紅了起來,“這絕不可能!”
“這是你太奶奶的……”
“太奶奶這些年深居簡出,怎麽會插手崔家的事情?”窦章冷笑,“皇帝對崔家深惡痛絕,太奶奶怎麽會不知道?她怎麽會爲了一個注定要消亡的崔家……”
“你可知道當年太皇太後爲什麽想将崔瑩指給你?”章西打斷了他的話,粗犷的面容冷厲異常。
窦章目光駭人。
“因爲她老人家很清楚皇帝容不下崔家,她想爲崔家留下一條血脈!”章西一字一字地說道,“你和崔瑩年歲相差半輪,便是這個就不合适,太皇太後她老人家有多疼你,你很清楚,若不是有逼不得已的理由,怎麽會給你找小這麽多的妻子?她是想爲崔家保存一條血脈!”
窦章臉色更加難看,眼神也更加的駭人。
“隻要你們定親,她就有理由保下崔瑩!”章西繼續道,“可是她沒有這個福氣,所以太皇太後隻能另尋法子!”
“不……”
“崔瑩半個月前還在京城你太奶奶的莊子裏頭!”章西喝道,“總兵府裏面的那個丫頭絕不可能是崔瑩!”
崔瑩半個月前還在京城你太奶奶的莊子裏頭……
總兵府裏面的那個丫頭絕不可能是崔瑩……
絕不可能是崔瑩……
崔瑩……
當日,皇帝以雷霆之勢發作崔家,一夜之間,崔家所有人都别控制住,一個也沒能逃脫。
崔家也沒想到過皇帝會這麽快動手,被打的措手不及。
若是鎮國公有準備,那送走調換的便不會是崔瑩!現在在領南郡興風作浪的便不會隻是一個三房庶出!
誰有這個本事能換下崔瑩?
除了太奶奶,沒有任何人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做下這件事!
太奶奶也不會認錯崔瑩!
可這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
誰能證明太奶奶真的這麽做了?就算當年太奶奶想讓他娶崔瑩是爲了保住崔家一條血脈,可誰能證明太奶奶瞞着皇帝換了崔瑩?!
就憑着一封信嗎?!
他不信!
窦章轉身往外走。
“站住!”章西喝道,“你要去哪裏?!”
窦章停下腳步,但是沒有轉身,“我回去親口問她!我要親口問她!”
“你——”
“舅舅,我不會單憑這一份所謂的密信就懷疑她!”窦章轉過身,神色堅韌,目光決然,“即便這上面說的是真的,我也要聽她親口說!”
章西竟然有種被震懾到的感覺,若是在其他時候,他必定會高興不已,他們章家的子孫就該如此!可現在……
“你昏頭了!”
那麽一個小丫頭就讓他昏頭了!
窦章沒說話,轉身繼續往外走。
章西氣的想砍人,“來人——”
窦章直接奪了一匹馬便往軍營外沖去,即便在他最胡鬧的時候也從未做過這樣的事情!
他要回去見她!
他要親口問問她!
他要——
我都說了以後不叫崔瑩了!
我叫封七月!
你不是說我是瘋婆子嗎?我姓封不就正好?
封七月!
封七月——
崔瑩——
他不信!
不信!
如果她不是崔瑩,她怎麽會知道那麽多事情?如果不是崔瑩,又怎麽會受他那麽多的折磨都不說?
他不止一次想殺了她的!
如果不是崔瑩,她留在他身邊做什麽?!
如果不是崔瑩,她爲什麽拼死救她?!
如果不是崔瑩,她爲什麽那麽的擔心他那麽的關心他?!
如果不是崔瑩,她說什麽永遠陪着他?!
他不信!
不信!